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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龙母孕灾 神族惶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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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都的光芒,在无垠的纳姆深渊中,如同一粒微弱的珍珠,散发着智慧与秩序的莹润光泽。这座建于沉寂阿普苏“躯体”之上的神殿城市,已成为年轻神族活动的中心。埃阿,这位智慧与水之神,被尊为城市的守护者与神族的谋主。众神在这里学习技艺,交流知识,制定最初的法则,尝试将自身的光明与规律,投射到周围黏稠的黑暗混沌中去。他们以为危机随着阿普苏的沉睡而过去,以为凭借埃阿的智慧,足以在这片原初水渊中开辟出永恒的乐园。

然而,他们错了。他们触及了混沌最敏感的逆鳞,却尚未真正理解混沌母体那深沉、浩大、且一旦被触动便将席卷一切的愤怒。

在光芒无法穿透的、纳姆最深邃的黑暗腹地,提亚马特,混沌之龙母,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埃里都的每一缕光线,在她感知中,都像是扎在配偶阿普苏“遗体”上的尖针,也是对她混沌母权最直接的挑衅。那种曾让她犹豫、劝慰的暧昧母性,早已被滔天的悲愤与遭受背叛的狂怒烧灼殆尽。阿普苏的沉寂不是自然的安眠,而是被这些“不肖子嗣”以狡诈手段“谋杀”后的侵占。这些由她与阿普苏交融而生的存在,如今却反过来玷污、分割、定居于他们“父亲”的遗骸之上,建立着令她厌恶的、充满条条框框的“秩序”巢穴。

这不再是孩童的喧闹,这是赤裸裸的篡逆与亵渎!

她的悲伤无边无际,如同纳姆本身;她的愤怒炽烈狂野,足以煮沸整个深渊。这极致的负面情绪,不再只是无形的情感波动,而是在她作为混沌母体的、孕育万物的本能驱动下,开始发生恐怖的质变。她的身躯——那无垠的、由咸水、泡沫与黑暗构成的巨龙之形——剧烈地翻腾、扭曲。混沌的子宫在她体内最黑暗的角落打开,但这次,它孕育的不再是可能走向秩序的神只,而是纯粹为了宣泄她的愤怒、执行她的毁灭意志而存在的怪物。

最先在她沸腾的怒意中凝聚成型的,是一群形态可怖、力量强大的恶魔与怪兽,它们将成为她复仇军团的将领与先锋:

金古,被提亚马特擢升为新的配偶与全军统帅。他并非新造,而是早已存在、亲近混沌的原始神只之一,或许象征着“迷雾”或“不谐”。提亚马特赐予他最大的权柄,将“命运之牌”挂在他的胸前,宣告:“你的命令不可更改,你的话语将决定胜负!”金古的形象变得高大狰狞,眼中燃烧着对现有神族的嫉恨与破坏欲。

随后,从她翻涌的盐水泥沼身躯中,接连诞生出十一种形态各异的恐怖怪物:

提亚马特自身也进入了一种战斗形态。她不再仅仅是蜿蜒的龙形,她的身躯变得更加庞大、狰狞,覆盖着连神兵也难以击破的混沌鳞甲。她张开巨口,露出如峡谷般的利齿,喉咙深处酝酿着足以湮灭存在本身的“原初咆哮”。她的双眼如同两个暴虐的星云漩涡,凝视之处,连纳姆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崩解。她不仅是大军的孕育者,她本身就是最强大的、终极的毁灭武器。

复仇的军团在黑暗中集结,无声,却散发着令整个纳姆深渊都开始战栗的恐怖波动。提亚马特没有立刻进攻,她在等待,在蓄势,如同海啸前那令人窒息的退潮。她的意志笼罩着这支怪物大军,那意志只有一个纯粹的目的:抹去埃里都的光芒,将那些僭越的神只撕成碎片,让一切重归她与阿普苏时代的、绝对的混沌与寂静。

这股毁灭的意志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开始穿透纳姆的深层水域,向着埃里都的方向扩散。最初是微弱的扰动:埃里都神殿的光芒似乎偶尔会不明原因地摇曳;神只们在冥想或沉睡时,开始被混乱、恐怖的噩梦侵袭;城市外围由神力构筑的屏障,感受到持续增强的、无形的压力,发出低沉的嗡鸣。

埃阿,这位智慧之神,最先从这些异常中警觉。他停止了手中的技艺研究,登上埃里都最高的观测塔。他施展深邃的探查法术,将感知如同触角般伸向纳姆的黑暗深处。随即,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到了——不是清晰的图像,而是感受到那股正在凝聚的、无边无际的、充满纯粹恶意的狂怒海洋,以及其中那无数令人心悸的扭曲形态。

