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崔府密室。
外界寒风凛冽,但这间深埋地下的密室却温暖如春,甚至可以说是燥热。
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照亮了围坐在圆桌旁几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桌子中央,摆着一份来自长生县的最新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长生县除夕夜的盛况。
流水席、烟花、那个让世家豪族感到刺眼的“食物自由”。
“啪!”
崔家家主崔浩然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金丝楠木桌案瞬间布满裂纹。
“诸位都看到了?这已经不是在打我们的脸了,这是在掘我们的根!”崔浩然的声音沙哑而阴毒,眼中布满红血丝,“那一晚的烟花,照亮的不是长生县的夜空,而是大宋百姓心里的那把火!若是让这把火烧起来,不出十年,大宋将再无我等世家立锥之地!”
卢家家主卢文博也是面色铁青,手中转动的玉扳指都被捏碎了:“不错。原本以为那韩长生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妖道,那赵阔不过是一时兴起。谁能想到,短短一年,他们竟然真的在那穷乡僻壤搞出了名堂。如今京中不少小家族已经蠢蠢欲动,甚至有些读书人开始公然宣扬‘长生新政’,说是为了苍生……哼,全是狗屁!”
“必须动手了。”崔浩然眼中杀机毕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韩长生必须死。这妖道不死,新政不灭。”
“不仅是韩长生。”卢文博阴恻恻地补充道,“赵阔那个小皇帝,最近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既然不听话,那就换个听话的。大宋赵氏皇族旁支众多,随便找个傀儡上去,岂不更方便?”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弑君,哪怕是在世家把持朝政的大宋,也是捅破天的大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家家主朱溪,此刻却缓缓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动韩长生,老夫没意见。但动赵阔……万万不可。”
“为何?”崔浩然不满地看向朱溪,“朱老,您越老越胆小了?赵阔不过是元婴而已,宫里那些供奉,大多也是我们的人,派出一个化神期不就轻松解决了……”
“你们真以为大宋皇族能立国三千载,靠的只是运气?”朱溪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你们是不是忘了那个传说?赵家太祖,赵匡龙。”
听到这三个字,崔、卢二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赵匡龙?”崔浩然皱眉,“那老怪物失踪都快两千年了。化神期寿元不过两千载,纵然他是化神后期,活到现在也是极限。除非……”
“除非他突破了。”朱溪幽幽地接道,“炼虚期。”
“赵阔这小儿,继位之初唯唯诺诺,这一年多来却突然变得强硬无比,甚至敢跟我们公然撕破脸。若背后没有依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朱溪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化神之上,一步一登天。若赵匡龙真的没死且突破到了炼虚期,我们动了赵阔,那就是灭顶之灾。十大世家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崔浩然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恨恨地咬了咬牙:“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一步步蚕食我们的利益?”
“柿子要挑软的捏。”朱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阔动不得,但他倚仗的爪牙韩长生却是个毫无根基的外来户。只要韩长生一死,长生县群龙无首,那什么‘新政’自然土崩瓦解。到时候,赵阔独木难支,还不是任由我们要圆便圆,要扁便扁?”
崔浩然和卢文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认同。
“好!”崔浩然拍板定案,“那就集结我们几家的供奉堂死士,务必做到一击必杀!这次,绝不能让他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
长生县。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春来到。
如今的长生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败的边陲小县。
宽阔的水泥马路直通四方,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砖瓦房,田间地头,灵气盎然,巨大的水车在阵法的驱动下自动灌溉着农田。
县衙后院,韩长生正在收拾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的家当都在储物戒里。
“祖师爷,您真要走?”李旺旺眼泪汪汪地拉着韩长生的袖子,活象个被抛弃的小媳妇,“您走了,这摊子事儿我怕兜不住啊!”
“兜不住也得兜。”韩长生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路都给你铺好了,制度也定下了,青牛观和女诫宗都在帮你,你要是还能搞砸,就别说是来自地球的穿越者,丢人!”
