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天灭地的轰鸣终于渐渐平息,那将天空都遮蔽的恐怖阴影与火焰也缓缓散去。当遮蔽视线的尘埃和烟尘终于被带着血腥味的风吹开,展露在所有人眼前的,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原本就因激战而变得满目疮痍的战场,此刻更是面目全非。地面上,一个直径超过千米、深达数十米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陨石坑取代了之前的一切。坑内,高温熔融的岩石还未完全冷却,暗红色的岩浆在裂缝中缓缓流淌,散发着灼人的热浪。坑壁和坑外方圆数里的范围,遍布着焦黑的、扭曲的、甚至直接气化的尸体残骸。断裂的兵刃、破碎的护额、烧焦的衣甲碎片,混杂在碎石和灰烬之中,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浩劫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和硫磺味,令人作呕。
在这片炼狱的中心,一块相对“完整”的区域,一个巨大的、由深褐色橡胶状物质构成的球体,如同在风暴中幸存下来的孤岛,缓缓打开、软化、流淌,最终消失不见,露出了内部保护的事物。
是黄金机甲——多拉。它金色的装甲上布满了灼烧和冲击的痕迹,多处外壳变形、脱落,裸露的线路嘶嘶冒着电火花,但它庞大的身躯依旧屹立,驾驶舱的指示灯虽然黯淡,却顽强地闪烁着。
“多拉!你没事吧?!” 鸣人(影分身)急切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担忧。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是云隐的土台拼尽全力施展溶遁,制造出这个巨大的橡胶保护球,将多拉和自己(鸣人影分身)包裹在内,才在陨石的恐怖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碎石雨中幸存下来。
“主公,我没事。,动力系统、平衡系统、武器系统受损严重,但核心模块完好,可维持基本行动。” 多拉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机械受损的杂音,但依旧清晰。
鸣人刚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然而,当他通过多拉驾驶舱的显示屏,看向外部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时,那口气瞬间堵在了胸口,化作冰冷的寒流,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屏幕之上,不再是之前熟悉的战场地貌。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象。巨大的深坑,流淌的熔岩,以及……遍布各处的、残缺不全的焦黑尸体。有的还勉强保持着人形,但大部分已经破碎不堪,断臂残肢、内脏碎块、甚至分不清部位的焦黑肉块,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挂在突出的岩石上,散落在坑底,混合在灰烬里。浓烟在尸骸间袅袅升起,仿佛亡魂不甘的呜咽。
“呕……” 即便是经历过不少战斗的鸣人,看到这一幕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眩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是灭绝!无数鲜活的生命,就在刚才那短短的瞬间,化为了眼前的焦炭和碎肉。
“橡胶大叔!” 鸣人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因为查克拉消耗过度而脸色蜡黄、几乎站立不稳的土台,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颤抖,“你……你刚才那个术,应该能救更多的人吧?!为什么只救我一个分身?!你应该知道的,我是影分身,就算死了也没关系!多拉是光辉机甲,我作为光辉使用者,关键时刻也能把它瞬间召唤回去,它也不会有事!可是……可是你为什么……”
鸣人的声音哽咽了,他指着外面那惨绝人寰的景象,手指都在发抖:“外面……外面有那么多人……他们……他们……”
土台靠在一块滚烫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听到鸣人的质问,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痛苦,有无奈,更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紊乱的查克拉和呼吸,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异常清晰:
“鸣人……虽然很对不起外面牺牲的同伴……” 土台的目光看向那些焦黑的尸骸,眼中带着深深的哀恸,但随即又变得坚定,“但你是九尾人柱力,是这场战争的关键战力之一。即便是你的分身,也承载着你本体的部分力量和经验。在那种情况下,我的溶遁范围和强度都有限,必须做出选择……保护你,保护多拉这份珍贵的战斗力,是为了最终的胜利。这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残酷战争洗礼的老兵的沉重:“这就是超凡力量所主导的战争的残忍法则之一,鸣人。在统帅和决策者眼中,有时候,哪怕只是一个拥有战略价值的分身,其‘存活’的意义,也可能大于许多普通忍者的生命。这不是对生命价值的评判,而是……为了战局,不得不做出的残酷抉择。”
土台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鸣人年轻而热血的心中。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怒吼“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但看着土台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隐藏在坚定下的痛苦,看着外面那尸横遍野的惨状,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一阵阵苦涩。他知道土台说的可能是对的,是理性的,是为了大局……但这种“正确”,这种“理性”,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
鸣人不甘地、紧紧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突然,他想起了之前那两道义无反顾冲向陨石的渺小身影。
“对了!土影爷爷!还有徐大哥!” 鸣人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他们怎么样了?!多拉,快,用感应装置搜索他们的查克拉反应!还有我爱罗他们!”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上听土台的劝阻,直接对多拉下令:“多拉!变形,去找其他人!确认他们的安全!”
