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文远一方气势汹汹的指责和人数上的压力,许森林非但没有丝毫惧色,眼中反而燃起了更加旺盛的战意。
他抬手示意正要开口的陆老稍安勿躁,这种场面,老头压阵就行,冲锋陷阵还得靠年轻人!
陆老身后的几个学生模样的人,都是三四十岁,在各自领域小有名气,也站了出来,隐隐护在许森林和陆老身侧,虽然人数少,但眼神坚定。
陆老见状,微微颔首,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眼神清明,仿佛在欣赏一场大戏。
“与时俱进?结合市场?”许森林嗤笑一声,声音清晰有力地打断了对方的嘈杂,“周老先生,您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可我怎么看到的,是打着结合的旗号,把艺术糟蹋得面目全非?是把艺术家当成流水线上的工人,按着市场调研报告去定制作品?是让外行指导内行,让钞票决定画笔和琴弦的方向?!”
他一步踏前,直指周文远:“您说闭门造车过时了?
那我想问问,在场各位与时俱进的精英们,有谁能当场写出一首能有《春江花月夜》一半意境和格律的诗?
有谁能演奏一段能真正打动人心的、而不是靠技巧堆砌的乐章?有谁能画出一幅不靠炒作和头衔、仅凭本身艺术价值就能流传下去的画?!”
他目光如电,扫过周文远身后的陈默然等人:“你们扶持青年艺术家?扶持的标准是什么?是看谁的作品更符合‘市场潮流’?
谁更会搞关系、会包装?还是看谁真正有才华、有潜力、有对艺术的赤诚之心?!
你们孵化的不是艺术,是商品!是快消品!
今天流行这个风格,就一窝蜂去搞这个,明天流行那个,又马上调头!这叫扶持?这叫催熟!拔苗助长!”
“你……你血口喷人!”周文远气得胡子都在抖,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牙尖嘴利,句句戳心窝子,“市场是检验艺术的试金石!没有市场认可,艺术如何生存?如何传播?!”
“市场?”许森林哈哈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周老,您说的市场,是资本炒作出来的虚假繁荣吧?
是你们这些文化掮客左手倒右手、哄抬出来的价格吧?!真正的艺术,需要的是时间的沉淀和心灵的共鸣,不是拍卖行上的数字游戏!
梵高生前画卖不出去,难道他的画就不是艺术了?!
现在他的画天价,难道是靠你们这种市场结合弄出来的?!笑话!”
周文远身边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他得意门生的男人忍不住了,厉声喝道:“许森林!你太狂妄了!周老是文化界的前辈,为艺术发展殚精竭虑,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在这里肆意污蔑?!”
许森林目光如刀,瞬间转向他:“前辈?为艺术殚精竭虑?”
他语气极尽嘲讽,“我看是为人民币殚精竭虑吧!一口一个前辈,一口一个殚精竭虑,我问问你,你老师殚精竭虑搞出来的那些文化项目,有几个是真正出了传世之作的?
有几个是真正培养出大师的?怕不是钱没少赚,名声没少捞,最后留下一堆文化垃圾和一群被你们扶持得只会迎合市场、灵性全无的艺术工人吧?!”
“你……你胡说!”那眼镜男脸涨得通红。
“我胡说?”许森林步步紧逼,“那你告诉我,刚才台上拉琴的那位青年演奏家,是你老师殚精竭虑扶持的吧?
她那水平,在专业院校能排第几?你们给她包装了多少头衔?砸了多少钱去宣传?
除了在这个圈子里自嗨,她拿过哪个有分量的国际奖项?她的演奏,除了你们这些投资人和附庸风雅的人,有几个真正的乐迷会买账?!”
眼镜男被问得哑口无言,周围有些人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的确,那位女士的水平,大家心知肚明。
许森林又看向其他几个帮周文远说话的人,火力全开:“还有你们!一个个帮腔作势,看起来义愤填膺,其实不过是一群软骨头!
看到周老势大,就赶紧摇尾巴表忠心!
看到真正的艺术被践踏,被商业绑架,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知道跪着舔!
你们膝盖是软的,脊梁骨是弯的!艺术需要的是有风骨的创作者和欣赏者,不是你们这种只会阿谀奉承、见风使舵的懦夫!狗腿子!”
这话骂得极重,极难听!那几个被指着鼻子骂的人,脸色瞬间煞白,气得浑身发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被说中了?
至少,他们确实不敢像许森林这样,公开质疑周老的理念和项目。
周文远眼看自己这边的人被许森林骂得节节败退,气得血压飙升,指着许森林的手都在哆嗦:“目无尊长!毫无教养!简直是个泼皮无赖!”
“尊长?”许森林冷笑,“值得尊敬的才是尊长!为老不尊、带头把艺术往歪路上领的,那叫老糊涂,叫害群之马!至于教养?”
他语气陡然变得极其刻薄,“跟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生意算计的人讲教养?
