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那两个深坑之中,许久没有动静。
赵匡龙太强了!!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坑底传来。血河老祖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他满脸是血,原本精心保养的童颜此刻布满了皱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金色衣衫的身影,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赵……赵太祖?!”
血河老祖的声音都在打颤。
当年的噩梦瞬间涌上心头。
一千多年前,那时候的赵匡龙还只是个元婴后期,孤身一人来到越国历练。
当时越国修仙界欺他是外乡人,设局围杀。
结果呢?那一夜,越国修仙界血流成河,三个半步化神的老怪物被赵匡龙生生打爆,血河老祖当时还只是个刚结婴的小辈,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
那个杀神的背影,成了他一辈子的心魔。
而现在,这个杀神回来了,而且……已经是炼虚期的大能!
“晚辈血河,拜见大宋太祖!”
血河老祖没有丝毫尤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晚辈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两位是太祖的朋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另一边的坑里,徐巍也爬了出来。他虽然重伤,但毕竟是化神初期,还没死透。此刻见自家老祖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心中虽然惊惧,却还有些不忿。
“老祖,您何必……”
“闭嘴!”
赵匡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血河老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一巴掌狠狠抽在徐巍脸上,咆哮道:“你个孽障!还不快滚过来给太祖磕头认错!你想害死整个血魔宗吗?!”
徐巍被打懵了,捂着脸,咬牙道:“我也是化神尊者,就算他是炼虚期,也不能如此羞辱……”
“羞辱?”赵匡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老夫现在就是杀了你,谁敢说半个不字?”
话音未落,一股更为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徐巍。
那是真正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实质杀意,徐巍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死神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道歉!马上道歉!”血河老祖是真的急了,他手里突然多出一柄血剑,竟然直接抵在了徐巍的眉心,眼神凶狠无比,“徐巍,别怪老祖心狠。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不用太祖动手,老夫亲自清理门户!”
徐巍看着自家老祖那充血的眼睛,终于明白,这不是演戏。
如果他不道歉,血河老祖真的会杀了他,用来平息那位炼虚大能的怒火。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化神期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我……我错了。”徐巍终究是怕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晚辈徐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请前辈饶命。”
看着不可一世的徐巍跪地求饶,王临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王临走到韩长生身边,低声道,“徒儿本不想仗势欺人,但这徐巍欺人太甚……”
韩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王临的话,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巍和血河老祖。
“这就完了?”韩长生似笑非笑,“打扰了我喝酒的雅兴,吓坏了我徒弟,一句错了就想揭过?”
徐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都跪下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赔偿啊。”韩长生理所当然地伸出手,“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这傀儡的磨损费。不给也行。”
韩长生转头看向赵匡龙:“老赵,看来他们没什么诚意,都杀了吧,咱们自己从尸体上摸,虽然麻烦点,但拿得干净。”
“好。”赵匡龙点了点头,就要抬手。
“别别别!赔!我们赔!”
血河老祖吓得尖叫起来,一把扯下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又强行把徐巍的戒指也撸了下来,一并恭躬敬敬地递到韩长生手里。
“这里面有我血魔宗千年的积蓄,还有三条极品灵脉的契约,都给您!都给您!”
韩长生接过戒指,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懂事。行了,滚吧。”
如蒙大赦。
血河老祖抓起重伤的徐巍,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化作一道血光,疯狂地向天边逃窜,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韩长生把玩着手中的戒指,随口问道:“徒儿,刚才为何不让为师直接杀了他们?斩草除根的道理,你应该懂。”
王临望着天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种属于“血手木雕师”的霸气重新回归。
“师父,若是今日靠着这位前辈杀了他,我心魔难除。”王临握紧了拳头,“徐巍是我的磨刀石。待我突破化神,我会亲自上血魔宗,斩下他的头颅,以此证道!”
“有志气。”赵匡龙从空中落下,赞许地看了一眼王临,“长生兄,你这徒弟不错,有点骨气。”
韩长生笑了笑,将其中一枚戒指丢给王临:“拿着,这里面的资源足够你突破化神还有富馀。既然这事儿了了,咱们继续喝酒?”
“必须喝!今日不醉不归!”王临接过戒指,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
这一夜,望海城最为传奇。
炼虚大能现身,化神尊者跪地求饶。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看起来只有元婴后期的道人韩长生,成了所有人猜测的焦点。
第二天清晨。
韩长生宿醉醒来,推开房门,来到王临府邸的后花园散步。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花园里静悄悄的。
突然,韩长生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蹲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袍子,脸色苍白得象纸一样,没有丝毫血色。
最让韩长生惊讶的是,这小男孩的眉宇间与王临有着七分相似,但他的身上,却缭绕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鬼气!
活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死人味?
“那是风儿。”
身后传来了王临略带沙哑的声音。
韩长生回头,见王临正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个小男孩,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哀伤与疼爱。
“你儿子?”韩长生问。
“是。”王临走了过来,苦涩一笑,“叫王风。是个……苦命的孩子。”
“怎么回事?”韩长生皱眉,“这孩子体内阴阳失衡,死气压过了生气,若非有一股极为精纯的法力吊着命,恐怕早就死了。”
王临叹了口气,眼框微红:“当年我在越国遭遇仇家追杀,那时候风儿还在娘胎里。我不慎中计,妻子为了救我,动用了禁术,虽强行生下了风儿,但她自己却……”
“死了?”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王临声音哽咽,“我用万年寒冰玉床将她冰封,只留着最后一口气。而风儿因为受到母体禁术的反噬,天生鬼脉,生下来就是半人半鬼之躯。”
王临看着远处那个呆滞地玩着泥巴的孩子,心如刀绞:“这些年,我四处杀人夺宝,就是为了查找能延续他性命的灵药。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我怕是……留不住他了。”
韩长生沉默了片刻,迈步向小男孩走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头。小男孩似乎受到了惊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里发出“嘶嘶”的低吼,象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韩长生手指轻弹,一道温和的青木灵气没入小男孩眉心。
小男孩眼中的凶厉瞬间消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竟然主动蹭了蹭韩长生的手掌。
“师父,您……”王临有些惊讶。这孩子平日里除了他,谁靠近都会被鬼气所伤。
韩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王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自信笑容。
“这就是你一直不肯回大宋找我的原因?”
王临低头:“徒儿不想给师父添麻烦,这鬼脉乃是天罚,无药可医……”
“放屁。”韩长生骂了一句,“在你师父眼里,这就没有治不了的病。什么天罚?不就是先天阴煞入体,堵塞了生机灵窍吗?”
“师父,您是说……”王临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您有办法?!”
“这孩子,是块朴玉。”韩长生看着王风,眼神灼灼,“天生鬼脉,若是修炼正道功法自然是必死无疑。但若是修炼幽冥一脉的功法,那就是万年难遇的天才!”
“我有办法让他活,不仅能活,还能让他活得比谁都长,比谁都强!”韩长生淡淡道,“恰好,为师当年在大宋皇宫藏书阁里,翻到过一本《黄泉渡厄经》,正适合他。”
噗通!
王临再也控制不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
这一次,不是为了师徒重逢,而是一个绝望的父亲看到了希望。
“师父!求您救救风儿!只要能救他,徒儿这条命就是您的!哪怕让徒儿现在去死,徒儿也绝无怨言!”
韩长生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起来!动不动就跪,老子的徒弟膝盖这么软吗?”
韩长生看向那个懵懂的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你是我徒弟,他就是我徒孙。我不救谁救?”
“去,把那个冰封的儿媳妇也抬出来,为师一并看了。谁让你师父我,最擅长的就是跟阎王爷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