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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Beyond宣明会非洲之旅(1 / 1)

1991年1月31日,在香港起飞

二月一日,内罗毕,阳光灼烈,尘土飞扬。

飞机降落时的轰鸣犹在耳际,家驹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却没有了初次到来时那种混合着好奇与震撼的心情。眼前的一切——炽热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的尘土与未知的气味、远处低矮杂乱的棚户区——只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悲悯。他沉默地跟在队伍里,眼神沉静地掠过那些向他投来好奇、戒备或茫然目光的当地居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出的生存艰辛,像一根细刺,扎在他本就烦乱的心绪上。

同行的世荣、阿paul、家强则不同,好奇地四处张望,对异国的一切感到新鲜,但也隐隐被某种无形的紧张氛围包裹。家强小声对世荣说:“佢哋睇我哋嘅眼神……好似有啲惊。”

入住简陋的酒店,疲惫尚未缓解,就被家强一声惊叫打破平静。闯入房间的不速之客——一条蛇——引发了短暂的混乱。硫磺粉、惊叫、手忙脚乱。当危机解除,阿paul心有余悸的嘀咕“不会再有其他奇怪的东西了吧?”让家强刚松弛的神经再次绷紧。世荣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勾住家强的脖子,转头问家驹接下来的安排。

“附近的学校。”家驹的回答简单。他早已见过,而其他人的反应,正如他初时一样。

当那所谓的“学校”映入眼帘——破败不堪、几乎无窗的土坯房,简陋到极致的黑板与板凳——所有人都沉默了。家强难以置信地确认,世荣发出同情的感慨,阿paul则陷入深思。家驹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景象,仿佛看到了更远处无边无际的贫困与挣扎。

走进那方小小的、尘土铺地的“教室”,孩子们光着脚丫,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望向这群陌生的来客。领队用土语解释后,孩子们眼中的戒备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冀。

临时起意,四子分散坐在孩子们中间。木吉他响起,《真的爱你》的旋律在这异国的简陋教室里流淌。家驹低头拨弦,眉目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柔,试图将所有的烦躁与阴郁压下去,只留下歌声里的鼓励。阿paul跟着和弦,世荣和家强打着拍子带动节奏。孩子们起初羞涩,渐渐被感染,小声跟唱,脸上绽开笑容。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突然站起,走到中间,毫无预兆地跳起舞来,口中唱着调子欢快却无人能懂的当地歌谣。他的笑容无比灿烂,那种源自生命本真的欢愉,瞬间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家驹停下了拨弦,看着他,胸口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轻轻撞了一下。他带头鼓掌,其他人立刻跟上,掌声和着节拍,简陋的教室里充满了短暂却真实的快乐。

午间,他们充当起打饭工,为孩子们分发简单的食物。看着孩子们乖巧吃饭的模样,家驹爱怜地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这笑意短暂,却真实。然而下一秒,某种更深刻的触动攫住了他。他站起身,快步走向当地领队。

“请问,‘和平’、‘爱’、‘我们需要你’……这些意思,当地话怎么说?可以教我们吗?”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热切。

领队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答应,撕下一张纸,仔细写下发音和意思。

“多谢!”家驹接过纸条,甚至来不及多解释,抱着吉他转身就快步离开了教室,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不远处的土坡后。

领队举着手,一脸错愕:“他……这是?”

随行的工作人员似乎见怪不怪,笑了笑:“估计灵感来了,不用管他,由得他吧。”

等待的时间里,世荣、阿paul和家强继续与孩子们互动,尝试用刚学的几个简单词汇交流,笑声时起。但家强偶尔会望向哥哥消失的方向,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阿paul则和世荣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家驹最近的沉默和此刻的突然爆发,都与那个人、那件事脱不开干系。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家驹回来了。额发被汗水打湿,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灼热的光芒,仿佛刚才独自与某种巨大的力量进行了一场对话。他手中那张纸条已经皱巴巴,上面多了许多匆忙记下的音符和词汇。

“我谱了个曲子,临时填了副歌的词,”他喘着气,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径直走向他的队友们,“等会唱给孩子们听。”

除了早已料到的舒慕,探访团里其他不太熟悉beyond创作习惯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就刚才?这么短时间?”

