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森林那句“我想自己成立公司”说出口后,云想容最初的惊愕很快便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意外吗?确实意外。
一个尚未毕业的大学生,却已谋划着自立门户,这野心不可谓不大。
但细细想来,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以他展现出的才华、心性,还有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清醒和掌控欲,似乎不甘于人下、想要自己掌控命运,才是符合逻辑的走向。
只是
“这么早,就开始着手创立公司会不会太急了点?”云想容微微蹙起精致的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并非怀疑许森林的能力,在她看来,他的才华毋庸置疑。
但才华,和经营一家公司,完全是两码事。
管理、财务、市场、法务、人事无数琐碎而复杂的事务,远非写几首好歌、吟几句好诗就能解决的。
商场如战场,充满了明枪暗箭和规则陷阱,她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一头扎进去,最终却碰得头破血流,甚至耗尽灵性。
“是有点早。”许森林坦然承认,脸上却没有丝毫畏难之色,反而绽放出一个明亮而充满活力的笑容,
“不过,我还年轻嘛。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折腾,在于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要是事事都等到万事俱备,那东风可能早就刮过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云想容在路灯下愈发显得美丽而沉静的脸庞,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对了,云总,”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神秘兮兮,“既然你觉得我这儿有前途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
云想容:“???”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寒夜中绽放的烟火,明媚动人。
她上下打量着许森林,仿佛在看一个新奇有趣的生物:“你这也太有诚意了吧?!
公司八字还没一撇,连个影子都没有,就开始挖墙脚了?而且还是挖我这个墙脚?” 她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和饶有兴趣,“那我去了,能做什么职位呢?许总?”
“你想做什么职位就做什么职位!”许森林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仿佛他掌控的不是一个空壳公司,而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ceo?o?cfo?随便挑!也就你了,别人可没这个待遇。” 他眨了眨眼,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带着点坏笑,“老板娘,都行。”
“去你的!”云想容脸上的笑容瞬间被羞恼取代,抬手作势要打他,“说两句就不正经!谁要做你老板娘!”
许森林敏捷地躲开,脸上却挂着极其认真的表情:“我说真的啊,云想容。我是真心邀请你。
我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是真的想干一番事业。
而且,我觉得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自信,“虽然各方面肯定还有很多不足,但哪有事事都十全十美准备好的?机会是闯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他看着云想容的眼睛,语气笃定:“你觉得呢?”
云想容被他这份突如其来的认真和炽热的野心触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寒风吹过,卷起她大衣的衣角,也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两人就这么站在清冷的路灯下,对视着。
“你说的是真的?” 云想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当然!” 许森林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举起了手,像是要发誓,“明天我就去工商局咨询注册流程!来不来?云总,给个准话!”
看着他那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急切模样,云想容忍不住又笑了,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有些荒诞又有趣。
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站在寒冷的大街上,对着她这个执掌着庞大商业集团的负责人,挖墙脚?
邀请她去一个尚未成立、甚至可能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公司”?
这画面,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违和感。
可偏偏,他脸上的那份自信和热情,又如此真实,如此具有感染力。
许森林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犹豫,立刻开启了“画大饼”模式。
他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光辉灿烂的未来:
“云总!你别看现在公司还没成立,但未来潜力无限啊!
你想想,音乐、文学、影视、甚至以后可能涉及的游戏、动漫这些都是内容产业,是未来的蓝海!
我有内容创作的核心能力,你有顶级的资源和人脉、成熟的商业运作经验,我们联手,那叫一个珠联璧合,天作之合!”
他张开双臂,比划着一个巨大的圆圈:“到时候,我们先稳扎稳打,打造出几个爆款ip,把森林文化或者云森科技的品牌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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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借助你的资本力量,快速扩张,整合上下游资源,形成产业链闭环!线上平台和线下体验店同步推进,打造我们自己的粉丝经济生态圈!”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用不了几年,我们就能成为行业新贵!到时候上市敲钟,市值翻个几十倍上百倍都不是梦!
你想想,亲手将一个创意小公司,扶持、发展、壮大,最终成长为参天大树,这成就感,不比在你家那个已经固化的庞然大物里按部就班强得多?那才是真正的创业!真正的星辰大海!”
