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林栖坐在破庙角落里,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线反复擦拭手中的长刀。刀身映出他紧锁的眉头——距离上次与红衣盟交手已过去七日,但师父交代的那件东西至今毫无头绪。
“林大哥,你还在想那件事?”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苏瑶端着半碗热汤从破庙的另一端走来,火光在她清秀的脸上跳跃。
“师父临终前交代得不清不楚,只说那东西关乎江南三省的江湖格局。”林栖接过汤碗,热气扑面而来,“可现在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确定。”
破庙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警惕起来。林栖握紧刀柄,苏瑶已悄然移至门侧阴影处。
进来的是个跛脚老乞丐,颤颤巍巍地在火堆旁坐下。林栖微微放松,正要移开视线,却见老乞丐忽然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常清明。
“年轻人,找东西得先明白东西是什么。”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林栖心头一震:“前辈此言何意?”
老乞丐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地打开,里面是半块发霉的馒头。他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七天前,城西铁匠铺失火,烧死了三个人。五日前,城南书坊掌柜半夜失踪,至今未归。三日前,官府库房遭窃,丢的不是金银,而是前朝档案。”
苏瑶已回到林栖身边,低声问:“这些事与我们寻找的东西有关?”
“有没有关,得看你们找什么。”老乞丐抬起眼皮,“江湖传闻,江南地界最近冒出一股新势力,专收集些看似无用的旧物——破损的玉佩、撕碎的书页、生锈的钥匙。你们要找的,或许也在其中。”
林栖与苏瑶对视一眼。红衣盟行事诡秘,若他们也在寻找师父所说的东西,这些看似不相干的案件确实可疑。
“多谢前辈指点。”林栖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老乞丐接过钱,忽然压低声音:“城南柳巷最深处有家当铺,招牌不显眼,夜里却常有生面孔进出。若想寻线索,不妨去看看。”
话音未落,破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随后戛然而止。看书君 已发布最歆蟑結
老乞丐脸色微变,迅速收起馒头,拖着跛腿消失在庙后破洞处。几乎是同时,三个黑衣人冲入庙中,手中钢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交出东西,留你们全尸。”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冰冷。
林栖缓缓起身,长刀横在身前:“我们不知道你们要什么。”
“少装糊涂!陈老鬼临死前把东西交给了你!”另一黑衣人厉声道。
苏瑶突然开口:“你们是红衣盟的人?”
这句话让黑衣人动作一顿。就在这一瞬,林栖动了。
长刀如惊鸿掠起,直取为首者面门。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钢刀反撩林栖肋下。但这一招却是虚招,林栖真正的目标是最左侧的黑衣人——刀锋在半空中诡异转向,划出一道弧光。
“嗤”的一声,左侧黑衣人肩上飙出血线。
“合击!”为首者喝道。
三人立刻结成阵势,三把刀组成密不透风的刀网向林栖压来。苏瑶见状,从袖中甩出三枚银针,却全被刀风荡开。
林栖被逼得连连后退,忽然脚下一绊——是老乞丐留下的那半块馒头。他重心不稳,刀网已至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林栖放弃格挡,整个人向后倒去,同时长刀脱手射出,直奔为首者咽喉。这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为首者不得不回刀格挡,阵势出现一丝破绽。林栖趁机滚地而起,捡起地上一根烧火棍,棍法展开,竟将三人逼退半步。
“走!”林栖对苏瑶喝道。
两人冲向破庙后门。黑衣人紧追不舍,刚到门口,却见林栖回身撒出一把白色粉末——不过是庙里香炉中的香灰,但在夜色中却如迷雾。
等黑衣人冲出烟雾,林栖和苏瑶已不见踪影。
“追!他们跑不远!”
城南柳巷深处,林栖和苏瑶藏身在一处废弃的院落里。两人都受了些轻伤,苏瑶正为林燎包扎手臂上的刀伤。
“那些人的武功路数很杂,不像是红衣盟一贯的风格。”苏瑶低声说。
林栖点头:“为首者用的是北地刀法,另外两人却是南派功夫。更奇怪的是,他们怎么知道师父把东西交给了我?”
“除非”苏瑶手一顿,“除非你师父身边有内鬼。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沉默了。陈老鬼——林栖的师父,江湖人称“鬼手书生”,一生谨慎多疑,若他身边真有内鬼,那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包扎完毕,林栖站起身:“去那家当铺看看。如果真如老乞丐所说,那里或许能打探到些消息。”
子时三刻,柳巷最深处。
“永记当铺”的招牌斑驳得几乎看不清字迹,但门缝里确实透出微光。林栖示意苏瑶留在外面接应,自己上前叩门。
许久,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蜡黄的脸:“打烊了。”
!“当东西。”林栖压低声音。
“明日请早。”
“急用,人命关天。”
门内沉默片刻,终于打开。林栖闪身而入,发现当铺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干瘦老头,正用放大镜研究一枚玉佩。
“当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林栖从怀中取出一块普通的铁牌——这是他师父留下的几件遗物之一,看似普通,但材质特殊。
老头接过铁牌,手忽然顿住了。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仔细打量林栖,许久才说:“这牌子你从哪来的?”