家驹没有多做解释,他已经快速将纸条上的内容分享给世荣他们,低声哼唱着那段刚刚诞生的旋律。旋律简单、朗朗上口,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副歌部分反复吟唱着刚刚学会的斯瓦希里语词汇——“aani”(和平)、“nakupenda nakupenda wewe”(我们爱你)、“tunataka we we”(我们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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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个人的痛苦、迷茫、无处宣泄的愤怒,与眼前这片土地上深沉的苦难与孩子们清澈的眼睛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音乐,在此刻,不再是逃避的洞穴,反而成了连接更广阔世界、承载更沉重却也更光明事物的桥梁。非洲灼热的阳光晒着他的皮肤,尘土的气息充满鼻腔,孩子们好奇的目光围绕着他。

他开始教成员们那几个简单的词汇发音,专注而认真。世荣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悄悄对阿paul说:“好似……变返少少以前嗰个佢。”

阿paul看着家驹比划着节奏的侧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唔知。不过,有嘢写出来,总好过屈住。”

家驹浑然未觉队友的低语,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命力的音乐灵感中。黑板前,领队已经按照他的请求,写下了那几个斯瓦希里语词汇。家驹抱起吉他,面对着一屋子懵懂却专注的孩子,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和弦响起,清澈而坚定,仿佛要穿透这贫民窟上空的尘埃,抵达某个更明净的地方。

阿paul、家强和世荣重重地点了点头,神情也随之变得专注。他们与孩子们并肩坐在这简陋的“教室”里,尘土在从破败窗口斜射进来的光柱中缓缓浮动。

领队的黑人朋友站在那块斑驳的黑板前,黝黑的手指逐个点过那些用粉笔写下的斯瓦希里语词汇,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独特的节奏。乐队四人——连同围坐的孩子们——都仰着头,嘴唇微动,认真地、有些笨拙地跟读着:

“a——a——ni——”

“na——ku——pen——da——”

“na-ku-pen-da we we——”

“tu——na——ta——ka we we——”

简单的词汇,陌生的发音,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家驹跟着念诵,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那片被烈日炙烤的、贫瘠中却顽强生存着的土地。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随着这些音节共振。

过了不久,基本的发音已大致掌握。领队看向家驹,赞许地点了点头。家驹深吸一口气,抱起他那把旧木吉他,起身走向前方那块小小的、象征着知识与希望的“讲台”。粗糙的水泥地面磨着他的鞋底,几步路,却仿佛走过了某种内心的仪式。

他转过身,面对着下方那些肤色黝黑、眼睛明亮的孩子们,也面对着自己的兄弟和同伴。阳光勾勒出他有些清瘦却挺直的轮廓,吉他抱在怀中,像一件最亲密的武器,也像一面守护的盾牌。

“我们来自远方,语言不通,” 他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教室里的寂静。他改用粤语对同伴们说,又用简单的英语单词和手势尽力向孩子们解释,“但音乐,和这些词语一样,可以传达心里最直接的感情。我希望……你们能感受到。”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眼神变得无比柔和,那里面盛满了这一路所见的苦难,以及苦难之上依然闪烁的人性光芒——孩子们跳舞时的欢笑,领队眼中坚定的善意,还有这片古老大陆本身的沉静与坚韧。他个人的烦忧在此刻奇异地褪色了,被一种更宏大、更悲悯的情感所覆盖。

第一个和弦响起,清澈、平稳,如同旷野上初升的星辰。他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投向了更广阔的、需要“和平”与“爱”的世界。

他开口,用刚刚学会的、或许还不够标准的斯瓦希里语,却倾注了全部的心意,缓缓唱出那盘旋于心、此刻终于找到出口的旋律:

“a——a——ni—— na——ku——pen——da——

na——ku——pen——da we we——

tu——na——ta——ka we we——

a——a——ni—— na——ku——pen——da——

na——ku——pen——da we we——”

没有复杂的歌词,只有这反复吟唱的几个词,像最纯净的祈祷,也像最深切的呼唤。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治愈般的温柔与坚定,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被阳光和泪水浸泡过,充满对战争阴霾下艰难求生的孩童们无尽的怜惜与关爱。

