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之后,我以为接下来会是一段僵持,毕竟ego太了解作为人类的我了。
虽然它没有敬业到一刻不停的死盯着人类,但从它能说出那些人的名字、还有一些事情的细节来看,它对人类文明还是比较关注的。
所以我必须假设,我的每一次计划、每一次给别人下套,全都被它看在眼里,同时它也会知道,哪怕变成现在这种局面、我也不会轻易死心。
是的,我还没有死心。
于是这注定会变成一个僵持的局面——
我没死心,ego也知道我没死心,但它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没死心,毕竟我刚才做的实在太绝了。
在这样一种复杂的对立关系下,“拖延”就是ego最好的选择,那些维度切片的融合还在持续进行,它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让剩余的人类文明、继续走向【大灾难】带来的湮灭。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也是一个不会再产生、或者产生熵最少的办法。
以ego的智商,想到这层逻辑是很简单的,所以在它只是稍作迟疑、就重新拿出那颗看不见的“光球”时,我是真的感觉大脑空白了一下。
“你确实很聪明,或者说你很理性。”
ego托着那颗“光球”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在保管这个东西,大概会以为你已经恢复了记忆——‘质量守恒’,对吧?”
我心里一颤,表面却还在保持镇定:“什么意思?”
“人类文明的发现,物质不会凭空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
ego露出一副回忆的神情,随后又不屑的撇了撇嘴:“具体的定义我记不清了,反正都是些低维文明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我不明白。”
“那你刚才发什么疯?”
ego又拿起折成尖角的两张维度切片,不过它们现在已经变成皱巴巴的一团了:“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人类文明所定义的‘瞬态消移’,其本质不是‘抹除’,而是一种维度间的‘转移’。”
“就像人类企图利用‘虫洞’,达到同一时空维度内的位置隧穿一样,所谓的‘瞬态消移’,也仅仅只是一种维度间的隧穿效应——那些被‘抹除’的物质没有消失,只是被送去了其他维度。”
“……”
“别装听不懂。”
ego用嘲笑回应了我的沉默:“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和人类文明中的‘巴别塔’很像吗?”
“解决、或者逃避【大灾难】,就是人类文明正在建造的巴别塔,上帝改变了人类的语言、我利用‘瞬态消移’改变了人类的维度,本质都是为了削弱、让他们无法团结在一起继续努力。”
“让一个文明‘自取灭亡’,是最符合宇宙规律、也是产生熵最少的办法,但我确实有个疑惑,你还没有恢复记忆,怎么会知道不同维度在外力下强行接触、会产生一个短暂的维度遂穿?”
“……我猜的。”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泄了气势老实回道:“因为你在威胁我的时候,说庄湘是目前还活着的人类中、和我感情最深的。”
“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但‘感情’不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数值,所以我很疑惑你说的‘最’,是通过什么标准得出来的。”
我继续老实交代,同时也是在帮自己理清思路:“当然,这不能证明你的判断有误,但你的威胁、在我看来是有歧义的。”
“‘目前还活着的人’里面,还有很多人也是我在乎的,比如刘祈、林霜、陈禹含、李智勇,甚至还包括肖海、晓星、杨佩宁……”
“肖海已经死了。”
ego提醒似的插话道:“你忘了吗?是庄湘亲手杀了他。”
“但他的意识数据还在,并且跟随‘蒙蒂塞洛’一起穿越了‘虫洞’。”
我接着被打断的话题继续:“就像‘波塞冬’一样,‘蒙蒂塞洛’也是一艘‘特别’的飞船。”
“它以杨佩宁的意识为操作系统,并携带大量作为‘开拓者’的人类意识、以及进行前期工作所需要的仿生身体——它不仅代表个体之间的情感羁绊,还能直接影响到‘方舟计划’的成败……”
“可是我却没用‘蒙蒂塞洛’来威胁你,为什么呢?”
ego忽然明白了什么、神色玩味的自问自答起来:“是我了解到的信息不够多、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是我的主观判断、让我认为庄湘的威胁价值更高一点?”
“你不是人类,不存在这种基于感性的判断。”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基于理性的可能了——”
ego无奈的叹了口气,玩味的眼神飘向周围那些维度切片::“杨佩宁已经穿越‘虫洞’,我暂时无法影响到他、进而对你进行威胁。”
“维度切片是你的武器,但也是你必须遵守的规则之一。”
我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也看向那些飘散的维度切片:“你以为我没恢复记忆、就不会了解情况,所以利用人类的错误理解,将‘瞬态消移’说成是一种抹杀的手段。”
“但只要想通了‘质量守恒’,就会发现他们只是去了其他维度——或许他们无法在那里存活下来,但也同样存在着‘活下来’的可能。”
“所以我的计划是,与其继续僵持、让人类文明在摸索中耗尽自己,不如先按你说的做,获取你的信任、拿回自己的记忆,再从更高的维度、去救那些散落在各个维度的人。”
“……聪明的计划。”
ego想了一下,重新露出那种赞许的目光:“但我还有最后一个……哦不,准确来说是两个问题。”
“请讲。”
“你还没有恢复记忆,这个计划完全出自你的猜测,如果你猜错了怎么办?还有,如果你恢复记忆之后、不想继续拯救人类文明怎么办?”
“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心情——或者根本没有心情——的摇了摇头:“但在如今这种局面下,我唯一的选择就只有赌。”
“赌?”
“赌我的逻辑推导不会出错,赌我在恢复记忆之后、依然可以保留那一丝人性。”
我像自我催眠似的喃喃回道,然后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虽然我的运气不好,几乎每个计划都会出现意外,但我的赌运似乎一直不错。”
ego用一种复杂的眼神、默默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好像极其不情愿似的叹了口气:“你的‘好赌运’到头了。”
“了”字的尾音还没落,我突然动身上前、伸出看不见的右手摸向那颗看不见的“光球”!
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机会。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的运气很不好,几乎每个计划都会被意外打乱,所以我压根儿没指望那些陷阱能够成功。
我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这个瞬间,这个所有阴谋算计都见了光、让ego看到我的无力和崩溃、以为我再没有其他办法的瞬间。
在它拿出那颗‘光球’、想以胜利者的姿态来羞辱我的时候,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达成我的目的——可惜我的好赌运到头了,“坏运气”却还依然存在。
在我看不见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颗‘光球’的时候,我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来自身后的、密密麻麻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