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掟煲(1 / 1)

距离咖啡店那场交锋已过去两周。表面上一切如旧,但某些微妙的变化,像暗流在冰层下涌动。jane的“操作”从日常渗透,逐渐升级到更暧昧的试探。

真正的裂痕,来自一次朋友组织的卡拉ok聚会。

那晚气氛很热闹,几个乐队朋友和相熟的工作人员都在。有人提议玩“大冒险”,游戏逐渐升温,起哄声不断。轮到jane时,抽到的纸条上写着:“亲吻在场一位异性朋友的脸颊。”

众人哄笑,目光在几个男性身上游移。jane脸上飞起红晕,目光却越过众人,直接而大胆地落在了正在角落与乐瑶低声说话的家驹身上。

“家驹哥,”她声音带着游戏赋予的“正当性”和一丝娇俏,“对不住啦,游戏规则!”

在乐瑶骤然僵住的目光中,在众人的起哄和口哨声中,jane快步走到家驹面前,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然后,并非如纸条所说的脸颊,她的唇瓣飞快地、却清晰地印在了家驹的嘴角边缘。

那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但在闪烁的霓虹灯光下,又无比真实。

家驹明显愣住了,身体往后仰了仰,眉头蹙起。但周围全是朋友善意的、看热闹的笑闹:“哇!jane你好大胆!”“家驹艳福不浅哦!”“游戏而已,玩得起!”

在这样的氛围里,任何严肃的拒绝或反应都会显得扫兴和突兀。家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把这当成一个无伤大雅的过火玩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下意识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

乐瑶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那不仅仅是脸颊,是嘴角。jane扶住他肩膀的手指,停留的时间比必要长了零点几秒。而家驹的反应——不是立刻推开,而是短暂的错愕后,选择了在群体压力下默许。

她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冷了下去,喧闹的人声和音乐突然变得遥远而扭曲。

之后的时间,乐瑶异常沉默。家驹试图低声解释:“玩游戏啫,佢有啲过火,但咁多人唔好发难……” 乐瑶只是“嗯”了一声,目光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再没看他一眼。

聚会散场,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家驹的住处。冰冷的空气缠绕在两人之间,比深夜的寒风更刺骨。

随后几天,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乐瑶心里。而jane,仿佛因为这个“大冒险”获得了某种隐秘的鼓励,言行间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更让乐瑶心寒的是,她在整理家驹的外套时,闻到领口若有似无的、不属于她的香水味——正是那晚jane身上的味道。而在家驹背包的侧袋,她发现了一枚陌生的、小巧精致的银色吉他拨片,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j”。

她将拨片放在桌上,等家驹回来。

“哦,jane嘅。”家驹看了一眼,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可能系那晚玩完塞过嚟?唔记得了,一直冇拎出来。”

“玩游戏送嘅‘纪念品’?”乐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定系‘大冒险’嘅后续?”

家驹听出了她话里的寒意,烦躁涌上来:“你又嚟?都话系游戏!一个拨片啫,可能佢顺手,可能我收低了都唔知!”

“唔知?”乐瑶终于抬起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失望,“家驹,由咖啡店到卡拉ok,到呢个刻咗名嘅拨片,再到你衫领上嘅香水味……你真系觉得,一切都只系‘游戏’、‘顺手’、‘唔知’?定系你根本唔想面对,你嘅‘唔在意’同‘怕扫兴’,正系对呢种越界行为最大嘅纵容?”

这是他们第一次为jane的事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

“haylee!你可唔可以讲啲道理?”家驹也提高了声音,“难道要我当场翻脸,令所有人难堪先叫有边界感?我已经尽量避忌!你系唔系要将每一件小事都放大?我同你讲过我嘅选择,点解你总系唔信?”

