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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丫头,还疼吗(5)(1 / 1)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陈训延依旧沉默地开车,但眉宇间那惯常的沉郁似乎松动了一些,仿佛被下午那番谈话疏通了些许淤塞。

“韩老的话,听懂了多少?”他突然问。

卞云菲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大概听懂了一些。关于历史与文学之间那种‘对抗’的关系,还有‘摩擦的痕迹’……以前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是真正做学问的人,”陈训延看着前方,声音有些悠远,“也是少数几个,能让我安静下来听一听的人。”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做我们这行,很容易走到死胡同里,自己跟自己较劲,旁人还看不出,甚至叫好。得有个人,时不时把你从那个胡同里拉出来,看看别的路,哪怕最后还是回到原路,心境也会不一样。”

这是陈训延第一次对她谈及如此“内部”的感受。卞云菲心中微动,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您觉得,韩老今天把您拉出来了吗?”

陈训延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拉出来了一小步。”他说,“至少,接下来知道该怎么跟那段‘骸骨’较劲了。”

车子驶入熟悉的弄堂,停在洋房门口。卞云菲下车,正要告别,陈训延摇下车窗,叫住她。

“下周末,”他说,“如果天气好,跟我去个地方。郊区,有点远,早上出发,傍晚回来。带上相机,如果有的话。”

“去做什么?”卞云菲下意识地问。

“找点‘活着’的感觉。”陈训延说完,升起车窗,将车开进了车库。

卞云菲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里。暮色四合,弄堂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茶舍里檀香与茶韵似乎还萦绕在鼻尖,韩老睿智平和的话语与陈训延最后那句“找点‘活着’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深入一个灵魂的褶皱深处。这个过程充满压力,令人疲惫,却也带着一种隐秘的、危险的吸引力。就像明知前方是布满迷雾的深谷,却依然被谷底隐约传来的、无法辨识的声响所蛊惑,一步步靠近。

秋风吹过,梧桐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早凋的黄叶旋转着落下。

她紧了紧外套,转身走向公交车站。笔记本在帆布包里沉甸甸的,里面不仅记录了韩老的见解,似乎也记录下了这个下午,陈训延那罕有的、卸下些许防备的侧影。

周末是个难得的好天。秋高气爽,天空是那种澄澈的、一望无际的蔚蓝,几缕白云淡得像是用最细的笔锋随意勾出的丝絮。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已没了夏日的毒辣,暖意恰到好处。

卞云菲按照约定的时间,早上八点就到了洋房。她穿了件方便活动的米白色薄绒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笔、一瓶水,还有一台半旧的数码相机——是她考上大学时,母亲用年终奖金给她买的礼物,像素不高,但胜在轻便。

陈训延已经在客厅了。他今天也穿了休闲装束,深灰色的抓绒外套,同色系的长裤,脚上是半旧的户外徒步鞋,看起来比平日书房里那个烟雾缭绕的形象要“出门”得多。他正将一个黑色的相机包和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放在玄关的条凳上。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卞云菲身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对她这身不同于往常“助理”装扮的清爽样子略感陌生,但也仅此而已。

“走吧。”他言简意赅。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绕城高速,然后拐入一条通往郊县的省道。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高楼大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田野、零星的村落,以及远方起伏的、颜色开始变得斑斓的山峦线条。陈训延打开了车载音响,流淌出来的却不是卞云菲预想的古典乐或新闻,而是节奏略显滞重、充满实验气息的后摇音乐,层层叠叠的吉他音墙与断续的鼓点,构筑出一种空旷而略带忧郁的氛围,与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渐渐疏朗的景致奇异地契合。

他开车的风格和他的人一样,沉默而专注,车速平稳,很少超车。卞云菲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断延展的秋色,耳朵里灌满那些陌生而富有张力的音符,心情有些莫名的悬浮感。这不是一次寻常的“工作外出”,目的暧昧不明,目的地也未知。她曾试着在昨晚猜测,是去某个古迹,还是某个他采风过的地方?但陈训延没有透露半个字。

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车子离开省道,拐上一条更窄的县道,路旁开始出现大片待收割的稻田,金黄灿烂,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车子终于在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厂区边缘的空地停了下来。

“到了。”陈训延熄了火,音乐声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寂静让耳朵有些不适。

卞云菲跟着他下车。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景象:锈蚀的铁丝网歪斜地围出一大片空地,野草长得有半人高,在秋风中瑟瑟起伏。空地尽头,是几栋红砖砌成的旧厂房,大多已经没了屋顶,只剩下一排排空洞的窗口,像被挖去眼珠的眼眶,沉默地望着天空。更远处,可以看见一条早已干涸的河道,河床裸露着灰白色的砂石。空气里有干燥的尘土味和枯萎植物的气息。

“这是……”卞云菲有些疑惑地望向陈训延。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名或有特殊意义的所在。

