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片荒原浸染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更深的寂静。唯有营地中央那堆篝火,还在顽强地跳跃着,试图驱散周遭无边的黑暗与寒意。篝火旁,云逸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看似在调息养神,心神却早已沉入体内,仔细探查着那缕新生的、带着一丝冰凉死寂气息的灰色能量。
这能量源自不久前那场与古老尸魔的惨烈搏杀。尸魔虽被斩灭,但其本源死气竟有一丝如附骨之疽,悄然侵蚀入他的经脉,若非他根基深厚、灵力属性特异,恐怕早已被转化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即便如此,这股死气也极难根除,它盘踞在经脉角落,缓慢却持续地蚕食着生机,带来一种由内而外的阴冷。
云逸尝试过多种方法,以精纯灵力冲刷,效果甚微,那死气韧性极强,遇强则散,遇弱则聚,如滑不留手的泥鳅;服用祛邪丹药,药力化开,对死气而言却仿佛隔靴搔痒,只能暂时压制,无法触及根本。它就像一颗埋藏在体内的毒种,不知何时便会爆发。
“莫非真要尝试那个方法?”云逸眉头紧锁,脑海中浮现出宗门典籍中记载的一门凶险秘术——‘焚脉诀’。以真火灼烧自身经脉,置之死地而后生,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的下场。可眼下,似乎已没有更稳妥的选择。距离宗门大比不足一月,他绝不能带着这个隐患上场。
就在他心绪纷杂之际,一阵略带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云逸收敛心神,睁开眼,只见负责今夜值守外围的师弟赵莽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未褪的惊疑。
“云师兄,”赵莽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似乎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我们在西南方向约五里处,发现了一处异常之地。”
“哦?详细说来。”云逸神色一凝,暂时将体内隐患按下。荒原之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机遇或是致命的危险。
赵莽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组织着语言:“是陈师弟他们小队巡逻时发现的。那是一片看似普通的洼地,但中心有一个深潭。怪就怪在,那潭水黑得有些不正常,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而且靠近之后,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阴气波动,并非刺骨冰寒,而是一种沉滞、死寂的感觉。陈师弟说,他豢养的那只对阴邪气息最为敏感的寻踪鼠,在靠近潭边百米时就焦躁不安,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深潭?隐晦阴气?”云逸心中一动,自己体内的尸魔死气,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感。是错觉,还是“可有发现其他异常?比如妖兽踪迹,或者人为痕迹?”
“没有。”赵莽肯定地摇头,“周围很干净,连寻常鸟兽的痕迹都很少,安静得过分。我们也小心探查过潭水,神识探入不过尺许,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漆黑的潭水吞噬,根本无法感知其深浅。尝试投入石块,连个水花声响都微不可查,直接就沉下去了,仿佛那潭水重若水银。”
描述到此,那深潭的诡异已不言而喻。能吞噬光线、隔绝探查、蕴含隐晦阴气,这绝非自然形成的水潭。云逸沉吟片刻,问道:“陈师弟他们现在何处?”
“还在潭边守着,我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来禀报。”
“做得对。”云逸站起身,篝火在他眼中跳动,“召集所有筑基期以上的弟子,随我前去一探。其余人留守营地,加强戒备。”他隐隐觉得,这诡异的深潭,或许与他体内的死气有关,即便无关,此等异常之地,也必须查清,以免成为队伍行进路上的隐患。
片刻后,以云逸为首,七名筑基期弟子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迅速而警惕地朝着西南方向掠去。夜色是绝佳的掩护,但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五里距离,对于修士而言转瞬即至。尚未靠近,云逸便清晰地感受到了赵莽描述的那种感觉。前方的洼地仿佛一个巨大的磁场,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力场,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稀薄而紊乱,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笼罩在心头。体内的那股尸魔死气,此刻不再是微弱的共鸣,而是变得活跃起来,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在他经脉中微微扭动,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渴望与畏惧的复杂情绪。
“果然有古怪。”云逸眼神锐利,示意众人放缓速度,呈扇形散开,悄然靠近。
很快,那片洼地映入眼帘。月光下,洼地中央那一汪潭水,果然黑得令人心悸。那不是寻常水潭的深碧或墨绿,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吸纳进去的漆黑,宛如大地上睁开的一只漠然无情的巨眼。潭面平静无波,光滑如镜,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意味。以云逸的神识强度,尝试探入,也仅仅深入不到一丈,便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消弭于无形。
先一步抵达的陈师弟等人迎了上来,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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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师兄,就是这里。”陈师弟指向那深潭,低声道,“我们不敢靠得太近,总觉得这潭水邪门得很。”
