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调员103的效率，在顾九黎提出紧急要求的十二小时后，就展现了出来。
一个经过多重加密、体积不大但结构异常精密的数据包，通过专用隔离通道，传入了“方舟”的绝密服务器阵列。数据包解开后，里面是一套名为“基础意识锚定与情绪规则屏障生成术（应急简化版）”的技术资料，以及一份配套的、名为“个人精神防护符印”的微型装置设计蓝图。
技术资料的核心，是一套高度简化的、结合了特定呼吸节奏、意念聚焦方式和规则能量引导的“冥想”法门。按照说明，经过初步训练（资料声称“天赋合格者约需四十至八十小时”）的个体，可以在意识中初步构建一个脆弱的“自我规则边界”，这个边界对“混乱情绪信息”和“低强度规则同化压力”有一定的识别和排斥能力。但效果有限，维持时间短（一次专注构建仅能持续数十分钟），且在高强度冲击下极易崩溃。
真正的关键，在于那个“个人精神防护符印”装置。蓝图显示，它是一个直径约三厘米、厚度不足半厘米的圆形薄片，核心是一块需要特殊工艺加工的、能够与“情绪规则屏障”共振的微型晶体。佩戴者通过训练掌握基础法门后，可以激活符印，它能够：一、辅助佩戴者更快、更稳定地构建和维持“规则边界”；二、在检测到高强度情绪信息冲击或规则同化尝试时，自动释放一次性的、更强的“规则排斥脉冲”；三、持续记录佩戴者周围的“情绪信息环境”和“规则污染强度”数据。
这确实是个“傻瓜式”的应急方案。七组”提供核心晶体，制造工艺复杂，但原理清晰，属于典型的“外部技术辅助”。而那套“冥想”法门，虽然简单，却隐隐指向了高等文明对“意识”与“规则”关系的某种底层认知——意识本身，可以通过训练，成为一种主动的“规则编辑器”和“防御工事”。
顾九黎立刻让“学徒一号”和安全团队，对这套技术和装置蓝图进行最严格的安全性分析和模拟测试。同时，他指示林疏月团队，将“安神粉尘”的完整分子模板与合成路径数据（已做部分无害化处理），按照约定发送给协调员103。
技术评估初步完成：法门本身安全，但训练成效因人而异，且对受训者的精神集中度和规则感知天赋有要求。装置蓝图中的晶体结构极其特殊，地球现有材料学和加工能力难以复制，确实需要依赖“庚·七组”供应，这无疑是一种技术绑定。装置的“数据记录”功能，也可能成为对方监控佩戴者活动范围的潜在后门。
但权衡利弊，顾九黎还是决定推进。他亲自挑选了包括韩冰、首席工程师在内的五名核心骨干，作为首批受训和装备测试人员。同时，他向协调员103提交了第一批五十枚“个人精神防护符印”核心晶体的订单，并附上了五名受训人员的匿名基础生理与规则适应性数据（用于对方“个性化微调”晶体参数，这也是协议的一部分）。
“协议正式生效。晶体将在七个标准日内交付。请注意查收。”协调员103确认道，“同时，‘情绪粉尘优先合作研发协议’草案已完成最终修订，请贵方确认签署。”
顾九黎快速浏览了最终版协议。相比草案，增加了一些数据安全交互的具体技术条款，以及对“联合研究项目”的初步规划框架，整体还算公平。他代表“方舟”，在虚拟协议上签下了加密电子签名。
协议生效。一道无形的、更深层次的纽带，将“方舟”与观测站“材料研究部”捆绑在了一起。协调员103在隔离室内的光影，似乎也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它获得的数据访问权限和交互深度，都显着提升。
处理完这桩紧急外交，顾九黎立刻转向内部危机。
“学徒一号”已经完成了对“尸联网”估值操纵事件的证据链整理，锁定了三个主要的技术节点和七个参与投机的金融节点。证据确凿，手法清晰。
顾九黎没有召开公开听证会。他直接向这十个节点的首领，发送了加密的“约谈通知”，并附上了部分关键证据的截图。
约谈在“方舟”的虚拟会议室进行，非公开。十个节点的首领全息影像出现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顾九黎开门见山，没有寒暄：“诸位利用技术优势和对评估标准的了解，人为制造资产估值偏差，在期货市场进行非法套利。证据确凿。按照互助会市场监管条例，可处以高额信用点罚款、取消交易资格、甚至驱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那几个技术节点的首领尤其面如死灰，他们知道，一旦被公开驱逐，不仅损失信用点，更会信誉扫地，未来在互助会技术圈将难以立足。
“但是，”顾九黎话锋一转，“‘方舟’和互助会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期，需要技术和金融人才。内部惩罚的目的，是维护规则，纠正错误，而不是摧毁人才。”
