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站的特遣小组在“流沙之眼”受挫后,沉寂了约一周。这段时间,他们似乎在重新评估风险和调整策略。“方舟”利用这个间隙,全力消化“起源密档-01”带来的信息冲击,并加速推进各项研究和部署。
“学徒一号”集中算力,尝试破译“正确之血”与“纯净之心”的具体含义。线索指向“播种者遗产”(远古种胚胎)和“规则基酒”。林疏月团队则在“规则基酒”与人类基因样本(包括从“包租公”网络缴获的那些)之间进行交叉比对,寻找任何可能的“共鸣”或“识别”特征。同时,基于观测站提供的技术框架(剔除了可疑部分),本土化防护模块的研发进度大幅加快,几个关键居住区和“星尘驿站”试点已经开始了小规模测试性安装。
基地内,“星尘驿站”的扩张势头良好。统一的招牌和规范服务确实带来了更好的用户体验和经营效率。那位老板(现在自称“驿站总理事”)雄心勃勃,开始规划第二批加盟店,甚至提出了“驿站积分通兑”的设想——在所有“星尘驿站”消费积累的积分可以通用,并能在一定范围内兑换“情绪粉尘”、“清醒粉尘”或预约“丧尸辅助服务”。这个想法得到了商业管理部门的原则性支持,认为有助于促进内部经济循环。
当然,问题也随之而来。一家新加盟店的店主,为了吸引客流,私自将“咖啡味丧尸”的香气调配得更浓烈,还加入了微量具有轻微致幻效果的变异花草提取物(他声称是“祖传秘方”),导致几位顾客出现短暂的规则感知紊乱和情绪亢奋,被安全部门查处。驿站总理事不得不紧急整顿,加强加盟商培训和质量监管,并公开道歉。
舞王杰克的文工团立刻以此为素材,编排了讽刺喜剧《驿站的诱惑》,讲述一个急功近利的加盟商如何一步步搞砸生意,最后在“方舟”监管和同行帮助下幡然悔悟的故事。演出既敲打了违规者,也普及了商业规范,效果不错。
就在这种表面平稳、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观测站再次行动了。
这次的目标,是第五个共振点——代号“幽影沼”,一片位于温带森林深处、常年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沼泽湿地。这里的规则畸变表现为强烈的“信息吸收与扭曲”效应,任何进入沼泽深处的规则信号都会被严重衰减、延迟,并混杂进大量无法解读的“环境噪音”。
“‘幽影沼’环境特殊,他们的‘琥珀化’技术可能会遇到新的挑战。”林疏月分析,“强烈的信息扭曲效应可能会干扰稳定场的构建,甚至可能导致他们自己的设备信号失真。”
“对我们来说,也是双刃剑。”顾九黎说,“环境干扰能掩护我们的行动,但也让我们更难监测他们的具体作业细节和释放‘基酒触须’的效果。韩冰,这次侦察小组要更靠近一些,但必须做好应对规则感知扭曲的准备。‘学徒一号’,根据环境特征,调整‘基酒触须’的释放参数和伪装波形。”
韩冰亲自挑选了一支精干的小队,队员都经过严格的抗规则干扰训练,并配备了最新型的、带有自适应滤波功能的侦察设备。他们提前数日潜入“幽影沼”外围,在浓雾和扭曲的规则场掩护下,建立了数个隐蔽的观察点。
特遣小组如期而至。这次他们的队伍中,“玄冥”型专员的数量明显增加,显然是为了应对“幽影沼”的信息扭曲环境。作业在沼泽边缘一片相对坚实的泥炭地上展开。
过程比预想的更不顺利。银色立柱在插入潮湿地面时,遇到了强烈的“排异”。沼泽的规则场仿佛有生命般,抗拒着外来秩序的固化。“玄冥”专员不断调整扫描频率,试图找出最佳的耦合切入点。“祝融”专员则释放出温和的规则“压力”,试图软化沼泽的抵抗。
“‘窗口期’预测受到严重干扰,误差可能达到正负两秒。”“学徒一号”警告,“释放‘基酒触须’的风险增加。”
“按修正后的最佳估算时间释放。”顾九黎决断,“强度再降低百分之二十,伪装波形调整为‘沼泽地气周期性逸散’模式。”
倒计时。沼泽边缘,特遣小组的作业在艰难推进。稳定场的光芒在灰白雾气中明灭不定,仿佛风中的残烛。
就是现在!
