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达吉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阴鸷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他想从中搜寻出他恐惧又渴望印证的东西——她对索罗格,究竟有多少真情?
“没有找到。”
他回答道,声音平板。
在敌阵中失踪,尸骨无存,这在残酷的战争中往往意味着最糟糕的结果。
宁霄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濒死的蝶翼。
她用力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将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楚与泪意强行咽下。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说:
“或许没有死呢。”
这微弱的话,连她自己都知道是何等苍白无力的幻想。
索达吉终于从阴影中走上前,炉火照亮他半边脸庞,那上面没有任何悲恸,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被嫉妒灼烧的幽暗火焰。
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粗暴地捏住宁霄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彻底暴露在光亮与他目光的凌迟之下。
“想哭就哭吧。”
他低声道,声音里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压抑的、近乎残忍的试探,和一种自己也在被醋火焚烧的痛苦。
“你这个疯子。”
宁霄终于不再掩饰,悲凉地眯起眼睛,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斜斜地瞟着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强忍多时的泪水再也承载不住重量,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从她眼底轰然滚落,沿着苍白的脸颊,一路烫进他的掌心。
那滚烫的泪水仿佛灼伤了他。
索达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眼底的幽暗被更激烈的情绪取代。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声音因某种巨大的惊怒与恐慌而变形:
“你爱上他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导火索,点燃了宁霄积压已久的、混杂着恐惧、屈辱、愧疚与愤怒的火山。
“爱他又怎样?不爱又怎样?!”
她猛地挥开他钳制的手,愤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沉重的孕肚让她的动作有些踉跄,但她稳稳站住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不肯折断的芦苇。
她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对着眼前这个她曾依赖、也曾恐惧的男人,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嘶吼出声:
“落到你手里,我有什么权利和尊严去谈爱?!”
索达吉被她眼中燃烧的恨意与绝望刺得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你很后悔嫁给我,对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哀伤。
“对!”宁霄的回答斩钉截铁,泪水混著决绝的话语,倾泻而出,“第一次嫁给你,是莲寂死了,我万念俱灰,是无可奈何,是破罐破摔!第二次嫁给你,是炎清命悬一线,是恐惧作祟,是被你胁迫!你告诉我,索达吉,我哪一次是心甘情愿的?!”
她步步紧逼,孕肚随着激动的呼吸起伏:
“你默许索罗格染指我!用我来安抚他疯狂的念头!现在,你又利用我,用那样肮脏的交易,教唆他去替你打仗,替你送死!你早就不是我当年认识的那个、那个为了民族大义、为了手足情深可以拼杀可以牺牲的草原英雄了!你只是一头被私欲和占有欲蒙蔽了双眼的野兽!”
字字句句,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算计与不堪。
索达吉被她吼得怔在原地,骄傲如他,此刻脸上只剩下被彻底撕破伪装后的狼狈与剧痛。
“那我是什么?”
他喃喃地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眉头痛苦地紧蹙著,望着眼前这个他爱入骨髓也伤她至深的女人,像个迷路的孩子。
“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现在到底是什么?”
“你是一头发疯的、自私的野兽。”
宁霄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眼中的泪水仍未止歇,却闪烁著一种近乎毁灭的清明与恨意。
“以后,求求你,不要再利用我,去伤害任何人了!行吗?!算我求你了!”
“是,我是野兽,我是疯了”
索达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苍凉而空洞,在温暖的殿内显得格格不入。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他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被汹涌的暴怒与一种想要证明占有、抹去一切痕迹的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上前,一把将激动颤抖的宁霄横抱起来。
她的惊呼被他无视,她的捶打落在他坚实的臂膀上如同隔靴搔痒。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的卧榻,动作近乎粗暴地将她放下。
“来吧,”他喘息著,眼底赤红,双手抓住她衣襟,用力向两旁撕扯,“用你香甜的身子,来慰藉我这头野兽来让我忘记,你曾为另一个男人流泪!”
“啊——!”
宁霄爆发出尖利的痛呼,并非完全因为他的侵犯,而是在极度的愤怒、挣扎与激烈的动作牵动下,腹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前所未有的剧痛。
那痛楚来得如此迅猛剧烈,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蜷缩起身子,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被,额头上冷汗涔涔。
索达吉的动作僵住。
他低头,看见她身下,月白色的裙裾与被褥,正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温热的湿痕——羊水破了。
她要生了。
在这个争吵、泪水、死亡消息与疯狂纠缠的寒夜,提前分娩。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索达吉所有的怒火与嫉妒。
他踉跄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随即嘶声朝门外大吼:
“来人!快叫产婆!快!!”
他当初从中原带来的那位经验丰富的老产婆,早已安排在听霄苑附近候命。
此刻,殿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卷入,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脚步声与产婆镇定的指挥声。
门外,炎清与长歌早已心急如焚。
听到宁霄的痛呼与索达吉的嘶喊,两人几乎同时抢到门边,却被匆忙涌入的侍女与产婆挡住。
他们只能隔着人影缝隙,看见宁霄痛苦蜷缩的身影,听见她压抑不住的呻吟。
恐惧如同冰冷的鬼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更何况是在如此激烈情绪波动之下早产?
与此同时,听霄苑后方,被夜色与雪光笼罩的山腰上,传来一声声苍凉而悠长的虎啸。
那头通体雪白、与宁霄有着神秘羁绊的巨虎,似乎也感应到了她正在经历生死大关,对着寒夜中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残月,发出阵阵悲怆的嘶吼,穿透凛冽的北风,回荡在寂静的王宫上空。
殿内,痛苦的喊叫与纷乱的忙碌交织;
殿外,两个男人面无血色地僵立;
远山,虎啸声声,如泣如诉。
这个冬天最深的寒夜,正酝酿着生命降生与情感彻底破碎交织的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