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念头,如同一根淬了寒冰的毒针,毫无征兆地刺入凤清瑶即将沉入黑暗的意识。
是解药……还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毒药?
她看着冰凝胸口那道已经隐没的灰色烙印,一股比魔气侵蚀更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冰凝是寒灵族人,她的身体,是世间罕有的至阴至纯的寒灵之体。而自己炼制的那枚解魔丹,却是用陨星崖地脉中至阳至烈的“焚心草”强行催生,药性狂暴无匹。
以阳克阴,以暴制暴。
这个思路没错,也确实救了冰凝的命。
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如今同时存在于冰凝的体内。它们没有相互湮灭,而是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下,暂时共存了。
那道灰色的烙印,便是这平衡的支点,一个脆弱的、随时可能崩塌的支点。
一旦平衡被打破,冰凝的身体,会变成一个战场。两种极端的力量相互冲撞,后果不堪设想。
“凤姐姐?”林婉儿察觉到怀中身体的僵硬,担忧地低声呼唤。
凤清瑶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后知后觉的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失去了系统的实时分析与预警,她就像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盲人,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这一次,她赌赢了冰凝的命,却可能输掉了她的未来。
“老板,你别吓我啊!”赵磊刚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凤清瑶惨白如纸的脸色,感觉比刚才面对墨影时还要心慌。
“走。”
一个沙哑的字,从凤清瑶喉咙里挤出。
她推开林婉儿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丹田内的金丹暗淡无光,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神念受损的痛楚。
但她必须站着。
墨影那句“三日之后,魔界之门必将开启”,如同一道催命符,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没有时间给她自责,也没有时间让她倒下。
“叶石,带路。赵磊,背上冰凝。我们回天元宗,全速。”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磊二话不说,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冰凝负在背上,用一条柔软的布带固定好。叶石沉默地点了点头,手持阔剑,转身走在最前方,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塔。
林婉儿默默地走到凤清瑶身边,伸出手,再次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这一次,凤清瑶没有拒绝。
一行人,带着一身疲惫与满心沉重,迅速离开了这个遍地狼藉的地下空洞。
当他们重新走出那道狭窄的石缝,回到陨星崖的黑色石林中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与沉闷。
归途,比来时更加压抑。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赵磊背着冰凝,却一步也不敢落下。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凤清瑶,见她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那双总是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没有焦距,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心里发慌,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死寂,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老板你别担心,冰凝姑娘吉人天相”?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最终,他只能闷着头,把更多的力气用在脚下。
凤清瑶确实在走神。她的意识一半沉浸在身体的剧痛中,另一半则在疯狂地运转。
那枚解魔丹的隐患,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心里。她不断地在丹器传承的浩瀚知识中搜寻,试图找到解决之道。
两种极端的力量……平衡……
或许,可以引导。
如果能找到一种中性的、包容性极强的能量作为缓冲,引导两种力量缓慢融合,而不是任由它们对冲,或许能将这致命的隐患,转化为一场前所未有的机缘。
可那种等级的能量,又去哪里找?
思绪纷乱如麻,前路却已在脚下。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陨星崖的范围,踏上了返回天元宗的官道。
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每个人的心都悬着。
“我说……”跑在最前面的赵磊,终于忍不住回头喊道,“咱们就这么跑回去,是不是太慢了点?叶少主那边,万一……万一撑不住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凤清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元宗的方向。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到。但她仿佛能嗅到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属于战火的硝烟味。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张符纸,这是她之前炼制的“神行符”。
“贴在腿上。”她将符纸分给众人。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叶石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
“前方,有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众人立刻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数里之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那不是普通的商队或行人,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修士队伍,人数至少在两百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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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的上空,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旗帜为赤红底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头仰天咆哮的火焰雄狮。
“是烈火宗的人!”林婉儿认出了那面旗帜。
赵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烈火宗?他们来干什么?该不会也是墨长老的同伙吧?”
凤清瑶的目光微微一凝。
烈火宗,在丹域曾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在青云山的抗魔大会上,也算是盟友。但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谁也无法保证对方的立场。
她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对众人低声道:“先别动,静观其变。”
两支队伍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很快,烈火宗的队伍也发现了他们。队伍前方,一名身穿赤色长老袍、留着一把火红长须的老者,排众而出。他看到被林婉儿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凤清瑶,以及她身后神情戒备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与惊喜。
“可是凤清瑶,凤盟主?”老者隔着百丈之远,朗声问道。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
凤清瑶心中微松,看来对方并无敌意。
她上前一步,同样扬声道:“正是在下。不知烈火宗的道友,为何会出现在此?”
那红须长老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在距离凤清瑶十丈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了一礼:“老夫烈火宗长老,赤炎。见过凤盟主。”
他上下打量了凤清瑶一番,见她气息虚弱,面带倦容,眼中闪过一丝关切:“盟主这是……受伤了?”
“无妨,一点小伤。”凤清瑶淡淡带过,直入主题,“赤炎长老,你们这是……”
赤炎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沉声道:“我等奉盟主之令,本是在宗门内整备,随时准备驰援葬魔渊。但就在昨日,宗主收到了天元宗玄机子宗主的最高级别传讯!”
“妖兽宗,在墨长老麾下魔修的协助下,对天元宗发动了总攻!他们出动了数头被魔气侵染的强大妖兽,攻势极为猛烈。玄机子宗主请求各方盟友,火速支援!”
赤炎长老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凤清瑶的心上。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那份沉甸甸的压力,还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玄机子宗主,竟然已经到了需要向外求援的地步。
“我们烈火宗距离此地最近,宗主立刻派我带领门下两百精英弟子,星夜兼程赶来。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遇到凤盟主!”赤炎长老的眼中,带着一丝庆幸,“有盟主在此,我等便有了主心骨!”
“我们有救了!老板,我们有援军了!”赵磊在后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凤清瑶却没有半分喜悦。她看着赤炎长老身后那两百名气势不凡的烈火宗弟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连烈火宗都出动了,天元宗的战况,究竟惨烈到了何种地步?
叶烬……他怎么样了?
“多谢烈火宗仗义相助。”凤清瑶压下心中的纷乱,对赤炎长老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合兵一处,赶往天元宗。”
“好!”赤炎长老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子们大喝一声,“全军听令,与盟主汇合,全速前进!”
两支队伍,迅速融为一体。
有了烈火宗的加入,队伍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振。凤清瑶一行人被护在队伍的中央,压力顿减。
凤清瑶将那枚疗伤效果最好的丹药吞下,又将神行符分发给赤炎长老等人,整个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赤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两百多名修士组成的洪流,在官道上化作一道赤色的闪电,朝着天元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赤炎长老向凤清瑶简要地说明了他们收到的情报。
“……据说,妖兽宗这次是倾巢而出,领头的是他们的宗主赤牙。此人本就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如今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竟将宗门内一头沉睡多年的上古异兽‘血瞳魔猿’唤醒,并用魔气将其侵染。那魔猿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一拳便轰碎了天元宗的外围山门大阵。”
凤清瑶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王尘长老率领剑修阁弟子,结成剑阵,勉强将其挡在第二重大阵之外。但……伤亡惨重。”
凤清瑶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队伍在疯狂地赶路,所有人的心都揪着。
就在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头,已经能远远望见天元宗轮廓的时候,一名负责在前探路的烈火宗弟子,突然如同一道被射出的箭矢,从前方倒飞回来。
他满脸惊惶,身上还带着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嘶声力竭地喊道:
“长老!盟主!不好了!”
“天元宗的……护宗神兽,玄武,被那头魔猿……打碎了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