“明白,主公。” 多拉没有多问,机体在一阵机械变形声中,迅速从站立形态切换成了跑车形态,虽然多处受损导致变形有些滞涩,但依旧展现出了强大的机动性。金色的跑车尾部喷射出淡蓝色的光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这片残骸区,驶向感知中查克拉反应相对集中的区域。
“鸣人!等等!危险还没解除!” 土台虚弱地伸出手,想要阻止,但多拉早已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烟尘。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鸣人(影分身)和多拉冲向那片更加未知、可能依旧危险的区域。
与此同时,在距离陨石坑中心稍远一些的、一片被大量砂子和砂金覆盖、相对隆起的地带。这里似乎是我爱罗和罗砂在最后关头,拼尽全力用砂子和砂金构筑的临时掩体。
“咳咳……父亲,我爱罗,你们没事吧?” 手鞠灰头土脸地从砂堆里爬出来,嘴角还带着血丝,三星扇也破损严重。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忙看向旁边。
罗砂推开压在身上的砂金,艰难地坐起身,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查克拉显然消耗巨大,内腑也受了震荡。他看向身旁的儿子。
我爱罗也在砂子的帮助下从掩体中脱身,除了查克拉透支和些许擦伤,看起来并无大碍。他操控着砂之眼观察四周,眉头紧锁:“没事……但是很奇怪,刚才陨石撞击的最后时刻,那股冲击的力度明明大得可怕,但……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削弱了很多,否则我们不可能只受这点伤。”
“是啊,我也感觉到了,” 手鞠也回想起那最后一刻,虽然砂金和砂子屏障几乎瞬间被压垮,但确实有一股额外的缓冲力,帮他们抵消了大部分冲击,“难道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覆盖在他们身上的、由砂子和砂金混合构成的厚重屏障,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流淌、散开,露出了外面的景象,也露出了保护他们的“东西”。
然而,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我爱罗、手鞠、罗砂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呼吸都为之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胸口。
在他们面前,保护了他们,或者说,在最后关头用身体为他们抵挡了大部分冲击的,是……
是已经变形为人形态、但此刻却如同三具破败金属雕塑般的白银骑士团。
捷多斯伯,半跪在地,背后的银色飞翼早已齐根断裂,不知所踪,只留下狰狞的金属断面。它的一条左臂,自肩部以下完全消失,断裂处电线裸露,冒着细小的电火花。原本流畅的银色装甲布满划痕和凹痕,胸口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贯穿驾驶舱的位置,虽然驾驶舱门紧闭,但指示灯已经完全熄灭。
史他斯伯,距离他们最近,几乎是张开双臂挡在了最前面。它的状况更加触目惊心——一块水缸大小的、边缘锋利的尖锐岩石,直接从它的后背刺入,从胸口偏右的位置贯穿而出!岩石还死死地卡在它的机体内部,暗色的能量液(类似血液)顺着岩石边缘不断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它的头部低垂,双眼的光芒彻底黯淡。
多里斯伯,则处在最前方,也是承受冲击最猛烈的方向。它巨大的身躯呈一个前倾的、仿佛仍在奋力支撑的姿势。它的双臂,以一种完全扭曲、变形的姿态,向上举起,死死地撑着一块几乎有它半个身体大小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型岩石。显然,在最后时刻,是它用身体和双臂,硬生生抗住了最致命的、飞溅而来的最大块碎片。此刻,它的双臂关节完全扭曲、断裂,多处液压杆爆开,暗色的液体流淌。不仅如此,它的机体各处,还深深插着数十块大小不一、边缘锋利的尖锐岩石碎片,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刺猬。它的头部同样低垂,毫无声息。
三台机甲,以这样惨烈、悲壮、毫无生机的姿态,静静地立在焦土之上,维持着它们最后守护的姿势。残破的银色装甲反射着天光,却只映照出一片死寂。
“喂……开玩笑的吧……” 我爱罗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捷多斯伯那冰冷的、破损的装甲,但手指却在空中颤抖,无法落下。他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为什么……捷多……回答我……为什么……”
