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地给了韩长生一个熊抱。
在越国修仙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夫,此刻的他哭得象个受了委屈的三岁孩童。
“行了行了,这么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也不怕外人笑话。”
韩长生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虽然嘴上嫌弃,但眼底却满是柔和。
“师父,五百多年了啊!”王临松开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徒儿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我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抱着爱哭鬼,如今也有这般修为了。”
韩长生打量着王临,感叹道。
“师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临吸了吸鼻子,恢复了几分理智,“徒儿知道一家极好的酒楼,咱们边吃边聊。”
片刻后,望海城最为奢华的“醉仙楼”顶层包厢内。
王临点了一桌子昂贵的灵食,又要了几壶珍藏百年的灵酒,恭躬敬敬地给韩长生满上。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当年您走后,我进入了越国。”王临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恍惚,“在这里我九死一生,也在这里给我带来很多变化,让我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
韩长生静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酒。
“越国这地方,乱得很。”王临冷笑一声,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煞气,“因为我没有靠山的关系,这五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我。魔宗的、散修的、甚至是海外来的。”
“然后呢?”
“然后他们都死了。”王临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把他们的骨头都剔了出来,刻成了雕像,扔进了海里。”
韩长生微微点头,这才是修仙界的常态,尤其是对于没有背景的散修来说,杀伐果断是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师父,我现在已经是元婴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化神初期。”王临看着韩长生,眼中带着一丝期待,象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韩长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遭受暴击。
自己活了那么长时间,如今也不过才元婴后期。
不过韩长生天仙灵根加之那是仙人般的悟性,修为应该很快能突破化神,还是睡觉比较有用。
“咳,不错。”韩长生放下酒杯,面不改色地说道,“没给为师丢人。”
“都是师父当年教导得好。”王临连忙说道,语气诚恳,“若没有师父当年的那块木头,就没有王临的今天。在徒儿心里,师父永远是师父,无论修为高低。”
韩长生心里一暖。
这徒弟,没白疼。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能保持这份初心,太难得了。
“既如此,为何这么多年找我?”韩长生问道。
王临低下了头,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徒儿……不敢。徒儿惹了不少仇家,怕给师父带去灾祸。而且,徒儿总想着,等突破了化神期,有了足够自保和保护师父的能力,再风风光光地回去。”
“你想多了。”韩长生叹了口气,“修仙修的是心,你顾虑太多,反而成了心魔。若非我今日恰好路过,你这临门一脚,怕是还要卡上许久。”
王临身躯一震,猛地抬头:“师父果然慧眼如炬。徒儿确实卡在了瓶颈上,心中始终有一团迷雾。”
“说来听听。”
“徒儿看不穿生死,也理不清因果。”王临眉头紧锁,“这些年杀人太多,因果缠身。我怕突破之时,心魔劫难渡。”
韩长生夹了一粒灵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随意道:“什么是生死?木头烂了是死,刻成雕像是生。人死了是死,变成土滋养万物也是生。生死本就是一个圈,你太执着于‘我’的存在,自然看不破。”
王临愣住了。
“至于因果……”韩长生笑了笑,指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你看那些人,谁身上没有因果?若是怕因果,那就别修仙,回家种地去。真正的强者,不是不沾因果,而是身负万千因果,我自一剑斩之!只要你的刀够快,因果就追不上你。”
“身负万千因果,我自一剑斩之……”
王临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随后又慢慢聚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种一直压抑在他心头的沉重感,仿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王临长舒一口气,周身气息圆融无漏,竟然隐隐有了突破的征兆。
“多谢师父点拨!”王临刚要起身行礼。
轰!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瞬间笼罩了整个醉仙楼。
天空骤然变色,原本晴朗的万里长空,倾刻间被滚滚血云复盖。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通过窗户缝隙钻了进来。
“王临!本座知道你在里面!给本座滚出来!”
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在整个望海城上空炸响。
王临脸色瞬间大变,壑然起身,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意:“徐巍!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徐巍是谁?”韩长生依旧稳坐钓鱼台,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血魔宗宗主!”王临急促道,“师父,此人已于数月前突破化神初期!我曾在一处秘境中夺了他的一株万年血参,他一直怀恨在心。没想到他竟然出关了!”
说着,王临一把拉住韩长生的骼膊:“师父,快走!我虽然还没突破,但拼着燃烧精血,也能带您杀出去!这老魔头手段极其残忍,落在他手里生不如死!”
看着焦急万分的徒弟,韩长生却纹丝不动,反而轻轻拍开了他的手。
“跑什么?”韩长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既然来了,就把帐算清楚。你也正好看着,这化神期,也不是杀不得。”
“师父!那可是化神期啊!已经掌握了空间本源之力!”王临急得满头大汗,“您才元婴后期,这中间的鸿沟……”
“看着。”
韩长生只说了两个字,随后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包厢内。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醉仙楼的顶端,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直面那漫天血云。
血云翻滚,从中走出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阴柔青年。
此人正是血魔宗宗主,徐巍。
徐巍看到出来的不是王临,而是一个元婴后期的陌生道人,不由得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王临那个缩头乌龟呢?竟然派个元婴后期的废物出来送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下方的街道上,无数修士抬头观望,皆是摇头叹息。
“那是谁?不要命了?”
“元婴挑衅化神?这是嫌自己投胎太慢吗?”
王临此刻也冲了出来,挡在韩长生身前,手中多了一把古朴的刻刀,杀气腾腾:“徐巍,你的对手是我!此事与我师父无关!”
“师父?”徐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正好,本座最喜欢让人绝望。既然是你师父,那就先当着你的面,把你师父的元婴抽出来点天灯!”
说罢,徐巍根本懒得动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一股属于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巨浪般向韩长生拍去。
然而,韩长生却轻轻把王临拨到了身后。
“徒儿,看好了。为师今日再教你一招。”
韩长生神色淡漠,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遥遥指向半空中的徐巍。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云住了。
一股玄奥晦涩、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息,从韩长生指尖迸发而出。
《截天指》!
“截天,断命。”
韩长生轻语。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乌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徐巍的眉心前。
原本一脸狞笑的徐巍,脸色骤然大变。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体内的生机正在疯狂流逝,仿佛这一指不是打在他的肉身上,而是斩在了他的寿元长河之上!
“这是什么妖法?!”
徐巍惊恐地尖叫一声,到底是化神期老怪,反应极快。
他双手疯狂结印,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
“空间本源,虚空血手!”
轰隆隆!
一只足有百丈大小、完全由虚空裂缝组成的透明巨手,凭空浮现,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抓向那道乌光,同时也抓向韩长生。
这就是化神期最强的手段,操纵空间!在这一掌之下,元婴修士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被生生捏爆。
王临目眦欲裂:“师父小心!”
韩长生却是嘴角微翘,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就在那虚空大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嗖!
一道金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韩长生面前。
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形傀儡,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打造,身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
傀儡抬起头,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砰!!!
一声巨响震彻云宵。
那恐怖的虚空大手,竟然被这具傀儡一拳硬生生轰碎!
漫天空间碎片洒落,如同烟花般绚烂。
而那具傀儡身上,赫然散发着毫不逊色于徐巍的气息。
化神初期!
全场死寂。
徐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具傀儡:“化……化神期傀儡?!你到底是谁?!”
韩长生放下手指,负手而立,淡淡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