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勒国北部边境的加急军报,打破了皇宫表面上的宁静。
一个向来不太安分的西域小国,这一次公然在边境集结重兵,挑起战火,气焰嚣张地扬言不仅要吞并西勒广袤的领土,更要夺走他们那位传说中娇美动人的中原王后。
这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如同火星溅入了油库,瞬间点燃了索达吉这头沙漠雄狮的滔天怒火!
他的领地,他的尊严,尤其是他视若性命、不容任何人觊觎的霄儿,岂容他人染指分毫!
深夜,寝殿内烛火摇曳。
在又一次极尽缠绵、仿佛要将未来所有思念都预支殆尽的交缠之后,看着怀中这个失忆后对他变得全然依赖、纯净如初雪的女子,他满心都是难以割舍的痛楚。
索达吉将怀中因疲惫而沉沉睡去的宁霄拥得更紧,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
他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流连地拂过她散落在枕边的青丝,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爱意与即将分离的蚀骨眷恋。
明日,他便要披甲执锐,亲征北方,去荡平那些不知死活的侵略者。
然而,刀剑无眼的战场,远不及他此刻内心对宁霄安危的担忧来得猛烈。
她失忆之前,尚有自保的机敏与锋芒,可如今,她纯真无邪,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防备,这让他如何能放心离去?
他自幼在这座宏伟却暗流汹涌的城堡中长大,太清楚高墙之内无形的刀光剑影。
一旦他离开,他那一直对宁霄中原身份心存芥蒂的母后,还有那个眼神阴鸷、手段莫测的老巫女格鲁娅,会如何对待他这毫无心机的爱人?
光是想象可能发生的种种,便让他心如刀绞,彻夜难眠。
带她一同奔赴战场?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她怀着身孕,怎能经受得起长途跋涉的颠簸?
又怎能暴露在战场那瞬息万变、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
他绝不能让她冒一丝风险。
思前想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索达吉做出了一个艰难而痛苦,却又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决定。
他悄然起身,穿戴整齐,来到了莲寂暂居的禅房门外。
犹豫片刻,他终是抬手,扣响了那扇寂静的木门。
烛光下,两个男人相对而坐,气氛微妙而凝重。
索达吉摒弃了所有帝王的寒暄与迂回,开门见山,声音因压抑著复杂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明日便要出征,讨伐北境之敌。此去生死难料。我想将霄儿托付于你,请你代我照顾她。最好能像平日里我那般,日夜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莲寂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重新低垂下去,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此刻尚不清楚索达吉这番托付背后,究竟是试探,还是真心。
索达吉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语气变得低沉而委婉,带着不易察觉的“敲打”:
“她失忆了。如今的记忆,只停留在幼年流浪之时。关于你的一切,她已全然忘却。她如今过得简单而快乐。你不要刻意去唤醒那些可能让她痛苦的过往。”
莲寂的心猛然抽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抬起眼,用一双幽深难辨的眸子看向索达吉,声音带着一丝艰涩:
“既然陛下不愿她忆起贫僧,又为何定要将她托付于贫僧?日夜相伴,于礼不合,恐有诸多不便。”
索达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心痛与无奈:
“因为我别无选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这座城堡里的战争,有时比边境的刀光剑影更阴险,更残酷。她的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再也经不起任何奔波与惊吓。我必须将她留在这里。而放眼望去,能像我一样,不惜性命去爱护她、守护她的人恐怕,只有你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落寞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悲哀:
“所以,我来了。我知道,无论此刻你是否应承,最终,你都会不顾一切地去守护她。你对她的那份心意,我早已领教过了。”
莲寂默然无语,只是手中的佛珠捻动得更快了,仿佛在借此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索达吉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莲寂,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
“我若战死沙场,一去不归你便带她离开吧,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他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积蓄说下去的勇气:
“但是我希望,在你们收到我的死讯之前你不要对她行越轨之事。或者你若实在情难自禁也务必记得,避人耳目。毕竟我不想在自己尚存于世时,便已成为整个王室,乃至整个西勒国的笑柄。”
说完这近乎屈辱的请求与警告,索达吉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那背影决绝中透著一股深沉的悲凉。
清晨,号角长鸣。
一身锃亮战甲的索达吉,在出征前,当着所有王室成员与重臣的面,颁布了一道石破天惊的旨意:
“即日起,特请中原圣僧莲寂法师,日夜陪伴王后宁霄,为其诵经祈福,佑护王后与她腹中王子平安!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法师与王后的日常起居与修行,违逆者——斩立决!”
这道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然而,帝王的威严无人敢质疑。
临行前,索达吉又特意召来丁朵,屏退左右,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沉声吩咐:
“丁朵,本王离去后,你需更加警醒。若发现有人胆敢趁我不在,意图加害王后,不论那人身份如何尊贵你们皆可先斩后奏!一切后果,由本王承担!”
交代完这一切,索达吉翻身上马,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宁霄寝殿的方向,随即率领着精锐的王庭铁骑,如同离弦之箭,奔赴北方烽火连天的边境。
而被刻意留在城堡里的,除了莲寂,还有那位隐藏在金色铠甲之下的炎清,以及那只看似无害的小白狐长歌。
炎清扶著腰间的佩剑,冰冷的面甲下,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内心暴躁地低吼:
“索达吉这头蠢狮子!脑子是被马踢了吗?!竟然亲手把霄儿送到那和尚嘴边!这跟把鲜肉直接喂进饿狼嘴里有何分别?!”
而在阳光下慵懒舒展着雪白身躯的小狐狸长歌,一双灵动的狐狸眼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心中暗自盘算:
“那个死脑筋的和尚,满口清规戒律,定然不敢对霄儿越雷池半步。嘿嘿,这下我的机会岂不是来了?”
暮春时节的西勒城堡,庭院里繁花似锦,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甜香。
这是失忆后的宁霄,第一次正式与那位被国王亲旨指派来“守护”她的圣僧见面。
她站在廊下,远远便看见那道清俊挺拔的白色身影,正穿过花丛,朝着她徐徐走来。
阳光在他洗旧的僧袍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容颜越发俊逸绝尘,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悲悯而沉静,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悲喜。
不知为何,看着他那张脸,感受着他周身那独特的气息,宁霄的心跳,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怦怦加速。
一抹陌生的、奇异的热流悄然掠过心间。
她此刻还不明白,这种悸动名为“心动”,只懵懂地以为,是自己被这位法师庄严殊胜的“法相”所震慑。
在莲寂、炎清(以护卫身份)和长歌(以宠物身份)这三位各怀心思、却同样深爱着她的男子的“陪伴”与“守护”下,宁霄在城堡里的日子,过得安逸而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失忆后纯粹的欢喜。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这三个男人心中那份压抑已久、想要彻底占有她的冲动,如同休眠的火山。终是有人快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