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草剂”行动在绝对的静默中展开。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韩冰率领的清理小队，乘坐着经过最新伪装技术处理、外表与极地浮冰几乎无异的特种考察舰，如同幽灵般滑入南极冰坑周边五十公里划定的“隔离区”。舰内空气循环系统中，持续释放着微量的“咖啡-暖阳复合防护粉尘”，形成一层看不见的情绪与认知防护罩。每个队员的防护服内衬也嵌入了缓释粉尘的夹层，确保在极端情况下仍能维持基本的精神稳定。
他们的任务清单上列着十七个坐标点，是根据前期侦查和“扫描锚点”数据推测出的、可能存在野生丧尸或畸变体残骸的位置。行动原则很简单：发现、确认、快速处理、彻底销毁、不留痕迹。
第一个坐标点，一处被冰雪半掩的旧考察站废墟。热成像和规则扫描显示废墟深处有三个微弱的生命规则反应——不是人类，是那种极度缓慢、近乎停滞的规则残骸波动，典型的“冰封丧尸”。它们可能在这里被困了数年甚至更久，几乎与废墟融为一体。
小队派出两架装备了高精度切割激光和微型规则脉冲发生器的蜘蛛型机器人。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废墟，在粉尘防护下接近目标，激光精准地切断丧尸的颈椎和主要关节连接处，脉冲发生器随后释放短促的高频震荡，彻底粉碎其残存的规则结构。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三具丧尸化作了真正的、不会再动的尸体，随后被机器人喷洒的特殊溶剂分解成无害的有机质，渗入冰层。
“目标a清除。未触发异常规则反应。”韩冰在加密频道中平静汇报。
行动按计划推进。第二个、第三个坐标点清除过程都顺利得有些枯燥。这些游荡在极寒地狱边缘的“残留物”，大多早已被环境和时间消磨得只剩下一丝本能，在精心准备的武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直到第七个坐标点——一处深邃的冰裂隙边缘。
扫描显示裂隙下方约三十米处，有一个较强的、且带有不规则波动的规则信号源。不是典型的丧尸，更像是什么东西卡在了冰缝里，还在微弱地“挣扎”。
“可能是某种未完全死亡的畸变体，或者被冰封但规则结构未彻底崩解的变异生物。”首席技术官分析，“建议使用穿透性更强的热能切割配合高爆规则弹头，确保一次性彻底摧毁。”
韩冰同意了方案。一台重型无人机悬停在裂隙上方，探出带有热切割刀头和弹头发射管的机械臂，缓缓下降。
然而，就在机械臂即将锁定目标时，异变发生了。
裂隙底部那个规则信号源，突然剧烈地、不规律地闪烁起来！紧接着，一股冰冷、混乱、带着强烈“痛苦”和“抗拒”意味的信息流，如同垂死者的尖叫，猛地从裂隙中爆发出来，直冲而上！
这股信息流强度不高，但性质极其异常。它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绝望的“规则辐射泄露”。更麻烦的是，信息流的频率，与冰坑深处“数据幽灵”周期性释放的“尝试性信号”，出现了短暂而清晰的重叠共振！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非标准信息辐射！与主要威胁源信号特征出现耦合！”
“无人机控制系统受到干扰！热切割刀头能量输出不稳定！”
几乎同时，冰坑方向的监控锚点传来急报：“主要威胁源活动加剧！‘尝试性信号’发射频率提升百分之三百！信号内容出现变化，疑似包含‘询问’、‘定位’及‘痛苦共鸣’成分！”
裂隙下的未知生物，其垂死的规则泄露，竟然像一根丢进火药桶的引信，瞬间点燃了冰坑里那个怪物的“兴趣”！