他调出一份新的文件投影：“这是‘尸联网20’分布式多方校验系统的技术白皮书和节点招募计划。我需要技术节点，贡献你们的算力和专业知识，加入这个新系统的验证者网络，确保未来资产评估的公正性。也需要金融节点，发挥你们的市场嗅觉和风险控制能力，协助设计更完善的衍生品风险对冲机制和投资者保护方案。”
“作为对你们过去错误的‘替代性处罚’：一，交出本次操纵所得全部利润的百分之八十，纳入互助会投资者保护基金。二，未来一年内，在各自擅长的领域，为‘方舟’或互助会公共项目提供不低于五百小时的义务技术支持或咨询服务。三，签署保密协议，此事不再公开追究，但记录在案，若再犯，数罪并罚。”
“接受，就签了这份‘义务服务与保密协议’。不接受，我们现在就启动公开调查和驱逐程序。”
威逼利诱，给了一条体面的退路，也榨取了剩余价值。十个首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争先恐后地在虚拟协议上签下了名字。比起身败名裂，交出利润和提供义务服务，简直太划算了。
处理完这件事，“尸联网20”的推广也顺势展开。新的分布式校验机制和更严格的审计规则公布，获得了大多数节点的支持——毕竟，谁也不想自己持有的“丧尸资产”估值被人为操纵。
然而，就在内部经济秩序得到整肃的同时，来自“废铁镇”的一份紧急报告，送来了一份比估值操纵更棘手的麻烦。
报告称，他们在对一个新捕获的丧尸群体进行“尸联网20”入网标准深度扫描时，发现其中三具丧尸的规则残骸内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与之前“数据幽灵”释放的“信标脉冲”编码特征高度相似的“规则印记”！这些印记不是外来的附着物，更像是从丧尸规则残骸深处“生长”出来的，与残骸结构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这三具丧尸的行为也出现了轻微异常：它们对常规指令的响应变得有些“迟钝”和“不一致”，偶尔会表现出无意义的、短暂的“规则颤动”，仿佛在接收或处理什么看不见的信号。更令人不安的是，当将它们与正常的丧尸放在一起时，正常的丧尸会本能地远离它们，其规则残骸会出现微弱的“排斥”或“不安”波动。
“数据污染丧尸。”首席工程师看着报告，声音发干，“冰坑里那东西的‘信标’，不仅能侵入设备……还能感染丧尸的规则残骸？它是在把丧尸改造成它的……‘节点’？或者‘传感器’？”
顾九黎立刻下令，将那三具“污染丧尸”严密隔离，进行更深入的检查。同时，通知所有节点，立刻对库存和正在使用的所有丧尸劳动力，进行一次针对性的“规则印记”扫描普查。
普查结果在四十八小时内陆续汇总回来，结果令人心惊：在超过二十个节点，总计近千具抽样扫描的丧尸中，发现了十七具带有类似“规则印记”的“污染个体”！这些丧尸分布在不同大陆，彼此之间似乎没有直接联系。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曾暴露在户外环境中，并且其所在区域，在过去一段时间内，规则背景辐射都出现过不明原因的轻微波动——这种波动以前被认为只是自然扰动，现在看，很可能是“数据幽灵”的“信标脉冲”远程渗透造成的！
“它在全球范围内，悄无声息地‘播种’？”韩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通过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长距离的规则信息渗透，感染零散的丧尸，将其变成它感知外界的‘触角’？这可比在南极铺网络可怕多了！”
顾九黎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如果“数据幽灵”真的具备了这种远程、隐蔽的“感染”能力，那么它之前在南极的表现——释放“尝试性信号”、铺设“信标网络”——可能都只是在测试和校准这种能力！它的目标，可能远远不止南极那个冰坑！
他立刻接通了林疏月实验室：“对‘污染丧尸’的规则印记，进行最彻底的分析！我要知道这东西的结构、作用机制、传播方式、以及……能否清除或隔离！”
“另外，”他转向首席工程师，“基于‘基础净化协议框架’和协调员103提供的‘矛盾逻辑数据包’思路，立刻研发一种能够检测并‘清洗’丧尸规则残骸中此类‘规则印记’的便携式装置或药剂！就叫它……‘杀毒程序’！”
“还有，通知所有节点，立刻升级丧尸拘束设施的规则隔离等级！所有户外工作的丧尸单位，必须加装额外的规则过滤罩！暂停所有非必要的、使用丧尸劳动力的户外作业！”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整个“方舟”和互助会网络，因为这一新发现的威胁，再次绷紧了神经。