那我得先问问,城外那么多野坟地,埋的都是比你更尊更长的,你怎么没见天去磕头上香呢?哦,因为那里没有项目可谈,没有利益可图,是吧?!”
“你……你……”周文远被这恶毒又犀利的比喻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他这辈子何曾被人如此当众辱骂过?而且还是用这么粗俗又精准的方式!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或许是中立派,或许是想缓和气氛,出言劝道:“许……许同学,年轻人,年轻气盛,脾气不好可以理解,但话不能说得这么绝,这么难听。要懂得收敛,要改改脾气。”
许森林猛地转头看向那人,眼神凌厉如刀:“我脾气不好?你脾气好?你怎么不忍忍?
我骂的是该骂之人,说的是该说之话!
我凭什么要改?凭什么要对这些糟蹋艺术、还要摆出一副高尚面孔的人客气?!”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狂气和少年热血,回荡在整个沙龙:
“我告诉你!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我们年轻人,有的是热血,有的是冲劲,有的是对虚假和丑恶说不的勇气!
而不是像你们有些人,年纪大了,棱角磨平了,骨头软了,看到不对的事不敢说,看到丑陋的现象假装看不见,只会和稀泥,当老好人!
美其名曰成熟、稳重,实际上就是懦弱!就是妥协!就是同流合污!”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很多人心头。尤其是场中一些年纪稍轻、或许也对现状有所不满但不敢言的人,看向许森林的眼神都变了,隐隐带上了一丝敬佩和共鸣。
“说得好!”陆老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学生忍不住喝彩。
周文远一方则彻底被激怒了。许森林这番话,不仅骂了周文远,几乎把在场所有“成熟稳重”派都扫了进去。
“反了!反了天了!”周文远捂着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开始发紫。他身边那个眼镜男和其他几个学生急忙扶住他。
“老师!老师您别动气!”眼镜男急道,然后怒视许森林,“许森林!你要把我老师气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跟我没完?”
许森林毫不退让,“是他自己心胸狭隘,听不得逆耳忠言!自己做的那些事,经不起推敲,被人说破了就恼羞成怒!
怪得了谁?!
真要气死了,那也是他自己作的!是你们这些马屁精、狗腿子天天哄着他,让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艺术舵手,结果遇到个说真话的就原形毕露,承受不住了!”
“你……你混蛋!!”
眼镜男彻底暴怒,他见周文远脸色越来越差,意识都有些模糊,主要是气的,加上年纪大,一股邪火冲上头顶,再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什么修养,猛地松开扶着周文远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前,挥拳就朝着许森林的脸砸了过去!
“我操你!我打死你个王八蛋!!”
谁也没想到,一场唇枪舌剑的文斗,竟然瞬间升级成了全武行!
许森林反应极快,头一偏,那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
但眼镜男显然有些失去理智,另一拳又跟着袭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许森林眼神一冷。前世他虽然不是什么打架高手,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侧身躲开第二拳,同时脚下一勾,手上用力一推,一个简单的格挡加绊摔,那眼镜男“哎哟”一声,重心不稳,踉跄着朝旁边摔去,撞倒了一个放着点心的矮几,杯盘哗啦碎了一地。
“还敢动手?!”
陆老身边那个刚才喝彩的年轻学生,姓赵,是个搞雕塑的,体格健壮,见状,大吼一声,也冲了上来,挡在许森林面前,对着刚爬起来的眼镜男怒目而视,“想以多欺少?!问过我们没有?!”
周文远那边其他几个学生和刚才被许森林骂作“狗腿子”的人,见自己人吃亏,也红了眼,纷纷叫嚷着围了上来:
“打人了!他们先动的手!”
“妈的!跟他们拼了!”
“保护老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陆老这边的几个学生也不甘示弱,虽然人少,但此刻血性也被激了起来,再加上目睹了许森林刚才的“战斗”,心里也憋着一股气,立刻挺身而出,与对方对峙。
“干什么?!想群殴?!”
“当我们是死人吗?!”
“来啊!谁怕谁!”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优雅的艺术沙龙,变成了即将上演全武行的战场。
云想容惊得花容失色,想上前阻止,却被激动的人群挤到了一边。
其他宾客也纷纷惊呼后退,生怕被波及。保安闻讯正在赶来,但显然还需要时间。
许森林站在中间,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抹了一把刚才被拳风扫到的脸颊,眼神冰冷。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会动手,而且看样子是要群起而攻之。
他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混杂着愤怒和兴奋的刺激感。既然文的不行要来武的,那他也不会客气!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锁定那个刚刚爬起来的眼镜男,又看了看其他几个气势汹汹围过来的周文远门徒,冷笑一声:
“想打架?行啊。正好,我看你们这帮满嘴艺术的精英们,骨头到底有多软!”
话音未落,那个眼镜男已经再次咆哮着冲了上来,旁边另外两人也同时从侧翼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