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霄的脚步因薛尘的话语而生生顿住。
心中虽惊涛骇浪,但她强撑著不愿露怯,索性带着薛尘来到街边一个冒着热气的馄饨摊坐下,仿佛借着这人间的烟火气,便能驱散那来自未知命运的寒意。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她及时行乐,吃得心满意足。
她抬起眼,刻意用一种带着质疑的、强作镇定的语气对薛尘说:
“你说吧,具体是怎样的血光之灾。我今日倒要亲眼看看,你这卦到底能准到何种地步。”
她试图用这种姿态,来压制内心不断滋生的畏惧。
薛尘放下竹筷,神色变得异常严肃,他凝视著宁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怕被旁人听去:
“昨日我与你提及过的,西勒国的国王,你前世的夫君他已于昨日深夜,悄然抵达花城。此刻,极有可能就在这偌大城池的某条街道、某个角落,如同最敏锐的猎手,正在疯狂地寻觅着你的踪迹。”
失忆的宁霄,心智宛若初涉世事的少女,听闻自己竟有如此“来历”,且被这样一位身份显赫、执念深重的“故人”追寻,难免心慌意乱。
但她骨子里的那份倔强与傲气,让她依旧强撑著淡漠的外壳,甚至故意勾起一抹看似不经意的浅笑,反问道:
“这这听起来顶多算是一笔糊涂的桃花债找上门了,与你所说的‘血光之灾’,又有何关联?”
薛尘忧虑地蹙紧了一对英挺的剑眉,目光痴痴地流连在宁霄脸上,语气沉重地解释:
“你虽换了模样,但这魂体的本质未变。索达吉精通巫术,他定然有办法找到你。可怕之处在于,他思念你至深,已然近乎疯魔!当他真的看见你时,那积压已久的疯狂爱意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会瞬间冲垮他所有的理智他极有可能会不顾你的意愿,强行将你掳走,禁锢在他身边”
他的脸色越发阴沉,带着一种不忍却又不得不说的决绝,紧紧盯着宁霄提醒道:
“记住!倘若他真的发疯,用强横手段要将你带走,你千万、千万不要与他拼命反抗!你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激烈的挣扎只会更加刺激他,让他变得更加疯狂,后果不堪设想”
宁霄听得手脚一阵发麻,冰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
但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傲气,让她硬是挺直了脊背,甚至还刻意扬起下巴,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甚至带着几分霸气的模样,嘴硬道:
“哦?这就是你所谓的血光之灾?他既然口口声声说是我前世的夫君,对我用情至深,那就算再疯狂,总归总归也不至于忍心真的伤我、让我见血吧?”
薛尘见她一副懵懂无知、全然不解风情的少女模样,自己反倒先羞赧起来,脸颊迅速染上红晕,甚至不敢再与她对视,狼狈地垂下眼眸,盯着桌上粗糙的木纹,声音低得几乎如同耳语,艰难地解释道:
“他他很可能会在会在与你行夫妻之礼时因为太过激动或是或是你初次会会把你弄出血”
宁霄起初仍是怔忪,未能立刻领会这隐晦言辞下的深意。
但她看着薛尘快速红透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颊、耳朵乃至脖颈,再结合平日里偶尔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那些模糊糊糊关于男女之事的片段,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恍然大悟!
巨大的羞耻感与前所未有的慌乱,如同烈焰般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她只是一个失了忆、对情爱毫无经验的少女,何曾被人如此坦率地提及这等私密之事?
她白皙的脸颊霎时变得绯红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坐立难安,再也无法坦然面对眼前这个同样尴尬不已的薛尘。
强烈的羞窘让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你你慢慢吃吧,我、我吃饱了!我要回家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僵硬,强行维持着表面上的镇静,匆匆撂下这句话,甚至不敢再看薛尘一眼,便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就在宁霄起身离开馄饨摊,踏入熙攘街道的一刹那——
“驾!”