云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潭边。泥土潮湿,却不见任何水迹浸润的痕迹,也没有植物生长,与周围稀疏的荒草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缓步上前,在距离潭边三丈左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那股沉滞的阴气感觉更为明显。他闭上眼,仔细体会着体内死气的反应,那是一种被同源气息吸引,却又带着本能警惕的躁动。
“不是天然形成这潭水下方,恐怕另有乾坤。”云逸心中断定。他回想起宗门典籍中一些关于极阴之地的记载,某些特殊地势,或者埋葬过强大阴邪之物的地方,经年累月,可能会形成类似“阴穴”的存在,汇聚阴煞之气。眼前这深潭,极有可能便是一处阴穴的出口。
若真如此,潭底或许蕴藏着极阴属性的天材地宝,但也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凶险,很可能孕育着强大的阴属性妖物,或者残留着古老的禁制。
“云师兄,我们怎么办?是绕过去,还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弟子轻声问道,她是队伍中擅长阵法的柳晴。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绕行,是最稳妥的选择,但这深潭的出现,尤其是与自己体内死气的关联,让他无法轻易忽视。或许,潭底的环境,能对化解死气有所帮助?即便不能,探查清楚这样一处明显的威胁点,对后续队伍的安全也有必要。风险与机遇,往往并存。
他沉思良久,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年轻而带着信任的脸庞,终于下定决心:“此地诡异,不能置之不理。我欲入潭一探。”
“师兄!”众人皆是一惊。赵莽急道:“这潭水诡异,神识难入,水下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正因不明,才需探查。”云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自有分寸。柳晴,你在岸上布置一座‘小五行缚灵阵’,若潭中有异动,可稍作阻拦。赵莽、陈风,你二人修为最高,在外策应,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轻易下水。其余人退至洼地边缘警戒。”
见云逸主意已定,且安排妥当,众人虽担忧,也不再劝阻,纷纷领命行动。
云逸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缓缓加速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护体罡气。他走到潭边,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潭水,不再犹豫,纵身一跃。
“噗通!”
入水的声音异常沉闷,仿佛投入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胶质。一股远比想象中更加刺骨的阴寒瞬间透过护体罡气,侵袭而来。更让他心惊的是,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离体不过数尺,便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阴气所阻隔,视线更是完全无效,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只能依靠灵觉和对体内死气感应的指引,缓缓向下潜去。潭水沉重,下潜的阻力很大,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心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声,以及水流划过护体罡气的细微嘶嘶声。
下潜了约莫十丈左右,周围的水压已经相当可观,阴寒之气也越发浓烈。就在这时,云逸体内的那股尸魔死气突然剧烈躁动起来,指向斜下方的某个方向,传递出强烈的渴望之意。
“在那边?”云逸心念一动,调整方向,小心翼翼地向那个方向游去。
又下潜了数丈,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哪怕只是一丝微光,也显得格外醒目。云逸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光芒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光芒逐渐清晰,竟然是从一扇半掩着的、巨大而古老的石门缝隙中透出来的!石门镶嵌在潭底的岩壁上,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水垢,但依旧能看出其上雕刻着一些模糊而诡异的图案,充满了岁月沧桑的气息。石门之后,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窟。
而那股引动他体内死气的源头,正是从这石门之后传来!
云逸停在石门前,心中震撼。谁能想到,在这荒原深处的诡异水潭之底,竟然隐藏着如此一座人工建筑?这石门之后,是远古遗迹,还是某个邪修的埋身之所?那微弱的光芒,又是什么?
他谨慎地将神识尝试探入石门缝隙,这一次,阻力小了许多。神识穿过缝隙,隐约感知到门后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弥漫着更加精纯浓郁的阴气,而在空间的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波动?
是福是祸?云逸站在石门前,陷入了短暂的抉择。体内的死气躁动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自行破体而出。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石门之后,或许隐藏着化解体内隐患的契机,但也必然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最终,对力量的追求以及对清除隐患的迫切,压过了谨慎。他运转灵力,护体罡气又凝实了几分,然后伸出手,抵在那冰冷沉重的石门上,微微用力。
“嘎吱——”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水下缓缓传开。石门,被推开了一道可容人通过的缝隙。更加浓郁的精纯阴气,夹杂着那幽幽的光芒,从门后涌出。
云逸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石门之后的未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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