韩冰当机立断：“放弃捕获或详细探查！立刻摧毁目标！无人机，发射高爆弹头后自毁！全舰，最大功率开启‘复合粉尘’防护，启动‘隐匿波动’模式，准备撤离！”
命令下达。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冰层下传来，伴随着剧烈的规则震荡和冰屑喷发。
裂隙下的信号源瞬间消失了，被彻底抹除。
但冰坑方向的反应却更加激烈。“扫描锚点”传回的图像显示，那个代表“数据幽灵”核心的光点亮度骤增，其释放的“尝试性信号”变得急促而尖锐，开始有规律地扫描整个冰坑周边区域，重点似乎就指向了爆炸发生的方向！
“它在‘寻找’！寻找刚才那个与它产生‘共鸣’的信号源！”技术员声音紧绷，“我们的爆炸和规则扰动，可能被它当成了那个信号源的‘回应’或‘反抗’！”
“全舰静默！关闭所有非必要辐射源！粉尘防护维持最高强度！”韩冰再次下令，考察舰如同融入背景的阴影，一动不动。
冰坑方向传来的扫描波束，如同无形的探照灯，在冰原上来回扫荡。其中几束，确实从考察舰所在的空域掠过。舰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传感器上代表扫描强度的曲线起伏。
幸运的是，考察舰的伪装和“隐匿波动”模式似乎发挥了作用。更关键的可能是，舰内弥漫的“复合防护粉尘”，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规则“模糊层”，有效干扰了那种基于“痛苦”和“混乱”共鸣的扫描锁定。扫描波束没有停留，继续向更远处扫去。
漫长的十几分钟后，冰坑方向的异常活动才逐渐平息下来，恢复到了之前的周期性信号释放状态，但频率依然比之前高出不少。
“撤离。”韩冰只说了两个字。
考察舰小心翼翼地、以最低能耗和最小规则扰动的姿态，缓缓退出了隔离区，直到完全脱离冰坑“扫描锚点”的监控范围，才加速离开。
“除草剂”行动被迫中止。原定的十七个目标点，只清除了七个，其中一个还引发了意外风险。但行动也确认了两个关键信息：一，“数据幽灵”对特定的、带有“痛苦”或“激烈”规则的生物残骸泄露，会产生强烈的“兴趣”和“共鸣”，并可能据此进行主动搜索。二，“复合防护粉尘”形成的规则“模糊层”，对这种基于情绪和混乱共鸣的探测，有良好的干扰效果。
行动报告和全部数据，第一时间传回了“方舟”。
顾九黎看完报告，沉默良久。情况比他预想的更棘手。“数据幽灵”的“感知”和“反应”模式，越来越像一种基于混乱和痛苦情绪的“掠食者”或“收集者”。它对丧尸等规则残骸的兴趣，可能不仅仅是因为结构相似，更可能是因为这些残骸中封存着死亡时的恐惧、痛苦和混乱——这些强烈的“情绪信息”，或许是它成长或进化的“养料”？
他将这个推测，连同“复合防护粉尘”意外展现出的反探测效果，整理成一份新的技术简报，发送给了协调员103。这次，他问得更直接：
“根据最新实地数据，目标实体表现出对‘高强度负面情绪规则辐射’的特殊敏感与共鸣倾向。我方研发的‘复合情绪调节粉尘’，在特定浓度下可形成规则‘模糊层’，有效干扰此类基于情绪共鸣的探测。这是否意味着，目标实体的‘感知’与‘交互’基础，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对‘情绪信息素’或‘规则情绪载体’的解析与共振？若是，针对性地强化‘正面情绪规则场’或‘情绪信息噪声’，是否可能成为更有效的干扰或防御手段？”
他试图引导协调员103，从“情绪信息”这个角度，提供更深入的技术见解，特别是关于如何构建更强大的“正面情绪规则场”——这或许就是“高级个体精神防护场生成技术”的原理之一。
