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杯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变成蚊子的哼哼声。它颤抖地扯扯钟离的下衣摆,在得到不要轻举妄动的暗示之后,整个杯身一缩,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的挂件。
侧贴窗弦而不入,阁下可真好雅兴。钟离透过斑驳的石灰墙,轻声说道,若是为我而来,不妨直接进来,免得打搅到此地的主人。
如何?
不好意思钟离先生,是我们吵到你了吗?小心翼翼地推开不怎么牢靠的木板门,一位粉发的女孩探出脑袋,细声询问。
刚刚或许是窗户没有关严实,弄得风声太大了,便想着把窗关了。钟离瞥了眼玻璃窗,刚刚蹲伏在那的黑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是吵到你们的,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少女慌忙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晚上白濑哥可能看上去不太礼貌,希望您能够原谅他的冒犯他只是太害怕失去容身之所,才会那么的如果您实在原谅不了他,就尽管使唤我们吧!
回答她的是面前男人略带疑惑和抱歉的声音,这位小姐,我想你是会错意了,恰恰与你想的相反,我非常感激你们能为我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人提供了如此之大的帮助,我怎么还好意思给你们多添麻烦?还请放心,我非常理解那位白濑先生的紧张,还请不要多想。
听到钟离的解释,她才松了口气,末了,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似乎是猛地反应过来时间,有些慌乱地道:时间不早了先生,您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虚掩的房门。屋子里又只剩下钟离和黑杯,外面的偷窥者早不见了踪影。
悉悉索索的摩擦声、时隐时现的讲话声以及街外的喧闹,像是这片街区绕不开的烙印,平淡的破败里,似乎被人刻意混了些别的东西进去。
尚且不确定黑影是否看见了圣杯的动作,但羊组织成员的突然闯入给了他足够脱身的时间,很难不让人怀疑二者之间的联系。
目前看来,这个羊组织,与其说中原中也是统领他们的『羊之王』,倒不如说他更像是羊群的护卫犬,承担着保护这个群体的职能,真正的牧羊人,恐怕另有其人。
我觉得,那个白濑很有问题。吸取了先前被偷窥的教训,小黑杯也学精了,传音入脑方便又快捷,更免去了被无关人士偷听的大问题。
希望他只会认为你在自言自语,真是的,都怪那个女孩打岔。
不要着急,钟离坐在床上,把单薄的床单拍匀称, 明天谁先试探我们,谁的疑点就最大。
至于夜晚,他还有更其他事要确认。
一枚小小的石子从外来人的窗户缝里滚了出来----一颗连鹅卵石都算不上的小石子,灰扑扑的颜色和不规则的形状,无论在哪儿,都不会引人注目。
小小的石子沿着道路的坎边一路小跑,惊险地避开了埋伏的井盖地雷和下水道陷阱,咕噜咕噜的石子在空旷的街上巡逻,街道的居民们则躲在家里。街上随处可见倾倒的垃圾和无主的工具,却看不见使用者的人影,整个世界只有隐隐约约的吵闹声,却根本寻不到声音的主人。像是剧组用着留声机夜以继日地播放嘈杂的背景音,却因为资金短缺没请几个群众演员,整条擂钵街都充斥这一种奇怪的荒谬。
小石子越滚越远,越滚越快,两边的排楼也飞速地移动,连成漆黑的残影,直到不知滚了多久,原处才看到点点荧光,向着光源奔去直到被光芒笼罩----
石子,又回到了窗沿。
有哪里不太对。
织田作之助抬头看向墙上高挂的钟表,时针才指向四,离下班走还有好一会。或许是频频看向钟表的缘故,仓管面色有些不悦。
织田,年轻人也不要东一下西一下的,有些话你们不爱听,可像咱们这替人守仓库的,怎么能耐不住寂寞?织田作之助的心不在焉终究还是让他忍不住摆起前辈的架子训斥起来,这个中年男人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感觉今天的时间,好像过得有些慢。织田作之助说出自己的猜想,是不是电池没电了,时针走慢了些
仓管一脸不信,织田作之助也只得是无奈地耸耸肩,展示起自己那本已经不再全新的书,您要是觉得,我能在短短三小时内看完这么厚的一本书,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仓管卡了壳,却仍是迟疑地指向那块漏了风的角落,斜角的阳光颤颤巍巍。
我说小伙子,你读书多,见闻广----这太阳也会跟着洋表来一起骗我们吗
织田作之助慢慢支起身子,温暖的阳光让他怀疑自己是否是沉浸在梦中,但冰冷的木桌和指尖摩挲的纸质感,无不提醒着一天仍未走完。
事实上前辈,我怀疑太阳也是欺骗的一部分。织田作之助注视着张大嘴巴的前辈,作出了堪称荒谬的判断。
我们可能陷入了异能者的领域。
刷的一下,这个可怜中年人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这更像是个充满奇幻色彩的都市传说,传说变为现实,对于当事人来说,可不是什么算得上浪漫的故事。
你会不会感觉错了,我的意思是,说不定是你读的这本书和你的回忆正好吻合,你才读的这么快对吧?
老实的织田作之助在面前男人近乎绝望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带着些许对自我的嘲笑,击碎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幻想。
我这辈子去过的地方、干过的事屈指可数,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丰富多彩的人生,足以支撑如此厚度的故事。似是在伤感,又像是单纯的解释,就连异能者的说法还是同事们闲暇时谈起的都市传说----和现在的情形很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