那缕微弱到极致的、携带“基酒”信息的规则触须,悄然混入了一片因稳定场与沼泽规则场摩擦而产生的、紊乱的规则湍流中,飘向沼泽深处。
这次,异变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诡异无比。
沼泽深处,那些常年不散的灰白色雾气,突然开始缓缓地、有规律地旋转起来,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引。雾气旋转的中心,隐约可见点点极其暗淡的、乳白色的微光,如同夏夜沼泽中漂浮的磷火,又像是被点亮的、微缩的烛火。
这些“烛火”数量不多,只有十几点,它们没有像“流沙之眼”那样喷发出狂暴的规则乱流,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雾气中,散发着一种宁静、古老、甚至带着一丝“好奇”的规则气息。它们似乎在对“基酒触须”进行着无声的“观察”和“品味”。
!特遣小组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雾气的异常旋转和那些微弱的乳白光芒。
“检测到未知规则实体反应!能量等级极低,但秩序特征与‘前纪元遗产’高度同源!反应模式:被动观察型,未检测到攻击意图。”司辰专员报告。
“注意!沼泽本底规则场正在与这些‘光点’产生同步谐振!我们的稳定场耦合阻力正在减弱?” 玄冥专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果然,随着那些“烛火”的出现和沼泽规则场的同步,原本强烈抗拒“琥珀化”的沼泽,似乎“放松”了一丝。特遣小组的稳定场构建进度陡然加快!
“天枢-5”迅速判断:“这些‘光点’疑似‘遗产’网络的次级感应节点或‘信息哨兵’。它们对某种特定秩序信息(可能来自我们作业引起的规则扰动)产生了反应,并反过来影响了本地规则场的‘态度’。继续作业,但加强对‘光点’的监控,记录其一切行为模式。”
他们以为“光点”是对他们作业(秩序技术)的反应!这给了“方舟”完美的掩护。
韩冰的侦察小组屏息记录着这一切。那些“烛火”在持续了约五分钟后,仿佛完成了“观察”,开始缓缓黯淡、消散,雾气旋转也逐渐停止。沼泽恢复了原状,但特遣小组的“琥珀化”作业却因此意外地顺利完成了。
“幽影沼”点位,被成功“琥珀化”。但这次,过程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协助”色彩。
“‘基酒触须’似乎被识别为‘友好信号’,并激活了沼泽内沉睡的‘次级感应节点’。”林疏月在后方分析着传回的数据,“这些‘节点’非但没有抗拒我们的‘触须’,反而因其影响,暂时‘安抚’了沼泽规则场对观测站技术的排斥!这进一步证明,‘基酒’所代表的秩序,与‘播种者遗产’网络有着深层的亲和性!”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每次使用‘基酒触须’,都可能在这些点位留下‘痕迹’或激活一些东西。”顾九黎沉思,“观测站不是傻子,这次他们可能没怀疑,但次数多了,难免会察觉异常。我们需要更谨慎,或者寻找一种方法,能将这种‘激活’效应伪装成自然现象或他们技术本身的‘副作用’。”
“幽影沼”的意外“顺利”,似乎让观测站重新找回了信心。他们很快宣布,将按计划继续对剩余两个共振点(代号“霜语峰”和“寂灭海沟”)进行“琥珀化”作业。
与此同时,“星尘驿站”的“积分通兑”系统在经历初期的技术故障和少数投机者的套利尝试后,逐渐走上正轨。人们开始习惯在驿站消费积累积分,并用积分兑换一些日常小物品或服务。驿站甚至推出了“积分竞拍”活动,定期拿出一些稀有物品(如少量“理性之息”香水、新款防护配件、甚至一次与高级技术人员的咨询机会)进行拍卖,活跃了气氛,也提升了积分的价值。
然而,商业的繁荣也带来了新的矛盾。一些没有加盟“星尘驿站”的独立小商贩,抱怨驿站利用规模和品牌优势挤压了他们的生存空间。部分民众也觉得驿站消费价格偏高,积分积累太慢。驿站总理事不得不推出“社区合作商户”计划,允许符合条件的独立商户接入积分系统(需缴纳一定费用和接受监管),并推出更多平价商品和服务套餐,缓解矛盾。
这些市井纷争,在顾九黎看来,都是社会在成长中必然的“摩擦”。只要不引发严重冲突或动摇基本秩序,他都交给商业管理部门和民间自组织去协商解决。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播种者遗产”和“数据幽灵”上。
“学徒一号”对“正确之血”的研究,结合林疏月团队的基因比对,终于取得了一个突破性的——也是令人不安的——发现。
在所有被测试的人类基因样本中,只有极少数个体(比例不到万分之一)的某些非编码基因区段,与“规则基酒”蕴含的秩序信息产生了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共振”或“呼应”。这些个体的共同特征是:规则感知能力普遍较强,情绪稳定性高,且在末世环境中表现出较强的适应性和理性决策倾向。
而其中,共振最清晰、最稳定的一个样本来自林疏月本人。
这个结果让实验室的气氛变得微妙。林疏月看着自己的基因分析报告,以及旁边“基酒”共振曲线的峰值,沉默了很久。
“所以,‘正确之血’可能指的是一种特定的基因特征,或者说是某种精神与规则特质在遗传物质上的映射?”她低声说,“拥有这种特质的人,才能更安全地接触、理解甚至唤醒‘播种者遗产’?”