音乐,这无国界的语言,此刻真正发挥了它的魔力。音符从他的指尖和唇间流淌出来,不再是宣泄个人情绪的渠道,而是连接不同肤色、不同境遇心灵的桥梁。它通向世界各地,也通向下方每一双聆听的耳朵,每一颗敏感的心。

当他再次重复这段副歌时,坐在下面的孩子们先是被这优美的陌生旋律吸引,随后,他们听懂了那些词汇——那是他们自己语言中关于“和平”与“爱”的表达。起初是细微的、试探性的跟唱,从一两个声音,渐渐汇聚成一片虽然稚嫩却真诚的合音。

世荣用手轻轻拍打着膝盖,打出了稳定的节拍。阿paul低声哼唱着和声,眼神不再有平日的戏谑,只剩下感动。家强看着哥哥沉浸其中的侧脸,又看看身边跟着节奏微微摇晃身体的非洲孩子,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领队和宣明会的工作人员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动容。摄影师早已扛起机器,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破败的教室,炙热的阳光,不同种族的人们因为简单的旋律和词汇坐在一起,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对人类共同福祉最深的渴望。

家驹一遍又一遍地唱着,仿佛不知疲倦。在此刻,他是信使,用音乐传递着跨越山海的最基本也最崇高的诉求——对和平的向往,对爱的坚信。

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吉他的共鸣在土墙间回荡,与孩子们的歌声、拍手声融为一体。在这片饱经创伤却又孕育着顽强生机的非洲土地上,一首注定将被铭记的歌曲,它的核心部分,就这样诞生于最质朴的感动与最急切的诉说之中。

隔天,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肯尼亚辽阔的土地上,天空是那种灼眼的、毫无杂质的蓝。紫外线强烈得几乎有形质,炙烤着皮肤,空气因高热而微微扭曲。家驹眯着眼看了看天,干脆把本来拿在手里的防晒霜塞回了行囊深处,任由非洲的太阳在他脸颊上涂抹颜色。他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与身上那件简单的旧麻质衬衫和卡其裤形成对比,有种随性的不羁。

一行人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野地,远处稀疏的金合欢树投下小小的荫蔽。一条不算宽阔但泥土裸露、水流略显湍急的小河横在面前,对岸的湿地草丛里,隐约可见一群色彩斑斓的飞鸟在踱步或低空盘旋。

“阿中,和我哋一齐去追鸟吧?” 家驹忽然来了兴致,三两下脱掉了汗湿的衬衫,随手搭在旁边的矮灌木上。的他在炽烈阳光下显得精瘦而结实,微微卷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沾着汗贴在额角。他脸上带着纯粹的笑意,指着小河对岸,眼睛亮晶晶的,一扫连日来的沉郁,像个突然发现宝藏的大男孩。“跳过去就系啦!”

阿paul、家强和世荣早已被这野趣吸引,相视一笑,几乎没怎么犹豫,先后助跑、起跳——阿paul身姿矫健,家强带着点年轻人的冲劲,世荣则稳扎稳打。三人相继稳稳落在对岸干燥的硬土上,鞋底都没怎么沾湿,转身朝这边笑着挥手。

现在就剩家驹了。

阿中和随行的几位工作人员站在河边,望着那条对小河——河面虽不宽,但两岸落差明显,靠近这边的河岸泥土松软湿滑,对岸落脚点看起来也不甚宽敞,中间水流哗哗,着实需要点爆发力和精准度。阿中下意识地抿紧了嘴,面露难色。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尝试飞跃却狼狈落水的画面。

对岸的三子可不管这些,已经开始兴奋地催促,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家驹!快啲啦!”“过嚟啊!啲鸟要飞啦!”