寒风呼啸,一个衣着单薄的年轻大学生,在空旷的街边,对着一位穿着昂贵羊绒大衣的顶级女强人,描绘着一个庞大到近乎虚幻的商业帝国蓝图。
这画面充满了奇异的反差和戏剧性。云想容一开始还带着笑意听着,觉得他像个充满幻想的孩子,可听着听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和动容。
不是因为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而是因为他话语里那股扑面而来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激情和自信,以及那份敢想敢做的无畏勇气!
这不是空想家式的吹嘘,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来的强烈信念和渴望。这种纯粹而炽热的力量,在她所处的那个充满算计和利益权衡的圈子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他就像一个混合了天才灵感与疯子般执着的矛盾体。
云想容看着他手舞足蹈、神采飞扬的样子,竟然一时有些看呆了。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轮廓,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所以,云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许森林终于结束了他慷慨激昂的“路演”,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云想容,然后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提议: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给我三个月时间!就从这个月底开始算起!三个月内,我让公司的流水过八位数,盈利过七位数!
而且,” 他强调道,“这盈利不能算我个人的收益,比如我的直播打赏、商业演出、稿费这些,都不能算!必须是公司其他业务板块,整体的、真实的盈利!”
这个赌约的条件,让云想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个月,白手起家,公司整体盈利过百万?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即使对于她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动辄经手数亿资金的人来说,这依然是个极具挑战性的目标。
一个毫无根基的大学生,凭什么敢下这样的赌注?他到底看准了什么黄金赛道?还是说,他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能够快速变现的“秘诀”?
“如果你没做到呢?” 云想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这个赌约激起的波澜,反问道。
许森林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如果我没做到,那算我输。我加入你的公司,给你打工,合同期限十年起步!怎么样?够有诚意了吧?”
十年!对于一个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来说,这几乎是卖身契般的承诺!云想容心中的震撼更甚。
他对自己,就如此自信?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想过会输?或者这赌约本身,就是一个为了拉她“上船”而精心设计的、充满诱惑力的陷阱?
云想容沉默了。
夜风吹得她脸颊有些凉,但内心却一片火热,充满了矛盾。
理智告诉她,这太冒险,太不现实,一个大学生三个月盈利百万,听上去就像个笑话。
但另一方面,许森林过往展现出的种种神奇,他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惊人的才华,又让她无法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
万一他真的能做到呢?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见证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并且有机会成为这个奇迹最早的参与者和受益者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个赌约本身,无论输赢,似乎对她都没有坏处。
赢了,她得到一个潜力无限的合作伙伴和一个可能崛起的新星;
输了,她将获得许森林未来十年的“所有权”,以他的才华,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虽然“十年合同”听起来有点乘人之危,但这是他主动提出的。
她的目光在许森林脸上逡巡,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心虚或玩笑的痕迹,但她看到的只有满满的自信和期待,甚至还有一丝胜券在握的狡黠。
最终,在长久的沉默和内心挣扎后,云想容缓缓伸出了自己那只戴着精致腕表、白皙修长的手。
“好。” 她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声音在寒夜里清晰而坚定,“击掌为誓。赌约成立。”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许森林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仿佛已经赢得了全世界。他甚至兴奋地跳了一下,然后对着云想容伸出手,做出一副“握手欢迎”的姿态:
“恭喜你!云总!提前欢迎你加入我们未来之星有限公司!哎呀,这名字得改改,太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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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想容被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逗笑了,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少来!赌约还没开始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来求我降低标准,或者赖账!”
“放心!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许森林拍着胸脯保证,但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比刚才更加轻松,甚至还多了一丝微妙的“战友”或“对手”般的羁绊感。
走了一段,云想容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许森林,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深切的探究和好奇。
“许森林,”她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我有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是不是已经开始崇拜我的商业头脑了?” 许森林还在嘚瑟。
云想容没理会他的自恋,直接问道:“为什么是我?”
许森林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是你?”
