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气势汹汹、摇着折扇一脸戏谑的崔无命,身形骤然僵硬在半空。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原本的阴狠毒辣瞬间被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恐所取代。
崔无命拼命想要调动体内的元婴之力去冲破这股束缚,却发现周遭的空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成了实质的精铁,连带着他体内的灵力流转都被彻底冻结。
这怎么可能?!
言出法随?
这是炼虚期大能才有的神通啊!这小子不是才刚刚结婴不久吗?
然而,韩长生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食指,指尖突然泛起一抹幽暗深邃的乌光。
这光芒并不耀眼,却散发着一股仿佛能截断天道、湮灭生机的恐怖气息。
《截天指》,断生!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道乌光无视了崔无命身上所有的护体法罩,甚至无视了他那件名为“浩然甲”的极品防御法宝,径直贯穿了他的眉心。
崔无命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中的神采便迅速涣散。
紧接着,那乌光在他体内轰然爆发,并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这比特婴后期的顶尖大修,身体就象是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在风中寸寸崩解,化作最为原始的灵气尘埃,消散在天地之间。
一指,元婴后期陨!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旁边的卢霸道都没反应过来。
当卢霸道举着巨大的鬼头刀,保持着劈砍的姿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浑身的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死了?
和他实力在伯仲之间的崔无命,就被这小子轻描淡写的一指头戳死了?连元婴都没逃出来?
“怪……怪物!”
卢霸道虽然名字霸道,但人绝不傻。能秒杀崔无命,就能秒杀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原本劈向韩长生的一刀狠狠斩向身后的虚空,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着反方向疯狂逃窜!
什么世家任务,什么家族荣耀,在这一刻统统都是狗屁!活着才是硬道理!
看着卢霸道狼狈逃窜的背影,韩长生缓缓收回手指,神色淡然,并没有丝毫追击的意思。
他只是抬头看向远处的一座山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佬,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打算出手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座山峰之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气势。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大鹏展翅,瞬息间便划破长空,速度之快,竟然比燃烧了精血逃遁的卢霸道还要快上数倍!
“在他面前想跑?天真。”
韩长生摇了摇头,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这段时间,他也在努力修炼,修为已经突破到元婴后期。
远处的天际传来一声绝望的怒吼,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不到十息的时间。
一道人影踏空而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悟挺拔,面容英武不凡,两鬓微霜却更添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手里提着一颗死不暝目的头颅,正是刚刚逃走的卢霸道。
中年男子随手将卢霸道的头颅扔在路边的草丛里,仿佛那是扔一件垃圾,随后拍了拍手,大步走到韩长生面前,爽朗大笑:
“痛快!当真痛快!本座原本以为韩先生一个人,面对两大后期大修的围攻定然凶多吉少,还想着关键时刻出手相救。没想到韩先生深藏不露,那一指简直惊艳绝伦,连本座都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啊!”
韩长生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前辈谬赞了,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倒是前辈这身法,若雷霆万钧,才是真正的大道神通。”
英武中年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长生,眼中满是赞赏:“韩先生这份定力,比我那不成器的玄玄孙强多了。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大宋开国太祖,赵匡龙。”韩长生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你怎么知道?”
赵匡龙震惊道。
他此次出山,特意收敛了全身气息,甚至用秘法屏蔽了天机。
在外人看来,他顶多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凡人武夫,或者筑基期的小修士。
韩长生竟然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
“我明明没有放出任何修为波动,甚至连长相都做了微调,与画象上截然不同。”赵匡龙围着韩长生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韩先生,你这双眼睛,莫非开了天眼不成?”
韩长生笑了笑,指了指赵匡龙的头顶,又指了指这天地。
“前辈,有些东西,不需要看修为。”
“哦?愿闻其详。”赵匡龙来了兴趣。
“看气。”韩长生淡淡道,“每个人都有气,贩夫走卒是烟火气,书生是文气,修士是灵气。而前辈身上的气,虽然被刻意隐藏,但那种气吞山河、唯我独尊的皇道龙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这股气运如虹,直冲斗牛,在大宋境内,除了开国太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赵匡龙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这么明显吗?”
“除此之外,还有时间。”韩长生继续说道,目光深邃,“大宋立国三千载。化神期寿元不过两千。若前辈是普通化神,早该是一抱黄土。既然前辈还活着,且气血如此旺盛,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韩长生顿了顿,直视赵匡龙的双眼:“前辈早已突破了那个界限,踏入了炼虚之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赵匡龙猛地竖起大拇指,放声大笑:“好!好一个韩长生!真乃神人也!”