“家驹,你快过去吧,我喺度等你哋。” 阿中经过一番短暂的天人交战,果断选择了保全颜面),他朝家驹摆摆手,顺便找了个绝佳的观看位置。

“好啊。” 家驹也不勉强,爽快应道。他后退几步,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活动了一下脚踝,眼神专注地测量着距离。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步子由缓到急,卷发在脑后飞扬,阳光在他流线型的背肌上镀了一层晃眼的光晕。看准时机,他左腿猛地一蹬,右腿高高迈出,整个人如同展翅般腾空而起,长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

离对岸河边最近的阿paul下意识地伸出手,准备接应。家驹的落脚点选择得不错,前脚掌扎实地踩在了对岸边缘,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但很快被他核心力量稳住,晃了两下便站定了。只是……比起前面三位同伴干净利落的着陆,他的右脚后跟不偏不倚,正好踩进了一个被草丛半掩的松软泥坑里。

“噗嗤”一声闷响,黑褐色的泥浆瞬间飞溅起来,不仅弄脏了他的鞋子和裤脚,甚至有几滴还溅到了他的小腿和卡其裤上,留下醒目的斑点。

家驹低头看看自己的“战果”,非但没恼,反而咧开嘴,笑得无比开怀,露出一口白牙,在晒红的脸上格外显眼:“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冇关系啦!” 那笑容里有一种久违的、全然放松的稚气,仿佛这小小的失误也是乐趣的一部分。

岸这边的摄影师和其他工作人员都被这一幕逗乐了,举着相机咔嚓不停,互相低语着,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家驹跺了跺脚,试图甩掉一些泥巴,然后抬头朝对岸的阿中喊道:“喂!有冇纸啊?”

阿中赶忙从随身的大背包里掏出一团卷纸,高高举起:“有啊!” 他看了一眼小河,对自己跃过去毫无信心,便朝旁边一位身材精干、动作敏捷的本地助手阿to示意。阿to会意,点点头,后退几步,一个轻巧的加速冲刺,几乎是腾跃着就轻松过了河,落地轻盈,把卷纸递给家驹。

“追啊!继续追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

“走啊!”

四个男人仿佛瞬间回到了少年时代,也顾不上鞋子裤子上的泥点了,欢呼着,呐喊着,朝着那群被惊动的飞鸟奋力奔跑过去。他们的身影在广袤的金色原野上变得渺小,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张开手臂,像是要拥抱这片陌生的自由天地。远处,阿中、摄影师和其他工作人员远远望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确实,好久没见到他们四人如此这般,抛却所有舞台上的光环和成人世界的束缚,像最纯粹的孩子一样肆意奔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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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玩乐过后,微微出汗的众人回到车上,继续前往下一个取景地。汽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卷起长长的尘土尾迹。没想到刚走了一半路程,车子发出一阵不祥的咳嗽般的异响,随后彻底熄火,抛锚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旷野中。

众人正无奈下车检查,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最巧合的事情发生了——视线所及的远处地平线上,缓缓移动过来一片灰褐色的“浪潮”。近了才看清,竟是上百只骆驼组成的队伍,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行进。骆驼高大而沉默,颈项弯曲成优雅的弧度,在灼热的空气和飞扬的尘土中,有一种远古而威严的气场。

职业嗅觉敏锐的摄影师立刻兴奋起来,眼睛放光:“有骆驼啊!呢个景太难得了!过去影下相好唔好?”

这新奇而壮观的景象也吸引了乐队四人,他们纷纷点头,暂时忘掉了抛锚的烦恼,带着好奇和一点探险的心情,朝着骆驼群跑去,试图在它们经过时留下合影。一开始,他们还保持着距离,摆出各种或帅气或搞怪的姿势,骆驼们似乎也并不介意,只是偶尔投来漠然的一瞥。

但拍着拍着,情况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那些原本散漫行走的骆驼,不知为何,似乎对他们这几个人产生了某种兴趣(或是觉得被侵扰了?),开始缓缓地移动,不知不觉间,竟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四人围在了中间。它们并不攻击,只是慢悠悠地踱步,庞大的身躯和偶尔响起的鼻息带来无形的压力。圈子渐渐收紧,四人试着想从缝隙中走出去,却总有骆驼恰好挡住去路,它们只是转动着长长的脖子,用那双睫毛浓密、看似温顺实则难以捉摸的大眼睛静静看着他们。