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呼喝,伴随着急促如雷鸣的马蹄声,如同撕裂平静水面的利刃,骤然响起!
一匹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如同离弦之箭、俯冲的猎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身旁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马背上,一个身形高大魁梧、散发著异域野性气息的身影,正是索达吉!
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锁链,早已在人群中死死锁定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就在与宁霄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俯低身体,一只强健有力、肌肉贲张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猛地探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精准无比的力量,一把便将那个尚未完全回过神来、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纤弱女子,轻而易举地捞起,稳稳禁锢在了自己身前坚硬滚烫的马鞍之上!
“啊!”宁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惊呼声尚未完全出口,便已被风声和剧烈的颠簸吞没。
她甚至没能看清掳掠之人的具体样貌,只感受到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雄性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霄儿!别怕!是我啊!我是最爱你的索达吉!”索达吉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近乎癫狂的喜悦,他骑着快马,将怀中娇小柔软的身躯紧紧圈禁在臂弯里。
他贪婪地、用力地埋首在她颈侧,深深嗅吸著那独属于她魂魄深处的、令他痴迷沉醉的异香,这熟悉的气息,让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宁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慌意乱,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在如此高速宾士的马背上,任何挣扎都是徒劳且危险的,一个不慎摔下去,必定是非死即伤。
她僵硬著身体,一动不敢动,只能任由他紧紧抱着。
在极度的恐慌中,她艰难地、一点点抬起头,想要看清身后这个霸道蛮横的男人的容貌——
映入眼帘的,是如同海藻般微卷的棕色长发,如同最纯净天空般的碧蓝色眼眸,高挺如鹰钩的鼻梁,白皙的皮肤,以及眼睑下方那些许浅褐色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雀斑
所有的特征,都与方才薛尘在卦摊前对她描述的那个“西勒国王索达吉”,分毫不差!
就在她因恐慌而微微昂着头,与索达吉那双燃烧着炽热火焰与疯狂占有欲的蓝眸对视的刹那——
仅仅只是这一眼,那刻入灵魂的熟悉感,那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让索达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是霄儿!真的是她!我的王后回来了!” 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啃噬的力道,用力地吻住了她因为极度惊恐而本能微微张开的、柔软而冰凉的唇瓣。
在四唇相贴的刹那,那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源自她灵魂深处的甜香,如同最浓烈的醇酒,瞬间冲垮了索达吉所有的理智堤坝!
他变得越发癫狂,吻得更加深入、更加凶狠,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一股强烈到可怕的欲望在他体内奔涌——他恨不得就在这颠簸的马背之上,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将她彻底占为己有,以此填补那漫长分离带来的无尽空虚与痛苦!
而在他们身后,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是拼尽全力、几乎快要跑断气的薛尘!
他无论如何也未料到,这头来自异国的雄狮,发起疯来,竟是这般不管不顾,这般癫狂难制!
他追不上,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此刻恨极了自己,为何当初修行时,未能刻苦钻研,修得那御剑飞行、瞬息千里的本事!
“霄儿!”薛尘望着那越来越远的马蹄尘烟,发出了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呼喊,双眼因为极致的焦急与愤怒而布满了血丝。
前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在那黄沙漫天的送亲路上,他率领着几位弟弟,精心策划,险些就能将她从命运的齿轮中抢回,正是索达吉的突然降临,如同神兵天降,以绝对强悍的姿态打破了他所有的希望,将宁霄带去了那遥远的、他触不可及的西勒国。
那一别,竟是生死两茫茫,再无相见之期!
如今,苍天垂怜,让他在茫茫人海中再次寻到了她,哪怕她已忘却前尘,他也甘愿从头开始,默默守护。
可为何为何才刚刚重逢,她又一次被这头该死的雄狮,以如此霸道的方式,从他眼前生生夺走?!
他停下徒劳的追赶,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骏马载着他心尖上的人儿绝尘而去,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为了这份深埋心底、不敢启齿的私情,他决意请求道门祖师爷们,显圣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