“家传之物。”林栖不动声色。
老头冷笑一声:“年轻人,说谎也要有点水平。这牌子全天下只有三块,一块在皇宫大内,一块随葬前朝太师墓中,还有一块”他顿了顿,“在‘鬼手书生’陈枫手里。你是他什么人?”
林栖心中警惕,表面却平静:“他是我师父。”
老头放下放大镜,缓缓站起:“陈枫死了?”
“一个月前。”
“难怪”老头喃喃道,忽然提高声音,“阿福,关门!”
后堂应声走出个壮汉,将当铺大门闩上。林栖手握刀柄,却见老头摆摆手:“别紧张,我若想害你,刚才就不会让你进来。”
他转身在墙上一按,一道暗门悄然滑开:“进来吧,陈枫的徒弟。”
暗室不大,但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老头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你师父让你找什么?”老头直截了当。
林栖犹豫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他只说是一件关乎江南江湖格局的东西,但没说明是什么。”
老头叹了口气:“他还是老样子,说话说一半。那东西我知道——是一份名单。”
“名单?”
“三十年前,江湖上曾有一个秘密组织叫‘裁云社’,由七位顶尖高手组成,旨在维持武林平衡。后来因理念分歧而解散,但传闻他们留下了一份名单,记录着七人各自掌握的江湖秘辛和武学心得。这份名单若落入不当之人手中,足以搅动整个江南武林。”
林栖皱眉:“这份名单现在在哪?”
“不知道。”老头摇头,“但最近不止一股势力在寻找它。你遇到的袭击只是开始,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林栖:“这是你师父二十年前寄存于此的,说若有一天他的徒弟来寻,便交给他。”
林栖接过册子,刚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上面竟然是师父的笔迹,记录着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地名和人名,还有几处奇怪的符号。
“这”
“你师父的暗语,只有你能看懂。”老头说,“快走吧,这里也不安全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以为熟悉的人。”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打斗声!
“从后门走!”老头推开另一扇暗门。
林栖刚冲入暗巷,就听见当铺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随后火光冲天而起。苏瑶从阴影中掠出,脸色苍白:“有埋伏,至少十个人!”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狂奔,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被包围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手中长剑洒出点点寒星,追在最前的三人应声倒地。
“跟我来!”黑影声音嘶哑,转身疾奔。
林栖来不及多想,拉着苏瑶跟上。三人左拐右转,最后翻墙进入一处荒废的宅院。
确认安全后,黑影转过身来——竟是白天破庙中的那个跛脚老乞丐。但此时他腰杆挺直,眼中精光四射,哪还有半分老态。
“前辈到底是何人?”林栖警惕地问。
老乞丐扯下脸上伪装,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面孔:“裁云社第七席,江湖人称‘千面鬼’莫七。”
林栖和苏瑶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裁云社的传说他们听过,但三十年前就该解散的组织,成员竟然还活跃在江湖上?
莫七看出他们的疑虑,苦笑道:“社是散了,但责任还在。那份名单必须找到,绝不能落入红衣盟或其他人手中。”
“红衣盟也在找名单?”
“不止他们。”莫七神色凝重,“朝廷、江湖各大门派、甚至海外势力都闻风而动。你师父就是因为这份名单而死的。”
林栖握紧拳头:“师父是被杀的?”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绝非自然死亡。”莫七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名单。你师父留下的册子呢?”
林栖掏出册子,莫七接过后迅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地名是裁云社七位成员的隐居之处。你师父在标记他们的现状。”
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青石居士’柳如松,三年前已去世。‘玉面狐’白灵,五年前失踪。”手指移到下一个名字时,莫七的手开始颤抖,“‘铁笔判官’周正他还活着,就在杭州。”
林栖看着那个名字旁画的奇怪符号:“这是什么意思?”
“危险。”莫七沉声道,“你师父在警告,周正不可信。”
荒宅外忽然传来夜鸟惊飞之声。莫七脸色一变:“他们找到这里了。分头走,明日午时,西湖断桥第三根桥墩下见。”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林栖和苏瑶不敢耽搁,从另一方向离开。翻出围墙时,林燎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当铺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师父留下的这潭水,比他想象中深得多。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荒宅屋顶上悄然立起一道身影,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找到你们了。”身影轻笑一声,纵身融入黑暗。
西湖的水面倒映着残月,波光粼粼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那份神秘的名单,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经激起层层涟漪。而这涟漪最终会演变成滔天巨浪,将所有人卷入其中。
林栖不知道的是,在他怀中那本小册子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极小的字,写着:
“名单即钥匙,钥匙即灾祸。得之者生,见之者死。”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