“我信过!”乐瑶的声音颤抖起来,“但我信嘅系以前嗰个会对模糊界限敏感、会第一时间顾及我感受嘅黄家驹!唔系而家呢个觉得当众被亲嘴角都只系‘游戏’、收埋暧昧礼物都只系‘唔知’嘅人!你嘅‘尽量避忌’,就系避到佢可以亲埋身,避到佢嘅味道留喺你衫上,避到佢嘅拨片收喺你袋里!”

“你系监视紧我定系审判紧我?”家驹口不择言,“我哋之间嘅信任去咗边?系唔系我同任何女性讲多句笑,收件小礼物,都要写报告?”

“信任?”乐瑶像被彻底刺伤,泪水夺眶而出,却带着一种近乎惨淡的笑,“家驹,信任系双向嘅。我信任你,所以最初我同你讲jane嘅事,希望你正视。但系你呢?你用‘我多疑’、‘我小题大做’、‘我控制欲强’,一次次将我嘅不安同伤害挡返转头!你冇保护我哋之间嘅界限,你喺度保护紧一个不断踩过界嘅人,同你自己‘怕麻烦’、‘唔想搞僵’嘅心态!”

她指着那枚拨片,也指向他的衣领:“呢啲就系你口中嘅‘小事’?当众嘅亲吻系小事?留下嘅气味系小事?刻名嘅礼物系小事?当所有‘小事’堆积成河,冲垮我哋之间嘅堤坝时,系唔系都只系我‘太敏感’嘅错?”

家驹被她眼中的决绝和痛苦震慑,语气软下来:“haylee,我冇咁嘅意思……我哋冷静下,好好倾……”

“冷静?点样冷静?”乐瑶后退,拉开距离,仿佛再也无法忍受他的靠近,“每一次,都系我喺度痛苦、怀疑、挣扎,而你永远觉得问题在于我嘅反应,而唔在于做出呢啲事嘅人,同你暧昧不清嘅态度!我唔想再重复呢个循环了,家驹。”

“所以,你觉得我嘅感受,唔值得你‘黑面’、唔值得你‘闹人’,甚至唔值得你认真解释同处理?”乐瑶眼里是冰封的火焰。

争论迅速升级。从“游戏”的性质,到jane近期的种种越界,再到家驹那种“无甚所谓”的态度。乐瑶提起那枚她曾在背包里看到的刻名拨片,家驹觉得她翻旧账,不可理喻。

“你系咪信我噶?”家驹的音量也提高了,被反复质疑的恼火冲垮了耐心,“定系你只系想揾个理由嚟控诉我?我对jane冇任何特别感觉,点讲你先明?”

“我明!”乐瑶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声音却更加锐利,“我明嘅系,你嘅‘冇特别感觉’,就系允许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底线!你嘅‘怕尴尬’、‘怕扫兴’,永远排喺我嘅难受同不安前面!黄家驹,我同你之间嘅关系,对你而言,系咪就系可以随意被外界干扰、而你永远选择最简单嗰条路——就系叫我‘唔好咁敏感’?”

“我冇咁嘅意思!”家驹也被逼到墙角,口不择言,“系你而家太敏感,太控制欲!系唔系我同任何异性讲句笑都要同你报备?”

“控制欲……”乐瑶喃喃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认识它。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所有的委屈、失望、愤怒,忽然凝结成一种极致的疲惫和清明。她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弧度。

“好。我明啦。”她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拉开一个安全的、也是最后的距离。

家驹看着她骤然平静下来的脸和决绝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慌:“喂呀,阿清……”

“我哋分开啦。”乐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赌气的成分,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

家驹彻底愣住,还没反应过来,乐瑶已经快速抓起了自己放在沙发上的手袋和大衣

“清!”家驹想上前拉住她。

乐瑶侧身避开他的手,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痛楚,有深深的失望,也有一种解脱般的决然。然后,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入漆黑的楼道。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屋里骤然死寂,只剩下家驹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茶几上——那枚小小的、刻着“j”的银色拨片,静静躺在那里,冰冷地反射着顶灯的光。

一股狂暴的、混合着悔恨、愤怒、无力与恐慌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他一把抓起那枚拨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掼向对面的墙壁!