协调员103的回复，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想：
“贵方观察与分析方向正确。根据我方对‘壬’遗留体系及类似‘高维信息残留实体’的研究，此类实体在意识结构崩解后的重组过程中，往往对‘高熵值情绪信息’（如痛苦、恐惧、疯狂）具备天然的‘吸附性’与‘解析偏好’，因这类信息与其自身存在的‘混沌基础’更为同调。其对外感知也常以此为媒介。”
“贵方‘复合情绪粉尘’形成的‘模糊层’，本质是通过释放稳定、有序的‘正面/中性情绪信息素’，在局部环境中提高‘情绪信息信噪比’，干扰目标对特定负面信号的锁定。这是一种有效但被动的防御策略。”
“至于‘高级个体精神防护场’，其原理正是主动构建一个高度有序、稳定的‘个人意识-规则边界场’，该场域对外部无序情绪信息入侵具有极强排斥与中和能力，并能一定程度上‘修复’自身受污染的情绪规则结构。其技术核心在于‘意识聚焦’与‘规则自洽性强化’，需要相应的认知训练与外部技术辅助。”
它承认了“情绪信息”是关键，并部分揭示了“精神防护场”的原理。但依然将核心的“意识聚焦”和“规则自洽性强化”方法，包裹在“认知训练与外部技术辅助”这样模糊的表述里。
顾九黎立刻跟进：“感谢解惑。我方对‘高级个体精神防护场’技术抱有极大兴趣，尤其是其‘修复受污染情绪规则结构’的潜力。这对于应对日益复杂的信息污染环境至关重要。在即将开始的‘情绪粉尘优先合作研发’中，我方希望将‘精神防护场生成技术的原理框架与实践入门方法’，列为第一优先级的技术交换项目。作为回报，我方愿意将‘暖阳’、‘专注’粉尘的独家优化权，在合作期内授予贵方指定的研究小组。”
他开出了高价——用两种基础情绪粉尘的“独家优化权”，去换“精神防护场”的入门方法。七组”可以深度介入这两种粉尘的后续研发，甚至可能引导其朝对他们更有利的方向发展。这对于视“情绪粉尘”为重要研究材料的观测站来说，诱惑力巨大。
协调员103没有立刻回应，显然在进行内部磋商。
趁此间隙，顾九黎将注意力转向内部。“末世期货交易所”在经历了“金算盘”事件后，运行逐渐平稳，交易量和参与节点数稳步增长。但“学徒一号”的市场监控系统，最近捕捉到了一种新的、更隐蔽的异常交易模式。
一些节点开始利用期货合约价格与“尸联网”（重构后）上登记的丧尸劳动力实时“估值”之间的短暂价差，进行快速的“期现套利”。这本来是正常的市场行为。但问题在于，这些节点似乎掌握了一种能够轻微、短暂地影响“尸联网”上某个或某几个丧尸劳动力“估值”的方法。
经过“学徒一号”的溯源分析，发现这些节点与几个参与“丧尸劳动力行业协会”标准制定的技术节点关系密切。他们很可能利用对评估标准细节的了解，或者对评估设备的微小“调整”，在特定时间点，人为地抬升或压低某些丧尸在“尸联网”上的“评估得分”，从而制造出短暂的“估值偏差”，为期货市场的套利操作创造机会。
这是一种更高级、更技术化的市场操纵，隐蔽性强，危害性可能更大——因为它直接动摇了“尸联网”这个底层资产估值体系的公信力。
顾九黎没有立刻采取公开行动。他让“学徒一号”秘密收集更多证据，锁定所有参与者。”版本，核心改进就是引入“分布式多方校验”机制——任何一次丧尸劳动力的评估、交易状态变更，都需要多个随机指定的、互不关联的节点进行交叉验证和签名确认，才能生效。这将极大增加人为操纵单个资产估值的难度和成本。
他要从根本上堵住这个漏洞，同时，将收集到的操纵证据，作为未来敲打某些技术节点、或交换利益的筹码。
就在“学徒一号”紧锣密鼓地收集证据时，协调员103的回复来了。