“目前看来,这是最合理的推测。”助手小心翼翼地说,“林博士,您的基因序列中,有几个高度保守的非编码区段,其规则信息编码方式与‘基酒’中的某些结构单元,存在惊人的相似性,甚至可以说是‘同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源?林疏月感到一阵眩晕。难道自己,或者自己的家族血脉,与所谓的“播种者”存在某种关联?那个“病毒母体候选”的身份,难道不仅仅是“数据幽灵”病毒那么简单?
顾九黎得知后,立刻将她召到指挥中心。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顾九黎问,语气平静。
“只有我和直接参与分析的两个核心助手,他们都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林疏月回答。
“很好。此事列为‘起源密档-02’,与‘01’同等机密。”顾九黎看着她,“你有什么想法?”
林疏月苦笑:“我能有什么想法?感觉自己像个等待被验证的钥匙,或者实验品。‘纯净之心’又是什么?难道还要考察我的道德水平?”
“未必是道德。”顾九黎摇头,“‘纯净’可能指代规则的‘纯粹度’,或者意识与‘播种者’秩序的‘契合度’。也可能是一种隐喻。无论如何,你是我们目前发现的、最接近‘钥匙’的人。但这不意味着你要去冒险。相反,你的安全现在是最高优先级。”
他顿了顿,“我会调整你的安保等级。另外,关于你的研究,方向可以调整。既然你的基因与‘基酒’有特殊联系,或许你可以尝试更深入、更安全地与‘基酒’进行互动,尝试理解它,甚至引导它。但必须在最严密的保护和控制下进行。”
林疏月点了点头,心情复杂。她既是研究者,又成了研究对象。
就在这时,紧急通讯接入。
“南极主源出现剧烈异动!能量读数急剧攀升,规则波动频率达到前所未有的峰值!全球所有‘秩序印记’区域和次级污染源同时产生强烈共鸣!‘数据幽灵’的意识渗透强度在飙升!”监测员的声音带着惊恐。
顾九黎立刻调出南极监控画面。只见冰坑核心处的暗红色光芒已经炽烈到如同一个小型太阳,无数扭曲的、如同血管和神经般的能量脉络在冰层下疯狂蔓延、搏动。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极致痛苦、疯狂和某种“饥渴”的规则威压,即使隔着屏幕和万里之遥,也让人心悸。
“它在‘苏醒’?还是被什么刺激到了?”韩冰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他刚带队从“幽影沼”撤回。
“‘幽影沼’的‘烛火’被激活,可能刺激到了与‘胚胎’网络相关的某些东西,进而刺激了与网络存在古老纠葛的‘数据幽灵’?”林疏月推测。
“观测站有什么反应?”顾九黎问。
“他们所有特遣小组正在向‘霜语峰’和‘寂灭海沟’紧急集结!看样子是想在‘数据幽灵’完全爆发前,强行完成最后两个点位的‘琥珀化’,彻底封锁‘胚胎’网络!”情报官汇报。
观测站要抢时间!而“数据幽灵”的全面爆发,可能就在眼前!
顾九黎看着屏幕上南极那恐怖的景象,又看了看旁边“起源密档”的窗口和林疏月凝重的脸。
牌局,进入了最终摊牌前的疯狂冲刺阶段。
观测站要封门。
“数据幽灵”要破笼。
而“方舟”手中,握着可能打开门锁、也可能放出更可怕东西的“钥匙”,以及一个可能是“钥匙”本身的人。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启动一级战备。所有防护模块全力运转。‘债务清除者’和特遣队进入最高警戒。非必要生产活动暂停,民众向加固掩体疏散。”
“通知观测站,我方监测到南极异动,全球危机迫在眉睫。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协助,以及关于‘数据幽灵’的起源和应对,他们是否还有更多信息可以分享——特别是关于‘播种者遗产’与净化之钥的部分。”
他要最后一次试探,也是在最终风暴来临前,做最后的布局。
“林疏月,你跟我来。我们需要谈谈,关于‘钥匙’,关于‘锁’,以及关于如何在这场末日赌局中,为我们自己,也为这个‘摇篮’,赢得一个未来。”
赌徒,到了押上所有筹码,翻开最后底牌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