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冲进来的时候,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原本雅致的艺术沙龙,此刻桌椅翻倒,杯盘狼藉,点心酒水洒了一地。
七八个人扭打在一起,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拳脚相加,呼喝叫骂,场面也是相当“热闹”。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自诩文化精英、社会名流,此刻却撕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像市井泼皮一样斗殴,画面极具冲击力。
许森林虽然勇猛,前世为了应酬也练过点防身术,加上年轻力壮,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周文远那边除了眼镜男,还有两个四十出头、体格不算差的学生也加入了战团。许森林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嘴角似乎被打破了,有铁锈味。
陆老这边的赵姓学生等两三人虽然帮忙,但也各自挂了彩。
饶是如此,许森林一边格挡反击,一边嘴里还不闲着,继续挑衅:
“就这?你们这帮文化人就这点力气?给你们老师拍马屁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吗?!拳头软得跟面条似的!”
“哎哟,挠痒痒呢?没吃饭啊?你们老师没请你们吃大餐?”
“那个戴眼镜的!对,就是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现在怎么哑巴了?光会动手?哦,动手也不行啊!”
“你们这帮人,写诗写不过,骂人骂不赢,打架还这么菜!除了会抱团欺负人,还会什么?真是艺术界的耻辱!”
他这番“精神攻击”配合着拳脚,效果拔群。眼镜男等人被他气得哇哇乱叫,下手更没了章法,反而更容易被许森林和赵学生他们抓住破绽,又撂倒了两个。
云想容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想冲上去拉架,但混乱中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大声呼喊:“别打了!都住手!保安!快拉开他们!”
她心里又急又气,既担心许森林受伤,又为这场完全失控的闹剧感到无比头疼。
幸好,会所的保安训练有素,很快冲进来七八个彪形大汉,强行将扭打在一起的众人分开。大家虽然还在互相怒视、叫骂,但被保安强壮的手臂架着,也挣脱不开。
一场突如其来的全武行,终于被强行中止。
所有人都狼狈不堪。衣服被扯乱,头发散乱,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许森林最显眼,左边脸颊有一块明显的青紫,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额角也有擦伤。
眼镜男的眼镜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鼻血长流。赵学生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狼狈。
周文远已经被扶到一边的沙发上,之前就被许森林骂得血压飙升,又看到学生打成一团,急火攻心之下,竟然真的晕了过去,此刻正被人掐着人中,悠悠转醒,脸色灰败,显然打击不小。
大家都自持身份,而且几乎都动了手,真要追究起来,谁脸上都不好看。尤其是“观澜”这种地方,发生如此恶劣的斗殴事件,传出去对所有人的名声都是打击。
因此,在保安和几个相对清醒的中间派调停下,双方虽然依旧怒目相视,但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报警或深究,算是达成了某种“互不追究”的默契。
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却又无比狼狈地暂时画上了句号。
不过,经此一役,“许森林”这个名字,算是以一种极其另类、极其轰动的方式,在这个所谓的“高端文化圈”里彻底“火”了!
不再是凭借《春江花月夜》的才华,而是凭借他毒舌骂战、舌战群儒,最后引爆全武行的“壮举”!
以后人们提起他,恐怕除了“天才诗人”、“音乐才子”之外,还得加上一个“惹事精”、“流氓才子”或者“暴躁文青”的头衔。
混乱渐渐平息,宾客们神色各异,陆续散去,很多人离开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一片狼藉的现场和那几个挂彩的“主角”,眼神复杂。
陆老在学生的搀扶下走到许森林面前。老人家倒是没受伤,只是脸色有些凝重,但看向许森林的眼神却依然带着欣赏,甚至有一丝“这小子真对我脾气”的笑意。
“小子,没事吧?”陆老问道。
许森林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没事,陆老,皮外伤。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老夫看得很过瘾!”陆老压低声音,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周文远那边,还有他那些狐朋狗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小心点。
如果他们敢私下里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老夫虽然退了,但说几句话,还是有人听的。” 这算是给了许森林一个有力的承诺和支持。
许森林心里一暖,这算是今晚这场闹剧为数不多的正面收获之一了。“谢谢陆老!”
“嗯。”陆老点点头,又拿出自己的名片,很朴素,只有名字和电话,递给许森林,“有空可以来找我,喝喝茶,聊聊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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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一定登门拜访!”许森林郑重地接过名片。
陆老身后的赵学生等人也凑过来,虽然各自带伤,但看向许森林的眼神都充满了善意和“战友”般的情谊。一起打过架,这关系瞬间就拉近了许多。
“许老弟,厉害!嘴皮子和拳头都硬!”赵学生竖起大拇指,“以后在东城文艺圈,有啥事,也可以找我们!我们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朋友不少!”
“多谢赵哥,多谢各位!”许森林也诚恳道谢。
这时,云想容终于挤了过来,看着许森林鼻青脸肿、却还在跟人谈笑风生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还是担心。她一把拉住许森林的胳膊:“别聊了!赶紧去医院看看!伤口要处理!”