“啪——!”

清脆刺耳的撞击声在寂静中炸开。拨片撞在墙上,又弹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角落,那一点银光,像极了卡拉ok包厢里闪烁的、令人眩晕的霓虹,也像极了乐瑶最后眼中熄灭的光。

家驹颓然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向地上那枚肇事的拨片。冰冷的空气从门缝渗入,迅速取代了房间里原有的温暖。

家驹与乐瑶分手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们共同的朋友圈与工作圈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没有官方声明,但当事人之间骤然冷却至冰点的互动,乐瑶迅速而彻底地从家驹日常轨迹中抽离,以及家驹肉眼可见的阴郁烦躁,都让猜测迅速变为心照不宣的事实。

jane的出现频率骤然升高。她似乎将这视为一个窗口期,姿态从之前的含蓄试探变得更为直接。她会“刚好”在家驹常去的乐器行遇到他,带着关于某个效果器的问题请教;会在乐队排练结束后,“顺路”带一份据说对嗓子好的炖品,温柔地叮嘱他注意休息;甚至在一次非正式的朋友小聚中,她“无意”坐到了家驹旁边的位置,笑语嫣然,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再需要借助“大冒险”这样的游戏作为掩护,她的体贴和陪伴变得光明正大,甚至带上了某种“疗愈者”的意味,仿佛在家驹这段“低落期”,她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抚慰。

世荣和阿paul私下里找过家驹。在烟雾缭绕的休息室,世荣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喂,搞咩啊?真系散咗?haylee唔系几好咩?” 阿paul则直接些,叼着烟,眯眼看他:“睇你个衰样,真系俾个jane搞到晕陀陀?兄弟,提醒你一句,边个系真心为你,边个系睇准时机,你要分清楚啊。唔好真系‘死喺女人手上’,传出去笑死人。”

朋友的话带着关切,但“死在女人手里”这种调侃,听在家驹此刻敏感又烦躁的耳朵里,格外刺耳。他只能含糊以对,或干脆黑着脸不答。他心中的郁结无处宣泄——对乐瑶决绝离开的不解与伤痛,对自己处理不当的懊恼,对外界目光的厌烦,以及 jane 这种步步紧逼的“温暖”带来的无形压力,全都搅在一起。

而乐瑶那边,则是彻底的沉寂与回避。她依然专业地处理着与beyond相关的工作,但只通过电话或中间人沟通,绝不出现在家驹可能出现的场合。家驹尝试过打电话去她租住的公寓,听到他的声音,她只是平静地说“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他一次排练后堵在她必经的走廊,她远远看见,立刻转身从另一侧的楼梯离开,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几次碰壁,像冰冷的墙壁撞回他所有的焦灼和试图沟通的欲望。最初那点悔意和想要挽回的心,在一次次被干脆利落地拒绝后,逐渐被一种混合着受伤自尊的怒气所取代。他不懂,为什么一次可以被解释的误会,会让她如此不留余地;他更恼火,她连一个争吵、一个解释、甚至一个痛骂的机会都不再给他,就用这种冰冷的沉默和回避,将他彻底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这种无力感和被单方面判决的愤怒,在他心中发酵。他开始更经常地沉着脸,排练时容易走神,对细节变得不耐。有时,当 jane 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出现,递上一杯温水或一句看似无心实则熨帖的安慰时,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确保持距离,甚至会在极度烦闷时,默许她待在旁边。这并非出于对 jane 有什么想法,更像是一种赌气,一种对乐瑶绝情姿态的幼稚反抗,也是对自己失控生活的一种消极放任。

一月底的香港,天气湿冷入骨。录音棚里,家驹对着谱子,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却弹不出一段完整的旋律。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倦,又有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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