“咦?搞咩啊?” 家强有些慌了。

“点算?好似行唔出去喔。” 世荣也皱起了眉。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有点哭笑不得又隐隐不安时,从骆驼群另一侧的土坡后,走出了两个本地土着。他们皮肤黝黑发亮,裹着色彩浓烈的传统织物,一人手持一柄长长的、顶端削尖的木矛,另一人腰间别着一把看起来颇为锋利的弯刀。两人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被骆驼围住的“不速之客”,表情说不上友好,甚至带着一种天然的警惕和悍气。

“难道佢哋系啲骆驼嘅主人?” leslie在一旁低声猜测,语气紧张。

“有可能……”

“唔会攞刀斩我哋吧?” 家强压低声音,背脊有点发凉。

“闻到一股杀气……” 阿paul也难得地严肃起来,身体微微绷紧。

被围在中间的乐队四人几乎是本能地背靠背站到了一起,形成一个防御的小圈,紧张地注视着缓缓靠近的土着和周围晃动的骆驼。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骆驼的体味和一丝微妙的、一触即发的对峙感。

好在队伍中那位经验丰富的本地向导及时站了出来。他快步上前,用流畅的土语与那两位手持“武器”的土着交涉起来,语气恭敬而平和,不时比划着相机和乐队四人。那两位土着听着,严厉的表情略有松动,但依然审视着这群外来者。

几分钟后,向导松了口气,转身向大家解释。原来,这片区域属于他们部族传统放牧的路段,这些骆驼是他们的重要财产。在这里随意拍摄骆驼,尤其是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被视为一种不敬和冒犯,甚至可能惊扰牲畜。想要拍照?可以,但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算是“拍摄许可”和一点补偿。

只要钱能解决问题,大家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气氛瞬间缓和。经过向导和翻译的进一步沟通,商定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收了钱之后,那两个土着的态度果然干脆了许多,甚至脸上露出了一点近乎笑容的表情。他们呼喝着,熟练地驱赶骆驼,让它们排成更整齐的队列,主动将温顺的骆驼牵到乐队四人身边,示意他们可以尽情拍摄,摆姿势也无妨。

虚惊一场,变成了一段意想不到的插曲和独特的拍摄体验。当天上午余下的时间里,一行人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继续着行程,沉浸式地感受着这块土地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与生存规则。摄影师则心满意足地捕捉着这些珍贵的瞬间——无论是四人追鸟时的狂奔,被骆驼围困时的愕然,还是与土着交涉后那带着点滑稽的放松姿态——这些影像,连同他们在贫民窟学校里的歌唱,都成为了beyond这次非洲之行不可复制的记忆切片,被一张张定格下来。

夜幕低垂,白日的灼热褪去,内罗毕的夜晚带着一种空旷的凉意。酒店房间的灯光昏黄,窗外的非洲旷野融入无边的黑暗,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家驹的房间成了临时的聚集点。阿中、阿paul、家强和世荣或坐或靠,散在房间各处。桌上摆着几瓶本地汽水,甜腻的香气混合着白日阳光留在皮肤上的气息,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尘土味道。仅仅两三天的深入接触,这片大陆的贫瘠、坚韧与鲜活的生命力,已经像潮水般冲击着每个人的内心。

家强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汽水瓶。他想起去年家驹从非洲回来后,有段时间的沉默和眼神里多出来的东西,那时他还不完全理解。“怪不得家驹上次返来,感觉唔同咗……”他低声嘟囔,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房间里的人听。此刻,他有些明白了。那种“不同”,是眼界被强行撑开后的沉重,也是见识过极端生存后对自身拥有的重新审视。

世荣靠在单人沙发上,长长地吁了口气,闭着眼,似乎还在回味白天被上百只骆驼围住时那一瞬间的惊慌与荒诞,以及后来用钱“解决”问题后那种哭笑不得的复杂心情。阿paul则歪在另一张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aani》的节奏,眼神有些放空,显然白天的种种见闻仍在脑中盘旋。