“阔儿在信中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治国有方,有点石成金之能,我原本还觉得他是被人洗脑了。今日一见,方知他所言非虚!不仅治国厉害,修炼厉害,这看人的本事更是天下无双!”
赵匡龙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看向韩长生的目光就象是在看一块绝世朴玉。
“没错,老夫确实在一千年前侥幸突破到了炼虚期。只不过到了这个境界,受天地规则排斥,轻易不能出手,所以外界都以为老夫死了。这次若不是阔儿那小子跪在祖庙前哭了一天一夜,求着老夫出山保护你,老夫也不会轻易离开闭关之地。”
听到这话,韩长生心中微微一震。
赵阔。
那个年轻的皇帝。
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太深的交情,最初甚至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赵阔需要变法来稳定天下,韩长生需要长生县作为试验田安置青牛观和帮助厉不离。
但韩长生没想到,赵阔竟然为了他的安危,不惜请动了赵家最大的底牌,这位炼虚期的老祖宗。
这已经不仅仅是君臣之义了,这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韩长生身上。
“赵阔……”韩长生低声念了一句,心中涌过一股暖流,“这份情,韩某记下了。”
见韩长生神色动容,赵匡龙却摆了摆手,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哎,你也别太感动。老夫出来也不全是为你。”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金国那边最近也不太安分,听说魔宗在搞什么祭祀,老夫刚好静极思动,也想去凑凑热闹,还要去一趟越国,顺路,顺路而已!”
韩长生自然知道这是对方的托词。
炼虚期大能,哪有那么多顺路?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郑重地向赵匡龙行了一礼:“无论如何,多谢前辈护持。”
“行了行了,别文绉绉的。”赵匡龙一把揽住韩长生的肩膀,完全没有老祖宗的架子,“走吧!既然那两个苍蝇解决了,咱们就快点赶路。老夫也想看看,能让你韩长生不远万里去救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前辈请。”
“别叫前辈,显得老夫多老似的。既然你是阔儿的帝师,咱俩就算平辈论交,叫我一声赵老哥就行!”
“这……不合礼数吧?”
“什么狗屁礼数!我说行就行!再罗嗦老夫揍你啊!”
“……赵老哥。”
“哎!这就对了嘛!走走走,不过要跟去一趟越国。”
“越国啊,我正好也要过去看看。”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朝着越国的方向快去。
……
越国跟赵国交界处。
万兽山脉。
这里常年毒雾弥漫,妖兽横行,是天然的国界线。
但对于韩长生和赵匡龙这样的组合来说,这所谓的险地简直就是自家后花园。
一路上,韩长生也见识到了这位传说中太祖皇帝的“风采”。
赵匡龙完全是个闲不住的主。
遇到不开眼的妖兽,不管是元婴期还是化神期,上去就是一拳。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用他的话来说:“能动手尽量别吵吵,老夫赶时间。”
而在闲聊中,韩长生也得知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隐秘。
原来,大宋之所以能屹立三千年不倒,除了赵匡龙这个定海神针外,还因为大宋皇族掌握着一处上古秘境的入口。
这处秘境每五百年开启一次,里面有着让人突破化神甚至炼虚的机缘。
“那世家之所以嚣张,是因为他们觉得老夫死了,想要瓜分这处秘境的名额。”赵匡龙冷哼一声,手里啃着一只刚刚烤熟的五阶妖兽大腿,“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等老夫回去,非得把他们一个个吊起来打!”
韩长生若有所思:“世家根基深厚,光靠打怕是治标不治本。唯有象长生县那样,从根子上挖断他们的拢断,开启民智,普及修仙,才能彻底解决隐患。”
“所以老夫才看好你啊!”赵匡龙拍了拍韩长生的肩膀,手上油腻全蹭在了韩长生干净的道袍上,“阔儿说得对,你是大宋的变量,也是大宋的希望。只要你能把长生县那一套推广到全国,我赵家哪怕把皇位让出来都行!”
韩长生有些意外:“赵老哥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赵匡龙眺望远方,目光中透着一股沧桑,“皇位不过是个枷锁。真正的修士,追求的是星辰大海,是长生。若大宋百姓人人如龙,这皇帝当不当又有何妨?”
韩长生心中肃然起敬。
这就是开国太祖的胸襟和格局,绝非崔浩然、卢文博那些只盯着一亩三分地的世家家主可比。
数日后。
两人终于穿过了万兽山脉,来到了越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