“风暴将至……”埃阿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罕见的紧绷,“比阿普苏的沉睡更深沉的黑暗……母神,她终于被激怒了。”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在埃里都及附近区域的神只,包括他的父亲安努,他的兄弟恩利尔,以及其他众多较晚诞生的年轻神明。在埃里都的中心神殿,当埃阿将他感知到的可怕景象,用幻术与语言尽可能清晰地呈现给众神时,原本因建立城市而洋溢的乐观与骄傲,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幻象中,那翻滚的混沌母体,那狰狞的怪物军团,那悬挂在金古胸前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命运之牌”……无不冲击着年轻神只们的心灵。他们窃窃私语,眼神游移,甚至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他们曾是混沌的一部分,如今却要面对混沌母体最直接的、最暴烈的复仇。

“我们必须做些什么!”一位年轻的神只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埃阿大人,您的智慧曾让我们安度阿普苏的危机,这次也一定能救我们!”

“对!埃阿大人,快想想办法!”附和声此起彼伏,却更透露出慌乱无措。

埃阿看着众神,心中忧虑更甚。他固然智慧超群,擅长法术与谋略,但面对提亚马特这种代表混沌本源的、倾尽全力的愤怒,他的智慧显得如此单薄。这不再是靠一个精妙的睡眠咒语就能解决的“干扰”,而是一场决定生死存亡、决定世界未来形态的全面战争。

他将目光投向他的父亲,天神安努。安努代表着天空、秩序与权威,是当前神族中名义上地位最高的神只。安努的面容威严,但也笼罩着一层阴云。他感受到了提亚马特怒意的浩瀚,那是一种连天空都感到压抑的力量。

“我的孩子们,”安努的声音回荡在神殿中,试图安抚,“恐慌无济于事。提亚马特是我们的母源,她的力量确实深不可测。但我们也非昔日混沌中的游魂。我们拥有智慧,拥有技艺,拥有彼此。埃阿的埃里都,就是我们团结的象征。”

他顿了顿,环视众神:“首要之事,是巩固防御。埃阿,加强埃里都的所有屏障,将你的智慧融入每一道防护咒文。其他诸神,各司其职,调动你们掌控的微弱元素与法则之力,协助防御。其次,我们需要了解更确切的情报。谁能深入黑暗,探明提亚马特军团的规模、构成与进攻意图?”

神殿内一片寂静。深入那已被母神怒意彻底污染的黑暗深渊?那无异于自投罗网,被混沌的恶意瞬间撕碎或同化。连最勇敢的神只也低下了头。

最终,埃阿叹了口气:“父亲,直接探查太过危险,恐有去无回。我的法术能感知其大势,却难明细节。不过……或许我们不必坐等其攻来。”

“你的意思是?”安努问。

“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沟通?”埃阿的话语带着不确定性,“派遣使者,不是去刺探,而是去……陈情?解释?虽然希望渺茫,但若能平息母神的部分怒火,或至少拖延时间……”

“向那个孕育了怪物的疯龙解释?”一位脾气火爆的年轻神只忍不住叫道,“埃阿大人,您没看到那些怪物吗?那是准备谈判的样子吗?她只想把我们撕碎!”

争论在神殿中响起。主战、主守、主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却都透着底气不足的惶惑。没有谁拥有足以对抗提亚马特的绝对力量和必胜信心。埃里都的光芒,在神只们激烈的争吵与无法驱散的恐惧阴影中,似乎也变得黯淡了几分。

而就在众神惶惶无措、争论不休之际,在埃里都的深处,在埃阿的居所内,一股新的、强大的力量正在悄然孕育、成长。埃阿与其配偶达姆金娜所孕育的儿子,已经度过了最初的稚嫩期。他天生拥有非凡的禀赋,不仅继承了父亲的智慧与水之掌控力,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统御多种元素、调和甚至主宰混乱的潜能。他的身躯日益强壮,眼中闪烁着既睿智又充满力量的光芒。他的名字,将被所有神只铭记——马尔杜克。

不过此时,年轻的马尔杜克尚未被推至前台。他仍在学习,在观察,在感受着从纳姆深渊弥漫而来的恐怖压力,以及神殿中众神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他那颗年轻而雄心勃勃的心脏,在不安地跃动,似乎本能地感应到,一场属于他的、也是属于整个世界命运的宏大考验,正在那无边的黑暗深渊中,加速逼近。

埃里都的会议没有得出明确结论,最终只能采取最保守的策略:全力加固防御,广布预警法阵,同时怀着微弱的希望,准备进行一次极其危险的、尝试与提亚马特沟通的外交行动——尽管连倡导者埃阿自己,也深知其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神族的惶惶不安,与深渊中提亚马特那冷静而暴虐的备战,形成了鲜明对比。纳姆的“海水”变得异常沉重,咸涩中仿佛弥漫着铁锈与硝烟的气息。光芒与黑暗的对峙,秩序与混沌的冲突,已至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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