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据点悄无声息的“涓涓细流”式能量渗透,持续了整整十天。
这种温和而持久的规则注入,如同给干涸的土壤进行滴灌,虽然单次量小,但累积起来的总量却相当可观,且因其极佳的隐蔽性,几乎完美避开了“区域协调员-庚”制定的各项“规范化监测指标”的阈值红线。
“他们找到了新条例下的生存之道,”“学徒一号”监测数据,“[将大规模、高强度的能量操作,拆解为无数个微小、分散、且模拟自然背景波动的‘规则渗透单元’。每个单元独立来看完全无害且符合环境噪声特征,但汇聚到据点内部的‘星纹锚点’后,却能实现持续的‘充电’和‘建设’。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规则层面的‘蚂蚁搬家’。]”
“而且,这种渗透方式与周围环境(冰川、古老岩石、历史规则残留)的耦合度更高,”“枢纽触须”角度补充分析,“[就像树根从土壤中缓慢吸收水分和养分,更加‘自然’,也更难被定义为‘非授权干预’。那个‘庚’就算发现了,恐怕也很难在现行条例框架下找到明确的处置依据。]”
“对手在进化,变得更狡猾、更耐心。”顾九黎看着屏幕上那条几乎与背景线重合、唯有经过特殊算法放大才能看清的、持续微微上翘的累积能量曲线,“他们的‘星纹锚点’建设,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更快完成。一旦那个东西建成并激活,南极据点将获得一个稳定的、受他们控制的‘星纹’能量源,其威胁等级会直线上升。”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林疏月忧心忡忡,“但直接干扰的风险太大,‘庚’盯着,系统监测网也恢复常态了。而且他们的渗透方式如此分散,我们很难找到有效的干扰点。”
“正面干扰不行,也许可以侧面施压,或者加速其内部矛盾。”顾九黎沉吟着,“‘庚’是‘考古研究派’的人,他们对南极据点的态度是‘规范化管理’和‘观察研究’。如果我们能让‘庚’认为,南极据点这种‘蚂蚁搬家’式的渗透,长期来看会对研究样本(南极遗迹)的‘原始性’和‘稳定性’造成不可逆的损害,甚至可能引发超出其掌控的规则连锁反应他或许会采取更积极的限制措施。”
“怎么做?伪造数据?还是通过‘象牙塔’渠道,以学术探讨的名义,‘不经意’地向‘戊’透露我们对‘微量持续规则渗透可能导致遗迹结构疲劳与信息熵加速流失’的担忧?”首席工程师问。
“双管齐下。”顾九黎决定,“情报部门,利用我们对南极环境的历史监测数据,结合‘学徒一号’的模型推演,伪造一份‘南极冰盖下某处历史规则沉积层近期出现异常应力积累与微结构裂纹扩展趋势’的分析报告雏形。报告要显得专业、客观,数据模糊但趋势令人担忧。然后,想办法让这份报告的‘影子’,通过某些看似偶然的渠道(比如灰市上某个专做极地环境评估的虚拟‘研究机构’的残留节点),‘飘’到‘庚’可能关注的领域。”
“同时,林疏月,在下一次与‘戊’的学术交流中,可以探讨‘长期低强度规则扰动对脆弱的古老信息载体(如规则结晶、意念烙印)的渐进性损害机制’。重点放在‘信息熵加速流失’和‘结构完整性潜在风险’上,用理论推演和假设案例的形式,不直接提及南极。”
这是一种更加迂回、更加精细的“借力打力”,试图利用“考古研究派”重视“研究样本完整性”的特点,引导“庚”对南极据点的渗透行为产生更强的“管理冲动”。
安排完南极方向的应对策略,大陆“星纹教派”那边传来了爆炸性的消息。
灰市上高价兜售的“祭坛结构图与漏洞”,果然被人买走了。买家身份成谜,但紧随其后,“钢铁荆棘”国内反抗军对位于北部工业城市“熔炉城”的星纹祭坛,发动了一次精准而猛烈的突袭!
突袭动用了重火力、异能者小队以及疑似从黑市获得的、专门针对规则结构的“谐振瓦解炸弹”。战斗异常激烈,教派守卫部队死伤惨重,祭坛主体结构遭受严重破坏,核心的金属星纹模型被炸裂,周围的符文沟槽也被大面积毁坏。
然而,就在反抗军即将完全摧毁祭坛、准备撤离时,异变突生!
那被炸裂的金属星纹碎片,并未彻底失去活性,反而在某种残余的规则联系和现场弥漫的狂热信仰情绪(来自战死的教派守卫和附近未来得及疏散的虔信者)刺激下,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碎片迸发出刺目而不稳定的幽蓝光芒,相互之间产生剧烈的规则吸引和排斥,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疯狂飞舞、碰撞、融合!破碎的符文沟槽中残留的能量与现场的鲜血、恐惧、狂热情绪混合,蒸腾起一片污浊而混乱的暗红色规则雾气!
