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寂听着炎清那看似“理智”实则残忍的提议,心中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袭来阵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尖锐痛楚。
他惭愧地低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挣扎:
“我放不下她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把她交给任何男子,我都不放心,哪怕是你。”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炎清,“就像你,同样忘不掉她,内心深处也绝不愿意看到她属于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为何要来勉强我?”
炎清被他直指核心,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迅速端起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对莲寂进行吹捧,试图将他架在道德的高台上:
“我们怎能一样?我是沉沦欲海、执念深重的俗人一个。可你不同,你是受世人敬仰的圣僧,是佛门五百年都难得一见的修佛圣子!你精通无上佛法,早已了悟红尘虚妄,勘破情爱本质。你能放下她的,你一定可以。我相信你。”
他的话语听起来冠冕堂皇,眼底深处却藏着算计。
莲寂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充满自嘲意味的淡笑,他抬眸,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着眼前这个心机深沉的鬼帝:
“不必在此捧杀我。你在地府,被我的魔魂打断腿骨之事,想必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他轻描淡写地提起旧事,意在提醒炎清,自己并非他口中那般完美无瑕的圣徒,体内同样潜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疯狂魔性。
“嘶——被你这么一说,” 炎清配合地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却浮现出一抹阴邪玩味的笑容,他看着莲寂,语带深意地说,“我怎么忽然感觉这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呢?我看你呀,如今是不敢越矩,又不舍放手,这般煎熬下去,迟早要为她再次入魔啊。”
莲寂脸上并无惧色,只是带着一种深沉的惆怅,看着炎清那副痞笑的模样,缓声道:
“你还笑得出来?我若当真再次彻底入魔,到那时除了霄儿,你们这些企图与我争夺她的‘登徒子’,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炎清非但不惧,反而环抱双臂,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姿态,傲然笑道:
“入魔有何不好?我倒觉得甚好!你彻底堕魔之后,再努努力,多打几场硬仗,去那魔界混一个尊主之位坐坐!届时,你再率领万千魔兵,浩浩荡荡杀上天宫,去那冰牢劫狱!我炎清,一定倾尽全力,助你一臂之力!”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疯狂,却也透著一丝认真。
莲寂垂眸,陷入长久的默然。
炎清描绘的场景固然快意,但他脑海中回响起的,却是师父普静法师那无数次严厉的告诫——若他彻底化魔,失去理智,宁霄被囚禁在天宫的元神,将被立刻投入炼狱,受天火焚烧,直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师父也曾无数次告诉他,宁霄是他修佛路上,升为佛门圣子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关。若能彻底放下她,他便能立地成圣佛,普渡天下苍生。
可是他宁愿为她散尽一身修为,堕入无边地狱,也绝不肯将她从心头放下。
心中终究是放心不下。
莲寂担心宁霄醉酒后直接躺在地板上熟睡,会感染风寒,便再次默然起身,步履沉重地来到楼上。
他轻轻推开宁霄卧房的房门,果然看见她蜷缩著身子,直接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已然睡着了,只是那张娇俏的小脸上,泪痕犹在,清晰可见。
莲寂心疼地轻蹙眉头,仿佛那泪痕是烙在他心上的印记。
他放轻脚步走到宁霄身旁,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将她从地板上横抱进自己怀里。
她的身子温软而轻盈,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属于她的独特馨香。
他刚走到榻边,准备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却不料,睡梦中的宁霄仿佛有所感应,竟猛然伸出双臂,紧紧地缠抱住了他的脖颈,将滚烫的小脸埋在他颈窝,用带着浓重鼻音、娇软无助的语调,含糊地吐出一句梦呓:
“莲寂不要不要离开我”
这声依赖至极的呓语,如同最猛烈的催情剂,混合著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瞬间将他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的欲念与冲动再次点燃!
想不顾一切、彻底破戒占有她的疯狂念头,顷刻间再次达到了巅峰!