许森林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对陆老等人抱歉地笑了笑,就被云想容半拖半拽地拉出了这片“战场”。
坐进车里,云想容立刻发动车子,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她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通过后视镜看坐在副驾、正对着车窗玻璃龇牙咧嘴检查伤口的许森林,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许森林啊许森林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云想容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不可思议,
“我带你来,是想着让你认识些人,交流一下艺术结果呢?你倒好!先是把全场人都得罪了一遍,然后跟周老他们对骂,最后最后竟然还打起来了?!
我的天我认识这么多人,就没见过像你这样这么能惹事,这么生猛的!”
她想了想,补充道:“简直就是个流氓才子!”
许森林转过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云总,我这不也是被逼无奈嘛。他们先动口又动手的。
你放心,这事绝对不牵连你。之后要是有人找你麻烦,问你怎么带我来这种高端场合,你就全推我身上!就说我死皮赖脸、强烈请求、甚至以死相逼让你带我来的!跟你没关系!”
云想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话说出去谁信啊?你许大才子还需要死皮赖脸求人带你来这种地方?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既然是我带你来的,那不管发生什么事,自然有我一份。有什么风浪,我跟你一起担着就是了。这点担当,我还是有的。”
许森林听了,心里微微一动,看着云想容在车内昏暗光线下依旧精致的侧脸,由衷地说道:
“云想容,你这话说的太让我感动了!真的!来,抱一个吧!纯洁的友谊拥抱,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和肉体!”
说着,他就张开双臂,作势要抱过去。
“去你的!”云想容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准确地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笑骂道,“我看你就是恩将仇报!挨揍挨得还不够是吧?还想占我便宜?”
“嘿嘿,开个玩笑嘛。”许森林收回手,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脸上的刺痛,心里却觉得挺痛快。
虽然挂了彩,但今晚这场“战斗”,让他对这个圈子的虚伪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意外地收获了陆老这样真正的知音,虽然方式有点特别,还和云想容的关系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跟你在一块儿,还真是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云想容摇了摇头,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的笑意。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麻烦一大堆,但不可否认,和许森林在一起,永远不会有那种刻板无聊的感觉,总能体验到意想不到的“刺激”和真实。
到了医院急诊,简单处理伤口。值班的是个看起来刚工作不久的小护士,苹果脸,大眼睛,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挺清秀可爱。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为许森林清洗伤口、消毒、贴创可贴,一边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这个脸上挂彩、但眼神清亮、嘴角还带着点痞笑的年轻男人。
这伤一看就是打架打的,可来陪他的这位女士,又漂亮又有气质得不像话。
许森林察觉到小护士的目光,疼痛减轻后,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儿又上来了。
“护士姐姐,轻点轻点,疼!”他故意龇牙咧嘴。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护士连忙放轻动作。
“没事没事,你随便弄,我忍得住。”许森林笑嘻嘻,“护士姐姐,你这手法真专业,人美心善,以后肯定是个好护士。”
小护士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发红,口罩下的脸估计也红了,小声说:“你你别乱动。”
云想容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简直无语。这家伙,都这副德行了,还不忘撩拨小姑娘!
处理完伤口,许森林脸上贴了两三个创可贴,脸颊的淤青涂了药,看起来比刚才更滑稽了,像个刚打完群架的不良少年。
走出医院,夜风一吹,许森林感觉精神了不少。
“现在去哪?”云想容问。
许森林转过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配合着创可贴,格外有喜剧效果:“云总,您看这大晚上的,我又伤成这样,孤苦伶仃,无家可归你家,我家,还是如家?”
,!
云想容:“”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就在许森林没受伤的那边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我看你!就是挨揍挨得太少了!伤成这样还不老实!”云想容气得瞪他,“如你个头!回你的工作室!自己好好反省!”
许森林疼得嗷一声,连忙求饶:“错了错了!云总我错了!开玩笑的!送我回工作室就行!多谢云总收留!”
云想容又瞪了他一眼,这才气哼哼地拉开车门,把他塞了进去。
车子再次启动,朝着工作室的方向驶去。车内安静下来,只有舒缓的音乐流淌。
云想容看着前方道路,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以后尽量别这么冲动。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光靠拳头和嘴皮子就能解决的。得罪了周文远那一帮人,以后在东城文化圈,你可能会有不少麻烦。”
许森林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但我就是这样的人。看不惯的,我就要说。欺负到头上的,我就要还手。
如果为了不得罪人、为了所谓的前途,就要我夹起尾巴,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那这前途,我不要也罢。”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和陆老他们嘛。我相信,真正的艺术和才华,总有一天,不需要向任何虚伪和权势低头。”
云想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目视前方,嘴角那抹笑意,却悄然加深了些许。
这个夜晚,对于许多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而对于许森林而言,虽然挂了彩,惹了麻烦,却也用最激烈的方式,在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圈子里,砸开了一道属于自己的裂缝。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森林文化”和他的名字,已然以一种谁也无法忽视的方式,登上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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