这片由破碎圣物、失控能量、极端情绪混合而成的“规则污染场”,迅速扩散,将未能及时撤出的一部分反抗军士兵和附近平民笼罩其中。
被污染者先是陷入极度的狂躁或恐惧,随后身体开始发生不可逆的畸变——皮肤下浮现出扭曲的、类似星纹碎片的发光纹路,骨骼和肌肉以违背常理的方式增生、扭曲,意识则被混乱的“秩序”与“毁灭”碎片充斥,变成只知道攻击周围一切活物的、畸形的怪物!
突袭行动瞬间从胜利转向灾难。反抗军损失惨重,被迫放弃彻底摧毁祭坛的计划,仓皇撤离。“熔炉城”祭坛虽被重创,却催生出了一片充满危险畸变体的、持续散发混乱规则辐射的污染区,成为比完整祭坛更令人头痛的烂摊子。
消息传来,“方舟”指挥中心一片骇然。
“破碎的符号、失控的能量、极端的集体情绪混合产生了不可预测的规则畸变和生命污染!”林疏月脸色发白,“这和‘戊’警告的‘规则幽灵’或‘概念实体’还不完全一样,但同样危险!而且更加直接和血腥!”
“教派的高层恐怕早就预料到,或者至少不介意祭坛被破坏可能引发的这种‘反噬’。”顾九黎眼神冰冷,“他们或许把祭坛本身,也当成了一种武器或‘筛选机制’——能保护住最好,保护不住,其毁灭也能制造混乱,污染敌人,并为那个正在凝聚的‘概念实体’提供更复杂、更强烈的‘情绪燃料’(恐惧、痛苦、毁灭)!”
“钢铁荆棘”国内的战局,因为“熔炉城”的畸变污染事件,陡然变得更加复杂和残酷。反抗军和周边势力对攻击另外两座祭坛产生了极大的忌惮。而星纹教派则趁机宣传,称这是“异端触怒星纹圣威招致的净化”,反而吸纳了一批更加狂热、甚至追求“殉道”与“融入圣威”的极端信徒。
那个正在凝聚的“概念实体”,在吸收了这次事件产生的巨量恐惧、痛苦、狂热、毁灭情绪后,其“成长速度”似乎陡然加快。
深海“雏形”再次向林疏月传递了不安的感应。它说那个“很吵很热”的光团(大陆意识涡流),现在不仅“跳得厉害”,还开始“染上了一种让人很难受的暗红色”,并且向四周散发出更多“细细的、带着尖刺的波纹”,让整个“网络”都跟着“微微发抖”。
“网络的震颤”顾九黎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大陆的意识涡流,正在通过那张无形的‘星纹网络’,对其他节点产生微弱的影响?”
“学徒一号”立刻调取全球各“星纹相关节点”的实时监控数据,进行高灵敏度关联分析。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在南极据点持续进行“涓流渗透”的区域,规则背景噪音中,检测到极其微弱但新出现的、与大陆意识涡流情绪特征(混乱狂热与暗红毁灭)部分吻合的规则谐波扰动,扰动强度随大陆意识涡流的活跃度起伏而同步微幅波动。
在深海热液喷口古老遗迹点,那些破碎规则碎片的“活性”也出现了难以解释的轻微提升,散发出的古老韵律中,偶尔会“夹杂”一丝难以察觉的、外来的“躁动”感。
甚至,在“方舟”内部,那枚作为研究样本的蓝色结晶,其核心的微小“星纹”烙印,也首次在未被主动刺激的情况下,自发地产生了极其微弱、持续时间不足百分之一秒的规则脉动,脉动的频率特征与大陆意识涡流的某个次级波动峰存在模糊的相关性!
“网络的震颤是真实存在的!”首席工程师惊呼,“大陆那个鬼东西,真的能通过‘星纹网络’影响到全球其他节点!虽然现在影响还很微弱,但”
但如果那个“概念实体”完全成形,或者大陆教派进行更大规模、更极端的仪式呢?影响会不会加剧?会不会引发全球性的规则连锁反应?
这个前景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我们必须加快对‘星纹网络’本质和运作机制的研究!”顾九黎感到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学徒一号’,集中所有算力,结合‘雏形’的感知、各节点监测数据、以及从‘考古研究派’获得的理论信息,全力推演这张网络的拓扑结构、能量信息传递模式、以及关键脆弱点!”
“深潜者计划立刻进入加速研发阶段!我们需要尽快获得主动探查深海乃至地壳深处‘星纹’相关遗迹的能力!”他看向工程部门,“资源倾斜,优先级提到最高!”