他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所有的意志力进行着极致的克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终,他没有将她放下,而是抱着她,自己靠坐在了床头,让她依旧安稳地睡在自己怀中。
他紧紧闭上双眼,如同老僧入定,不再去看她诱人的睡颜,只是静静地、贪婪地感受着她就在自己怀里的真实触感,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时不时冒出的、几句模糊不清却总与他相关的梦话。
这一夜,对于宁霄而言,在他的怀抱里,她睡得异常安稳而香甜,仿佛找到了漂泊已久的港湾。
而对于莲寂,这却是无比漫长而煎熬的一夜。
他抱着温香软玉在心怀,身体僵硬如铁,内心却如同有两头巨兽在疯狂厮杀搏斗:一头是深入骨髓的爱欲与占有欲,另一头是关乎她生死存亡的责任与恐惧。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她,直至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再由灰白透出微光,彻夜未眠。
天亮时分,趁着她即将醒来前的短暂时刻,莲寂才万分不舍地、极其轻柔地将她从怀中移开,小心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为她掖好被角。
他凝视了她沉睡的容颜片刻,终是狠下心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房,来到楼下。
炎清这一整夜同样睡得极不安稳,心中醋海翻波,担忧著楼上的动静。
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坐起身,凝神细听楼上的声响,生怕莲寂会把持不住,真的破了戒。
此刻见莲寂下楼,他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压着满腔翻腾的醋火与不满,冷声提议道:
“我看你要不干脆搬到楼下住吧。最好就住在我隔壁,或者直接与我同住一室!这样,我也能睡个安稳觉,而你想必也更容易守住你那岌岌可危的清规戒律”
莲寂阴鸷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显然也没休息好的炎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必了。昨夜,抱着她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破除这天罚的计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下次,霄儿若再撩惹我我就不再忍了。”
“什么?!真的假的?你可别吓唬我啊!”
炎清瞬间慌了神,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莲寂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莲寂却不再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转而用冷傲的语气命令道:
“走吧,出发。跟我进山捉妖镇鬼,积攒功德。多行善事,积累的功德或可上达天听,以此抵消部分罪业,或许能减少霄儿元神被关押的时限。”
炎清闻言,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无奈地妥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等降妖除魔、积累功德之事,你一人足以办得妥妥当当,何必次次都要叫上我?哎我保证,我绝不去碰霄儿,你今日就让我留在家里好好补个觉吧,我昨夜真的是一宿没合眼”
“不行。” 莲寂的声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你必须跟我走。”
临走前,莲寂将早已准备好的、数量颇为可观的银两放在厅堂的桌上。他走到角落,打开笼子,不由分说地拎起还在打盹的小狐狸长歌,叫上一脸不情愿的炎清,再次踏上了为宁霄积攒功德的征途。
宁霄悠悠转醒时,阳光已透过窗棂洒满房间。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家中再次空落落的,只剩下她一人。
她起身洗漱,细致地打扮一番,拿起莲寂留给她的那个沉甸甸的小荷包。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日常花销的碎银,竟还混著好几枚黄澄澄的金锭,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这远超日常用度的银钱,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歉意与那近乎无底线的纵容。
宁霄掂了掂荷包,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自言自语地嗔道:
“这么多啊花不完,根本花不完。罢了,去找点乐子,去喝花酒吧。”
她将荷包系好,放入袖中,踱步走上了花城繁华而热闹的街市,开启了新一日的逍遥游荡。
刚走进最繁华的一条主街,宁霄的目光便被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正是那一身玉白道袍、气质清雅的薛尘。
他依旧在昨日那家阁楼下摆着卜卦算命的摊位,只是今日似乎生意更好了些,身旁围着不少人,正排队等待着他的指点。
想起昨夜醉酒后,自己一时冲动主动亲吻了他的事,宁霄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心中涌起巨大的尴尬与羞赧。
她慌忙转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立刻躲进旁边无人的小巷里,避开这令人面红耳赤的相遇。
然而,薛尘的目光何其敏锐,早已在人群中锁定了她。
见她欲逃,他立刻起身,甚至来不及向那几位等待的客人解释,便丢下卦摊,快步穿过人群,朝着宁霄的方向追来。
“宁姑娘!” 薛尘几步便追上了宁霄,在她身后急切地喊道。
“别别跟着我啦!你去忙你的吧!” 宁霄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心慌意乱,背对着他,强作镇定与淡漠地回道,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薛尘却并未因此作罢。他疾走数步,凭借身高的优势,轻易地绕到宁霄身前,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姿,稳稳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微微俯身,紧张而郑重地凝视著宁霄躲闪的双眼,语气严肃地说道:
“宁姑娘,你听我说!我今晨起卦,算出你今日恐有血光之灾!你万不可独自一人乱跑,让我陪着你吧,或许我能够想办法,帮你破除今日的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