手鞠则是完全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那被岩石贯穿胸口、仿佛被钉死在原地的史他斯伯,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平日里总是用带着点机械感的幽默语调和她拌嘴、关键时刻却永远可靠地挡在她身前的银色伙伴……此刻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插着致命的岩石。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扑了上去,不顾岩石滚烫,徒手抓住那块贯穿机体的巨石边缘,想要把它拔出来,却又不敢用力,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史他……史他!你醒醒!你在开玩笑的对不对?你平常不是最会讲冷笑话了吗?这个时候不要装死啊!这一点都不好玩!回我话啊!求求你了,回我话啊!!” 手鞠的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到后来的嘶哑哭喊,她用力拍打着史他斯伯冰冷破损的装甲,但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机甲内部偶尔传来的、令人心碎的、短路的噼啪声。
与此同时,远在战场另一端,作为奇袭部队队长,正率领小队在复杂地形中潜行、试图探明敌人老巢方位的勘九郎,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难以言喻的绞痛和心悸,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瞬间呼吸困难,脸色煞白,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岩壁。
“勘九郎队长?!你怎么了?” 身旁的队员连忙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勘九郎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爬满了他的脊椎。之前,他感应到姐姐手鞠和弟弟我爱罗那边爆发了极其激烈的战斗,查克拉波动恐怖,出于担忧和战局需要,他让与自己心意相通、防御力和力量最强的伙伴多里斯伯先行赶往战场支援,自己则继续执行侦察任务。
而现在……这股心悸……这股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而去、永远断裂的感觉……
“不……不可能……” 勘九郎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左臂,撸起袖子,看向手臂内侧——那里,原本有一个清晰的、散发着淡淡银色微光的、代表他与多里斯伯契约的钢之魂纹章。
此刻,那个纹章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熄灭,最终,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冰冷的灰色印记。
“不——!!!” 勘九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凄厉的哀嚎,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陷肉中,鲜血淋漓。他抬起头,望向战场的方向,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绝望的泪水。
“多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爱罗和手鞠也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我爱罗手臂上,代表捷多斯伯的钢之魂纹章,光芒彻底熄灭。
手鞠手臂上,代表史他斯伯的钢之魂纹章,光芒彻底熄灭。
冰冷的、失去所有联系的死寂感,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捷多……” 我爱罗看着那残破的银色巨人,又看向自己手臂上黯淡的纹章,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名为“失去”的剧痛。那个陪伴他走出孤独、并肩作战、沉默却可靠的伙伴……
“史他……” 手鞠瘫坐在史他斯伯脚边,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徒劳地想要擦拭机甲胸口渗出的、早已冷却的能量液,却只弄得满手污迹。那个总是用笨拙的方式关心她、守护她的银色身影……
“多里——!!!” 勘九郎在遥远的彼方,发出的那声心碎的嘶吼,仿佛穿越了空间,回荡在我爱罗和手鞠的心间。
三台白银骑士,为了在绝境中保护他们认可的主人,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承受了致命的伤害,最终……核心彻底沉寂,契约连接断裂。
战场之上,死寂的废墟中,只有手鞠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和我爱罗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珠的沉默。远处,多拉化身的金色跑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但此刻,这声音听在他们耳中,却只显得这炼狱般的战场,更加空旷,更加冰冷。
绝望,并未因陨石的消失而散去。同伴的牺牲,珍贵羁绊的断裂,比任何天灾,都更深刻地刺痛着幸存者的心。宇智波斑带来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毁灭,更是对意志和羁绊最残酷的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