就在“方舟”上下因大陆局势剧变和“网络震颤”而全力动员时,“区域协调员-庚”对南极据点的“蚂蚁搬家”行为,终于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发布公开警告或直接干预,而是更新了《南极副区资源合规调用指南》,增加了一个附录:《关于“历史规则沉积点”周边“环境规则本底微扰动”的长期监测与累积影响评估试行办法》。
办法规定,将对辖区内所有已登记的“历史规则沉积点”周边半径五十公里范围内,进行持续的、高精度的“环境规则本底微扰动”监测。任何检测到的、持续性的、非自然背景的规则扰动,无论其单个强度多低,都将被记录并纳入“累积影响模型”进行计算。当某一沉积点的“累积影响指数”超过预设的“关注阈值”时,管理者(庚)有权要求相关活动方提交详细的“环境影响说明与减缓措施报告”,并可能视情况“建议暂停或调整相关活动”,直至指数回落。
这份办法,简直就是为南极据点“量身定做”的软性紧箍咒!它不直接禁止“蚂蚁搬家”,但通过长期监测和累积计算,将这种分散的渗透行为置于持续的量化评估和潜在的管理压力之下。一旦“累积影响指数”超标,“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南极据点“解释”和“调整”。
“他果然出手了,而且用的是更符合他身份和派系风格的‘学术化管理’手段。”林疏月看着那份充满专业术语和数学模型的新规,“这比直接冲突更有效,也更能让南极据点难受。他们要么得进一步降低渗透强度,分散到更广的区域(增加成本和风险),要么就得想办法‘洗白’自己的扰动,使其更完美地融入‘自然背景’——这同样难度极大。”
“效果如何,还要看‘庚’的监测精度和执行力,以及南极据点如何应对。”顾九黎道,“但这至少说明,我们之前的‘侧面施压’策略可能起了一点作用,或者‘庚’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他指示情报部门:“密切关注南极据点在‘新办法’出台后的渗透模式是否有变化,以及‘庚’是否会严格执行监测和评估。同时,我们自己的‘环境影响报告雏形’,可以暂时搁置,避免画蛇添足。”
大陆“熔炉城”的畸变污染区,在几天内扩张了近一倍,并开始出现更可怕的迹象:污染区中心,那些畸变体互相吞噬、融合,逐渐形成了一个高达十米、由血肉、金属碎片和发光星纹残骸构成的、不断蠕动和重塑的庞然大物。这个“聚合畸变体”散发出强烈的、混乱而暴虐的规则场,并能以某种方式,有限地“指挥”污染区内其他的小型畸变体。
它像是一个拙劣而恐怖的、基于破碎“星纹”概念和极端情绪催生出的“伪神”或“规则肿瘤”。
星纹教派高层非但没有试图清除这个怪物,反而将其称为“圣威的具现”、“净化世间的先驱”,并驱使更多狂热信徒前往污染区边缘进行“朝圣”和“献祭”,进一步为其提供“养分”。
那个高悬于大陆上空的“意识涡流”,因为“聚合畸变体”的出现和持续的“献祭”,变得越发凝实和活跃,其散发的“暗红色尖刺波纹”对“星纹网络”的“震颤”影响,也变得更加清晰可感。
深海“雏形”最近变得有些“烦躁”和“嗜睡”。它告诉林疏月,那张网“抖”得让它“不舒服”,睡觉时总是梦到“很多乱七八糟的光和吵吵闹闹的声音”,休息不好。
林疏月只能尽量安抚它,并通过“秩序核心”传递宁静平和的规则韵律,帮助它稳定自身。
顾九黎站在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来自全球各地的警报和异常数据流。
南极冰原下的无声渗透,大陆上疯狂滋长的“规则肿瘤”,深海“雏形”的不安,全球“星纹网络”的微妙震颤
一切迹象都表明,一场远比丧尸围城或规则风暴更加深邃、更加诡异的危机,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这场危机的核心,是“星纹”——这个古老的符号,如同一颗投入末世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相互叠加、干涉,逐渐演变成席卷一切的浪潮。
而“方舟”,正处在这浪潮逐渐形成的漩涡边缘。
他们研究了“星纹”,利用了“星纹”,如今,似乎也要开始承受“星纹”带来的、远超预期的连锁反应。
顾九黎深吸一口气。
被动承受,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浪潮不可避免,那么,与其被拍碎在礁石上,不如学会冲浪。
甚至,尝试去理解,乃至驾驭,这股由古老符号和集体意识汇聚而成的、毁灭与新生的浪潮。
“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一小时后召开紧急战略会议。”他平静地下达指令,“议题:在‘星纹网络’全局性异变加速的背景下,‘方舟’的生存策略调整与主动干预可能性探讨。”
该重新审视棋盘,落下新的棋子了。
这张无形的网,困住的,或许不止是他们。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