当林默说出“咱们aa制”这五个字的时候，那位来自“宇宙饭店”的、始终保持着职业化憨厚笑容的外卖小哥，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笑容凝固了，那双看似淳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aa制？
这是什么支付方式？
我们“宇宙饭店”的业务范围，已经下沉到这种程度了吗？
“林先生，您您在开玩笑吗？”外卖小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他作为“宇宙饭店”在第七旋臂象限的“金牌配送员”，从业三万七千年以来，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客户。有赖账不给的魔神，有企图抢劫他的星际帝国，甚至还有想把他抓回去切片研究的疯狂科学家。
但无一例外，在“因果契约”的绝对公证下，这些客户最终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可是，像林默这样，不赖账，不抢劫，反而反而要请他吃饭，还要aa制的客户，他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业务处理范畴！
“我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在吃饭这种严肃的问题上。”林默的表情无比真诚。
他晃了晃手中那块散发着“大道”香气的烤鸡翅，继续说道：“你看，按照流程，你送餐，我收餐。现在，我收到了，你的服务环节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我付款的环节。”
“我作为客户，现在对原有的支付方式（抵押文明火种）表示不满意，并提出一个新的支付方案——aa制。也就是，这顿饭，我们一人一半。”
“你，作为饭店的全权代表，难道没有权限，处理客户提出的，合理的，新的支付方案吗？”
林默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对方的逻辑漏洞。
“还是说，”林默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这种小事，你做不了主，需要打电话问问你的经理？”
“打电话问经理”这六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外卖小哥的头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恐、羞耻和极度抗拒的复杂表情。
“不！不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摆着手，大声反驳道。
看到他这副反应，林默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不管在哪个宇宙，哪个维度，“打工人”最害怕的，永远是被领导发现自己搞不定工作。
“既然不用问经理，那就说明，你有权决定，对吧？”林默乘胜追击，脸上的笑容，如同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
“我”外卖小哥彻底慌了。
他下意识地从自己那辆破电瓶车的车筐里，掏出了一本，比牛津词典还厚，封面由某种未知生物的皮革制成，上面用鲜血写着《宇宙饭店金牌配送员行为准则暨异常情况处理手册（第137修订版）》的巨大书籍。
他用颤抖的手，飞快地翻阅着书页。
那些书页上，没有文字，而是一个个，如同活物般，不断扭曲、蠕动的，诡异符号。
李振国、陈国栋等人，仅仅是瞥了一眼那些符号，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吸进去，陷入无尽的疯狂。他们连忙移开视线，心中骇然。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找到了！找到了！”外卖小哥忽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喊。
他指着书页上的一条规则，大声念道：“《异常情况处理手册》第三千二百五十四条，补充协议第七款：当客户提出无法理解、超越当前规则库的支付或服务请求时，配送员应在不违背‘因果契约’核心利益的前提下，以‘客户满意度最大化’为第一原则，进行自主协商处理！”
念完这一条，外卖小哥长长地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他抬头看向林默，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敬佩。
这位客户，不简单啊！
他竟然，真的，找到了规则的漏洞！
“你看，规则都支持我们友好协商。”林默摊了摊手，笑得更加灿烂了，“那么，对于我提出的‘aa制’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外卖小哥的表情，变得无比纠结。
他低头看了看林默手中那香气扑鼻的烤鸡翅，又抬头看了看林默真诚的脸，陷入了天人交战。
从理智上讲，他的任务是来收取“文明火种”的。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只带回去半份外卖，那他的业绩肯定会很难看。
但是
如果他拒绝协商，导致客户拒绝支付，最终交易失败
那后果，似乎，更加严重！
林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外卖小哥的耳朵里。
“我给你分析一下利弊啊，朋友。”
“方案一：你坚持要‘文明火种’。我呢，肯定不给。然后，你们启动强制执行程序，把我抹了。听起来，你们好像赢了。”
“但实际上呢？我被抹了，这顿饭，也就没人吃了。你们的‘商品’，等于被浪费了。这在商业上，叫‘坏账’，也叫‘库存损失’。最关键的是，我作为客户，肯定会给你一个‘一星差评’。理由就是‘强买强卖’、‘霸王条款’。你想想，一个因为被你们逼死而留下的‘一星差评’，对你的‘信誉评级’，影响有多大？”
，！
外卖小哥的脸，白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年终奖，化为了泡影。
“方案二：”林默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接受我的‘aa制’提议。我们一人一半，圆满地解决了这次‘支付纠纷’。这叫什么？这叫‘客户关系维护’的经典案例！”
“事后，我，作为你们‘跨纪元配送’业务的第一个客户，给你留下一个情真意切、图文并茂、超过五百字的‘五星好评’！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一次跨越五千年的温暖，宇宙饭店，你值得拥有！》”
“你想想，这个好评，挂在你们的app首页，那是多大的一个宣传？你们老板看到了，会怎么想？你的同事们，会怎么看你？这不仅仅是一次业绩，这是一份荣誉！”
“朋友，你再仔细品品。”林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是‘呆账坏账’加‘恶性客诉’，一个是‘完美履约’加‘明星案例’。怎么选，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外卖小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是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位林先生，他不是在为难我，他是在点拨我啊！
他是在教我，如何，在不违反公司规定的前提下，完成一次，完美的，危机公关！
想通了这一层，外卖小哥看向林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看穿了世事，洞悉了规则，在商业的战场上，游刃有余的绝世高人的眼神！
他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
“林林先生！”他一把抓住林默的手，声音哽咽，“您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指路明灯啊！”
“别客气，互相帮助嘛。”林默笑着说。
“那那个”外卖小哥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试探性地问道，“您刚才说的那个五星好评”
“真的真的能，超过五百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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