“一个废弃的砖瓦厂,关了有十几年了。”陈训延从后备箱拿出相机包挎上,又拎起那个帆布挎包,“没什么典故,也没风景。”他迈步向那片荒草丛生的空地走去,“随便看看。”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来散步。但卞云菲跟在他身后,很快意识到并非如此。陈训延走得很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一丛在砖缝里挣扎着开出细小紫花的野草,一面残留着斑驳褪色标语“安全生产”的断墙,一台被蔓藤缠绕、只剩下扭曲骨架的不知名机器,地上散落的、边缘被风雨磨得圆润的碎砖瓦砾……

他时不时停下来,举起那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单反相机,调整焦距,按下快门。快门的“咔嚓”声在空旷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脆。他拍照的姿态很专注,身体微微前倾,像在捕捉什么稍纵即逝的幽灵。

卞云菲也拿出自己的小相机,试着拍了几张。但镜头里的景象,除了荒凉,还是荒凉。她不明白陈训延能从这些废墟里看到什么值得摄入镜头的“活着的感觉”。

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那排旧厂房前。陈训延在一扇歪斜的铁皮门前停下,门上的绿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他伸手推了推,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向内打开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

“进去看看。”他说着,侧身走了进去。

卞云菲犹豫了一下,里面看起来又黑又脏。但陈训延的身影已经没入黑暗,她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跟了进去。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高高的穹顶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梁,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残余结构。阳光从没有玻璃的窗口和屋顶的破洞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光柱里飞舞着无数微尘。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散落着更多瓦砾和朽木。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

陈训延站在一道光柱里,仰头看着穹顶。光线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他站了很久,像在倾听什么,又像在与这片废墟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卞云菲不敢打扰,举着手机,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四处打量着。手电光晃过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她忽然“咦”了一声。

墙上布满了涂鸦。不是现代街头那种色彩鲜艳的喷漆画,而是用粉笔、木炭,甚至可能是石块划上去的。线条粗拙,内容怪异:扭曲的人形,看不出是什么的抽象符号,一些意义不明的数字或短句,层层叠叠,覆盖了整面墙。在某个角落,她还看到了一行用红色粉笔写的、字迹歪斜的话:“时间吃掉了这里”。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想看得更清楚些。

“别动。”陈训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很近。

卞云菲吓了一跳,立刻停住脚步,转身。陈训延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手机电筒的微光。

“地上有东西。”他低声说,手电光(他不知何时也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照向她脚边。

卞云菲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差点踩到一堆碎玻璃,旁边还有几根生锈的铁钉。她心有余悸地后退了半步。

“这里到处是危险。”陈训延说着,手电光扫过那些涂鸦,“这些,大概是以前附近的孩子,或者流浪汉留下的。”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时间吃掉了这里’……倒是说得挺对。”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面涂鸦墙,手电光缓缓移动,似乎在仔细辨认那些粗陋的线条。卞云菲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丝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外面阳光晒过的气息,与书房里那浓重的烟草味截然不同。这种陌生的气息,在这种昏暗、陌生、充满尘土味道的环境里,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你觉得,”陈训延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引起轻微的回响,“是这些涂鸦让这面墙‘活’了,还是这面墙本身,因为即将彻底坍塌,所以才‘死’得格外……有存在感?”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又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思辨色彩。卞云菲怔了怔,看着墙上那些粗野的、充满生命躁动却又注定短暂(随着墙壁坍塌或覆盖)的痕迹,又看了看周围无可挽回的衰败景象,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可能……都是?涂鸦是‘活’的痕迹,而废墟是‘死’的定格。它们在一起,就像……”她努力寻找着措辞,“就像一种对话?生与死的对话,短暂与永恒的对话?”

说完,她有些忐忑,觉得自己可能说得太抽象,甚至幼稚。

陈训延沉默了几秒,手电光停留在那句“时间吃掉了这里”上。“对话?”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个词,“也许吧。不过,更多时候是独白。废墟的独白,无人倾听。涂鸦,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独白,试图留下点声音,但很快也会被‘吃掉’。”

他的语调平平,却让卞云菲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是对眼前环境的恐惧,而是对他话语里透出的那种深彻的孤独与虚无感。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开始往厂房深处走,手电光划破黑暗,照亮更多被遗忘的角落:一个锈蚀得看不清原貌的机床基座,半埋在瓦砾下的、印着模糊字迹的搪瓷杯,墙角一窝受到惊扰窸窣逃窜的小动物(可能是老鼠或刺猬)。他依旧拍着照,但动作更加审慎,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居民”。

卞云菲默默跟着,不再试图拍照,只是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这片被“时间吃掉”的空间里,那份沉重的寂静,和寂静之下,那些早已消逝却仿佛仍有回响的劳作声、机器轰鸣声、人语声……以及陈训延那沉默背影所承载的、与这片废墟奇异共振的孤寂。

他们在厂房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时,阳光正好,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陈训延走到干涸的河床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从帆布挎包里拿出两个保温杯,递了一个给卞云菲。

“喝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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