李虎在一旁嘿嘿直笑,拍着胸脯道:“祖师爷放心,有俺李虎在,谁敢来闹事,俺一刀劈了他!现在俺也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了!我写的小说也是火了,很多人观看呢。”
韩长生看着两个弟子,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这一年多来,长生县的模式已经成熟,甚至周边的几个县也开始有样学样。
大势已成,他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了。
更重要的是,昨夜大宋在金国暗探送来的一份密报,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那是关于厉飞雨的消息。
“金国……血刀门……太上长老……”
韩长生摩挲着手中的玉简,眼神复杂。
在这个世界,他韩长生因为有了奇遇,逆天改命,成了一代帝师。
但原本应该有着不错机缘的厉飞雨,却因为种种蝴蝶效应,如今流落金国,过得凄惨无比。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受难。”韩长生叹了口气,“这份因果,得还。”
正想着,一道倩影走了进来。
厉不离一身素白道袍,清冷出尘,只是此刻那双美目中带着一丝恳求。
“少爷,带我一起去吧。”
显然,她也知道了哥哥的消息。
韩长生转过身,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厉不离急了,“那是我亲哥哥!他在受苦,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安然享乐?我现在已经是元婴期,我不会拖少爷后腿的!”
“不是修为的问题。”韩长生神色严肃,“不离,你要搞清楚你的位置。你是女诫宗的代宗主,是长生县数万百姓心中的‘活菩萨’。如今长生县刚刚稳定,女修们的地位刚刚提升,你若是走了,女诫宗群龙无首,一旦发生变故,那些刚刚抬起头的女子又会被踩回泥里。”
“可是……”
“没有可是。”韩长生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师父临终前将宗门托付给你,就是希望你能护佑一方。你哥哥那边,我会去。我向你保证,只要他还剩一口气,我就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厉不离眼框微红,她知道韩长生说得对。
长生县的女修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女诫宗强硬的执法和医疗手段,她是这根定海神针,动不得。
“多谢少爷。”厉不离深吸一口气,对着韩长生盈盈一拜,“若非少爷当年相救,又助我不离修炼,不离早已是一具枯骨。此恩此德,不离唯有守护好长生县,方能报答。”
韩长生扶起她,笑了笑:“行了,别搞得生离死别似的。走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
离开长生县三百里。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脉,古木参天,猿啼虎啸。
韩长生并没有选择高空御剑直飞,而是落在了山间的一条小道上。
去往金国路途遥远,需要穿越好几处凶险的天然屏障,保持灵力充沛是必要的。
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似悠闲地走着,实则神识早已铺开,笼罩方圆十里。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走到一处峡谷入口时,韩长生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淡淡说道,“使用符录当缩头乌龟,这就是世家的作风?”
话音刚落,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显现,封锁了整个峡谷。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前一后,堵住了韩长生的去路。
前面那人,身着一袭胜雪白衣,手持折扇,做书生打扮,面容儒雅,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毒蛇般的寒光。
他身上的气息隐晦而强大,赫然是元婴后期!
后面那人,则是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凶狠大汉,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扛着一把门板大小的鬼头刀,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同样是元婴后期!
两大元婴后期大修!
为了杀一个韩长生,世家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
“好眼力。”白衣儒士“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愧是蛊惑君心、祸乱朝纲的妖道韩长生,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
韩长生吐掉嘴里的草根,扫了两人一眼,嗤笑一声:“崔家的‘玉面书生’崔无命,卢家的‘血屠夫’卢霸道。啧啧,两个说是早已死去的老怪物,居然出手了。看来崔、卢两家为了杀我,连脸都不要了。”
被一口叫破身份,白衣儒士崔无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杀意更浓:“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就应该明白,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身后的壮汉卢霸道不耐烦地吼道:“跟个死人废什么话!老子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崔老二,你别动,这小子的脑袋是我的!”
轰!
卢霸道脚下一踏,地面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漫天血气,举刀向韩长生当头劈下!
“死来!”
刀风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将周围的树木震成了齑粉。
韩长生站在原地,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
“正好,拿你们试试我的修为,我已经好久时间没有出手。”
就在那巨大的鬼头刀即将劈中他天灵盖的瞬间,韩长生动了。
没有花哨的法术,也没有祭出法宝。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刀刃,轻轻一点。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