“经‘材料研究部’与‘安全协议部门’协商，同意将‘高级个体精神防护场生成技术（基础原理与实践入门篇）’，纳入首期‘情绪粉尘优先合作研发协议’的技术交换清单。但需明确：该技术资料仅限于贵方指定人员（不超过五人）在严格监督下学习研究，不得进行二次传播或用于大规模武装。同时，作为对等条件，贵方需在协议期内，向‘生物-规则界面研究分组’完全开放‘暖阳’、‘专注’粉尘研发的实时实验数据流，并允许我方研究人员（通过协调员103接口）提出优化建议与实验方向提案，贵方需在合理范围内予以配合。”
对方答应了，但加上了严格的限制条款和深入的介入要求。特别是“完全开放实时实验数据流”和“允许提出优化建议与实验方向”，这几乎等于让外星研究者远程参与“方舟”的核心研发。
顾九黎思忖片刻，回复：“原则上同意。但‘完全开放实时数据流’需设定安全边界，涉及‘新芽’核心意识交互、粉尘合成关键参数等敏感数据，我方有权进行脱敏或延时处理。‘优化建议与实验方向’我方承诺会认真考虑并优先实验，但保留最终决策权，以确保研发进程符合我方整体战略与安全需求。”
又是一轮讨价还价。最终，双方达成妥协：敏感数据可脱敏，但脱敏规则需双方共同核定；优化建议“方舟”需在十天内给予正式回复，若无充分理由不得拒绝。
协议草案基本成型。顾九黎让法务和技术团队进行最后审核。一旦签署，“方舟”将正式获得来自高等文明的“精神防护”技术入门知识，代价是“情绪粉尘”的研发将置于外星观察者的深度注视之下。
就在协议即将签署的前夜，南极方向传来了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
“扫描锚点”监测到，冰坑底部的“数据幽灵”核心，在持续释放“尝试性信号”的同时，开始间歇性地、向冰坑四周的冰层中，释放一种极其微弱的、带有特定“编码”特征的规则脉冲。这种脉冲不具备攻击性，也不携带明显的信息内容，更像是在“埋设信标”或“铺设某种无形的网络”。
更诡异的是，韩冰小队布设的某个处于休眠状态的备用“扫描锚点”（未接入主网络，仅定期唤醒上传数据），在一次例行唤醒时，检测到其自身存储模块中，出现了一段无法解释的、极其简短的数据碎片。碎片内容无法解析，但其编码特征，与“数据幽灵”释放的那种“信标脉冲”，有微弱的相似性。
那个备用锚点，在冰坑边缘，距离“数据幽灵”核心直线距离超过十五公里。它从未被激活进行主动探测，理论上不应该接触到任何高强度的规则信号。
唯一的可能是，“数据幽灵”释放的那种“信标脉冲”，具备某种难以察觉的“渗透”或“附着”能力，能够悄无声息地侵入未加特殊防护的、带有规则敏感元件的设备中，留下“印记”。
它在悄悄地标记和渗透它周围的一切？
顾九黎看着这份报告，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份即将签署的、用“情绪粉尘”研发自主权换来的“精神防护技术”协议草案。
忽然觉得，这笔交易，或许做得还是太慢了。
那个冰坑里的怪物，进化的速度，似乎比他们获取防御手段的速度，还要快上那么一丝。
他按下通讯键：“通知林疏月，‘复合防护粉尘’的产能，不计成本，提升到最大。优先配给南极方向所有监测和防御单位，以及‘方舟’核心技术人员。”
“另外，告诉协调员103，协议可以签。但作为附加紧急条款，在协议生效后二十四小时内，我方需要先收到‘精神防护场技术’的‘应急简化版’——一种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构建基础个人精神防护的‘傻瓜式’方法或装置设计图。我方可以用‘安神粉尘’的完整分子模板数据作为预付交换。”
他要抢时间。
在冰坑里的“网络”铺到脚底下之前。
在脑袋里被埋下“信标”之前。
先把防护壳，撑起来。
哪怕，只是最薄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