“你为什么想邀请我?” 云想容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我们加上今天,满打满算,也只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在雪乡清吧,第二次在茶楼飞花令,第三次就是今天。你了解我吗?了解我的背景、我的能力、甚至我的为人吗?你怎么就敢把这么大一个赌注或者说邀请,押在我身上?”
她的问题很现实,也很犀利。商场之上,信任与合作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大量的利益往来才能建立。他们之间的交集,确实太浅了。
许森林闻言,脸上的玩闹之色渐渐褪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似乎在组织语言。
几秒钟后,他低下头,重新看向云想容。他的眼神变得很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点平时罕见的、属于诗人般的感性。
“三次很少吗?” 他反问道,声音很轻。
云想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许森林缓缓开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你知道人生有多少个三次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诉说一个事实:
“这个世界有七十亿人。我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踏足过同一片土地,这本身就是亿万分之一的偶然,是概率学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渺小事件。”
“如果再把范围缩小。
人的一生,按平均寿命算,大约会遇见两千九百二十万人。
这个数字,只占全球总人口的百分之零点零零四。
也就是说,我们一生中遇到的人,只是浩瀚人海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撮。”
“而在这两千九百二十万人里,绝大多数都只是擦肩而过,连目光都不会交汇,更不会留下任何印象。
能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一眼的,可能万中无一。
能开口说上一句话的,更是寥寥无几。”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组冰冷的数字,却又仿佛在描绘一幅宏大的、关于命运与相遇的画卷。
云想容静静地听着,一开始觉得他这番“数字理论”有些好笑,像是在故弄玄虚,但渐渐地,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许森林的目光穿过寒冷的空气,牢牢锁住云想容的眼睛,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有力:
“所以,云想容。”
“我们遇见了三次。”
“不是在计划好的商务会议,不是在刻意的社交晚宴,不是在长辈安排的相亲局。”
“是在远离东城的雪乡古镇,在飘着雪花的清吧,你坐在台下,我偶然上台。”
“是在人头攒动的茶楼,因为一场飞花令,你作为旁观者,见证了我随口吟出的诗句。”
“是在今天,我们再次碰到,一起走到了这里。”
“三次。没有任何预设,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纯粹得如同雪花飘落、梅花绽放一般的三次相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间的冷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但那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知道这有多宝贵吗?”
“这个世界,七十亿分之一的偶然,缩小到百分之零点零零四的概率,再筛选掉那无数个擦肩和漠视”
“然后,我们遇见了三次。”
他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云想容的心上:
“云想容,我觉得,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人,会像你我一样,在人海中,如此偶然地遇见三次了。”
话音落下,街道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云想容彻底怔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总是能洞察一切、平静如深潭的美眸,此刻仿佛被投入了巨石,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孩,此刻她不再仅仅把他看作一个学生或才子,看着他脸上那份混合了理性计算与感性抒发的、极其复杂又无比真诚的表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好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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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觉得他这番“数字理论”好笑、像在耍帅,到后来被他话语里蕴含的那种对命运偶然性的深刻洞察所触动,再到最后那句直击灵魂的叩问云想容发现,自己竟然被他说服了,或者说,被这种独特而浪漫的“遇见观”打动了。
是啊,三次。
看似不多,但在茫茫人海,两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能够以如此“偶然”的方式相遇三次,这概率,确实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是刻意的安排,不是利益的驱动,更像是命运之手随意拨动琴弦,却奏响了意想不到的和音。
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抛开他那些惊人才华和跳脱性格的外壳,去打量这个名叫许森林的男孩。
路灯下,他的脸庞还带着年轻人的青涩,但眼神里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深邃和笃定。
他能用最理性的数字去解构相遇,又能用最感性的语言去赋予它意义。
他大胆、狂妄、不按常理出牌,却又在某些时刻,展现出惊人的细腻和洞察力。
这个人真的太复杂,也太特别了。
夜风卷起她大衣的衣摆,也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
她静静地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呼出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很快消散。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回身,继续沿着街道,慢慢地向前走去。
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嘴角也悄然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许森林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在冬夜的街道上,留下两串长长的、时而交错的脚印。
前方的路还很长,夜色还很深,但某种基于“亿万分之一的偶然”和“三个月赌约”而生的、奇妙的联结,已然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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