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放这里。”
江寻拉着陆凛的手，环在自己腰间。
掌心隔着薄薄的礼服面料贴在后腰上，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有些不自在的热度。
陆凛的胳膊僵硬得像根木头。
“放松点。”
江寻侧过头，对着化妆镜里那个军装笔挺的身影说话。
“我们今晚扮演的是热恋情侣，不是绑匪和人质。
你这种姿势，镜头拍到会以为你在搜身。”
“我知道。”
陆凛说，手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化妆间里空调开得足，江寻却觉得后背出了层薄汗。
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陆凛。
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军装领口上每一道细密的缝线，还有喉结下方那道浅白色的旧疤。
“陆凛。”
他放轻声音。
“这是个慈善晚宴，不是军事任务，我们需要看起来……”
“恩爱。”
陆凛接上他的话。
“我知道流程。
入场时挽手，致辞时对视，离场前配合媒体拍照。
所有细节都已经排练过三次。”
“但你现在看起来！”
江寻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陆凛紧绷的下颌线。
“像要上战场。”
陆凛握住他的手腕，动作很快，但力道控制得很轻。
“别碰这里。”他说，“会留下痕迹。”
江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所以你是担心这个？
担心别人看到你下巴上的红印，猜出我们其实——”
“时间到了。”
陆凛松开手，看了眼腕表，“该入场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军靴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江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在门打开前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次陆凛没有僵硬，至少表面看起来没有。
他微微屈起手臂，给江寻留出合适的空间，步伐调整到与江寻一致，肩线依然笔直，像一杆标枪。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抽象画。
远处隐约传来宴会厅的乐声，是舒缓的钢琴曲。
“陆凛。”江寻突然开口。
“嗯。”
“你知道热恋中的情侣会说什么吗？”
“说什么？”
江寻侧过脸，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们会说废话。”
“比如‘你今天真好看’，或者‘这音乐不错’，甚至‘那边那盆花摆得真丑’。
而不是像我们这样，一路沉默地走完这条三十米的走廊。”
陆凛的脚步顿了顿。
“你今天……”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礼服很适合你。”
江寻眨了眨眼。
“还有呢？”
“音乐……”
陆凛似乎在努力回忆刚才经过时听到的旋律。
“是肖邦？”
“是德彪西。”
江寻纠正他，然后笑起来，“不过算了，至少你努力了。”
宴会厅的门就在前方。
侍者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站在两侧，面带标准微笑。
陆凛的手覆上江寻的手背，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看起来体贴，实际上只是指尖轻轻搭着。
“准备好了吗？”陆凛问。
江寻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变得明亮而真实，像舞台灯光骤然打亮。
“走吧，亲爱的。”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水晶吊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江寻挽着陆凛的手臂，穿梭在人群里，不断点头、微笑、寒暄。
陆凛的话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颔首致意，但每个动作都精准得体，挑不出错处。
直到致辞环节。
主持人邀请“陆先生和江先生”上台说几句。
江寻拉着陆凛的手走上台阶，聚光灯追着他们，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
江寻对着话筒说，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慈善不仅是捐赠，更是心意的传递。就像……”
他侧过头，看向陆凛，“就像爱一样。”
他等着陆凛接话。
按照剧本，这时候陆凛应该微笑，应该握住他的手，应该说一句简短的、温柔的话。
陆凛只是站着，双手背在身后，标准的军姿。
台下的镜头咔嚓作响。
江寻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挽着陆凛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像爱一样。”
他重复道，“需要用心经营，也需要勇敢表达，对吗，陆先生？”
他把话筒递过去。
陆凛接过话筒，动作有些生硬。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目光最后落在江寻脸上。
“是的。”
他说，“江先生说得对。”
然后他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江寻保持着微笑，直到走下舞台，走进侧面的休息区，脸上的表情才一点点沉下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
陆凛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江寻。
“什么怎么回事？”
“刚才在台上。”
江寻没接那杯酒。
“你像个机器人。
陆凛，你不能——”
“我已经配合了。”
陆凛打断他，“我站上台，说了该说的话，完成了所有必要动作。”
“必要动作？”
江寻几乎要笑出来。
“陆凛，你刚才连看我的眼神都没有温度。
你知道镜头会拍到什么吗？
会拍到一对貌合神离的伴侣，会拍到我在努力靠近，而你——”
他突然停住，因为陆凛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看起来像是亲昵的触碰。
但江寻能感觉到，陆凛的拇指正按在他肩颈交接的位置，那里有根筋，按对了地方会让人瞬间僵硬。
“别动。”
陆凛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
“一点钟方向，那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
江寻的身体绷紧了。
“他怎么了？”
“托盘倾斜角度不对。”
陆凛的声音很平静。
“右手托底，左手虚扶——那是稳定持枪的姿势。
而且他的视线”
陆凛带着江寻缓慢转身，看起来像是在换个舒服的站姿。
“每隔十五秒就会扫过主宾席，重点是第三排中间那位。”
江寻的呼吸屏住了。
他顺着陆凛的引导，用余光瞥向那个方向。
侍应生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制服，脸上带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职业微笑，托盘里放着几杯香槟。
“现在怎么办？”
江寻问，声音压得很低。
“跟我来。”
陆凛揽着他的肩膀，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甚至还在途中停下来，和一位熟人简短地打了个招呼。
“王部长，好久不见，是，江寻最近巡演比较忙。”
江寻配合地微笑，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侧门通往一条安静的走廊。
陆凛推开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才松开江寻。
“走消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