家驹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那把木吉他依旧横在膝头。他没有弹奏完整的旋律,只是信手拨弄着琴弦,发出一些零散的、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的音符。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卷发随意搭在额前,白日晒伤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发红,却透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的目光时而落在琴弦上,时而飘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在透过黑暗,回望白天那些光着脚丫的眼睛、尘土飞扬的道路、奔腾的鸟群和沉默的骆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家驹指尖流泻出的不成调的吉他声,像缓缓流淌的溪水,冲刷着白日喧嚣留下的痕迹。成员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饮料,或发呆,或倾听,享受着这跋涉、震惊、欢笑、紧张后难得的、共享的静谧时刻。这种静谧不同于香港排练后的疲惫沉寂,它更厚重,包裹着尚未消化完的异国见闻和内心无声的波澜。

家驹的手指忽然停在一个和弦上,按住,余音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他抬起头,看向他的兄弟们,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白日曝晒后的微哑,也带着一种深思后的笃定:

“我谂……我哋嚟呢度,唔单止系为咗探访,或者影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音乐应该可以讲更多嘢。好似今日唱嗰几句……aani,nakupenda。好简单,但好似好有力。”

阿paul坐直了些,接口道:“系啊,嗰种感觉……好直接。唔似我哋平时写歌,要考虑旋律、歌词、市场。今日就系想咁唱,唱俾佢哋听。”

“见到佢哋……”世荣睁开眼睛,斟酌着词语,“生活成咁,但系听到音乐,眼睛依然会发光。我哋嘅音乐,系咪真嘅可以带俾人一啲力量?哪怕好微细。”

家强用力点头:“我觉得可以!今日佢哋一齐唱嘅时候,我好感动。虽然我哋言语不通。”

家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又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清亮的音。“所以,”他继续说,眼神重新变得专注,那是属于创作者的光芒,“我谂紧,将呢几日嘅感受,见到嘅嘢,仲有呢种对和平、对爱最直接嘅呼唤,写落一首完整嘅歌里面。唔止今日嗰段副歌。”

这个想法显然触动了他自己,也点燃了其他三人。阿paul立刻说:“好主意!呢种题材,我哋之前未真正深入写过。” 世荣表示支持:“需要咩节奏或者鼓点嘅想法,大家可以一齐谂。” 家强也兴奋起来:“我可以负责弹低音部分,营造一种……厚重但又有希望嘅感觉?”

话题一旦打开,便如水闸泄洪。白天的画面——破败的学校、欢舞的孩子、奔腾的鸟群、沉默的骆驼、土着警惕的眼神、孩子们合拍的手掌——都成了他们讨论的素材。音乐的框架、情绪的铺陈、如何将个人的震撼升华为普世的诉求……在这个简陋的非洲酒店房间里,关于一首歌的构想渐渐清晰。

家驹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提出关键的想法,或者用吉他弹出一段可能的动机。他看起来投入而专注,仿佛香港那些烦心的事,暂时被这片广阔大陆的呼吸和心中正在成型的音乐驱赶到了某个遥远的角落。然而,在他偶尔停顿、目光不经意掠过自己沾过泥点(虽已擦净)的鞋面,或是窗外无垠的黑暗时,眼底深处仍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与这创作热忱不完全同步的寂寥。那寂寥属于私人情感的黑洞,即使在关注全人类的宏大命题时,也未能完全填满。

夜深了,讨论暂告一段落。阿中打着哈欠起身告辞,阿paul、世荣和家强也陆续回房。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家驹一人。

他重新抱起吉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指尖抚过琴颈。

他轻轻地、试探地,弹出了《aani》主歌部分最初的几个音符。旋律舒缓而略带忧郁,仿佛在叙述一段沉重的旅程。然后,过渡到那段已在心中盘旋许久的、充满呼唤力量的副歌——

“a——a——ni—— na——ku——pen——da——”

歌声很轻,几乎只是气音,在寂静的非洲之夜房间里回荡。这一次,不仅仅是唱给孩子们,也是唱给他自己,唱给这个充满冲突、误解、困苦,却又无比渴望爱与和平的世界。

夜空辽远,星光冷淡。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粒饱含悲悯与希望的音乐种子,正在异国的土地上,悄悄扎根,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而播种者复杂的心绪,也暂时找到了一个或许能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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