隔离室内，协调员103显然也通过数据共享渠道，得知了“污染丧尸”的发现。它的光影轮廓波动变得剧烈起来，表面的数据流纹路闪烁着代表“高度关注”和“快速分析”的复杂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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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它主动发出了通讯请求，语气失去了往日的温和，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严肃：
“贵方发现的‘规则印记感染体’，经初步特征比对，与‘壬’遗留体系中‘分布式意识感知网络’的子单元感染协议，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六十二点三。此为高度危险信号，表明目标实体（数据幽灵）正在尝试构建非法的、跨越距离的‘被动感知延伸网络’。”
“此类感染印记具有自我复制与适应性进化潜力。一旦形成足够规模的网络，目标实体将获得对感染区域规则环境的实时、广域感知能力，其威胁等级与行动能力将发生质变。”
“强烈建议：一、立即全面筛查并物理销毁所有已确认感染个体，防止印记扩散。二、对所有未感染个体及潜在宿主（包括但不限于规则残骸生物），实施最高级别规则隔离。三、加快‘矛盾逻辑数据包’与‘净化协议’的针对性研发，需加入针对此类‘印记’结构的特异性攻击模块。”
“基于合作协议的紧急义务，我方可提供‘印记’结构初步解析数据及‘特异性干扰信号’生成算法参数建议。但根除技术需双方合作研发。‘材料研究部’已将此事件风险等级上调，将调动更多资源支持相关应对技术开发。”
协调员103的回应迅速而专业，提供的建议与顾九黎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更激进（建议直接物理销毁）。它还承诺了更多的技术支持。
顾九黎接受了它的建议和算法参数。但同时，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这种‘印记’的远程传播媒介是什么？规则辐射背景波动？还是某种我们尚未探测到的、更隐蔽的‘信息载体’？是否有办法在全球范围内，建立对这种传播的监测预警网络？”
协调员103沉默了片刻，回复：“传播媒介推测为‘高维规则信息涟漪’，可利用特定频率的‘背景规则海’进行超距传播，现有技术难以直接监测与阻断。建立全球预警网络需大量高灵敏度规则锚点及中央分析系统，投入巨大。但……若贵方‘情绪粉尘’项目能取得进一步突破，尤其是开发出对‘规则信息涟漪’具备高度敏感性的‘探测器’或‘示踪剂’，或许能提供一种成本较低的间接监测手段。‘生物-规则界面研究分组’对此方向有理论兴趣，可纳入后续联合研究。”
它再次将话题引向了“情绪粉尘”的潜力，并暗示这可能是一条出路。
顾九黎心中了然。观测站显然希望“方舟”能沿着“情绪-规则”这个独特的方向继续深挖，最好能挖出应对“数据幽灵”乃至更多威胁的钥匙。为此，他们愿意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和风险预警。
这又是一场交易。用未来的研发潜力和可能的产品，换取当下的生存技术和预警时间。
“我方会认真考虑将‘规则信息涟漪探测’作为‘情绪粉尘’项目的下一个重点攻关方向。”顾九黎回复，“期待贵方更详细的理论指引和技术参数支持。”
结束通讯，顾九黎站在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景屏幕前。屏幕上，一边是南极冰坑“数据幽灵”核心的实时能量图像，一边是全球范围内已发现的“污染丧尸”分布图，星星点点，如同恶疾的早期病灶。另一侧，是“末世期货交易所”平稳运行的交易曲线，和“尸联网20”节点接入数量的增长图表。
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末世的赌桌上，对手越来越多，赌注越来越大，牌面越来越诡异。
但他手中的筹码，似乎也在不断增加——外星技术、金融体系、丧尸生产力、还有这种越来越神奇的“情绪粉尘”。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上冰冷的数据流。
“通知林疏月，在‘情绪粉尘’项目中，新增‘规则信息涟漪示踪剂’子课题。尝试将‘安神粉尘’或‘暖阳粉尘’的分子结构，改造成对特定高频规则波动敏感的可视化或可探测‘标记物’。”
“另外，告诉韩冰，‘个人精神防护符印’的第一批晶体到货后，优先配给南极监测站、‘污染丧尸’研究团队，以及……他自己。”
“我们要在脑袋里筑墙。”
“也要在怪物的触手上，装上我们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