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很轻,带着一丝力竭的沙哑,但在死寂的战场上,却如同一道撕裂永夜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防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望楼上智计百出的玄机子,丹器阁里见多识广的李老怪,甚至连下方万军丛中,那个准备拼死一战的叶烬,动作都微微一顿。
他们怔怔地看着那个立于万丈金光中的白色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魔界之门都开了,不防守,还能做什么?难道敞开山门,请魔族进来喝茶吗?
墨影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那由纯粹魔气构成的影子,似乎都因为这句匪夷所思的话而凝滞了一瞬。他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疯了”妖兽宗的阵营里,有弟子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凤清瑶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天空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漆黑裂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末日般的景象,却也燃烧着一簇疯狂而冷静的火焰。
她缓缓抬起左手。
嗡——
一颗通体漆黑、仿佛由最深沉的夜色凝聚而成的珠子,出现在她的掌心。珠子表面,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能够扭曲和控制一切能量的霸道气息。
控魔珠!
紧接着,她又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块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石头。它看起来就像路边最寻常的顽石,没有任何光华,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石头内部,仿佛藏着一个跳动的、黑暗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魔气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
引魔石!
三件令整个修仙界都为之疯狂的秘宝,此刻,尽数汇于一人之手。
“她她要做什么?”望楼上,玄机子失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李老怪死死地盯着凤清瑶手中的三件宝物,浑浊的眼中精光爆闪,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清瑶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思考的时间。
她的身影动了。
没有惊人的速度,也没有华丽的招式。她只是迈出一步,便来到了那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宗门望楼拱门顶端。
这里,是整个天元宗山门的中轴线,也是封魔鼎正下方的位置。
而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的动作。
她将手中的三件秘宝,轻轻地,放在了身前的青石之上。
封魔鼎,悬于拱门正上方的顶点。
控魔珠,置于左下方的一处石基。
引魔石,置于右下方与之对称的另一处石基。
三件宝物,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指向天空裂缝的等腰三角形。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名烈火宗的长老终于忍不住,失声叫道,“引魔石会吸引魔气,她把它放在那里,是嫌魔界之门开得不够快吗?”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就连墨影,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也发出了更为刺耳的、充满了讥讽的狂笑:“哈哈哈哈愚蠢!真是愚蠢到了极点!用引魔石去对抗魔界之门?凤清瑶,本座该夸你天真,还是该笑你无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天元宗被那失控的、汹涌了十倍的魔气洪流瞬间吞噬的景象。
然而,凤清瑶对他的嘲笑充耳不闻。
她站在三件秘宝构成的阵法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双眼,并指如剑,闪电般划过自己的左手掌心。
一滴殷红的、蕴含着混沌气息与磅礴生机的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悬浮在她的指尖。
“以我之血,为阵之引。”
她屈指一弹,那滴鲜血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细微的血线,精准无比地分别落在了三件秘宝之上。
嗡——!
当她的血液接触到秘宝的瞬间,三件原本气息各异的宝物,仿佛被一把无形的钥匙同时开启,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嗡鸣!
悬于上方的封魔鼎,爆发出纯粹到极致的、浩然神圣的万丈金光!
置于左下的控魔珠,珠身之上那无数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射出一道扭曲盘旋的、宛如黑龙的暗金光芒!
置于右下的引魔石,那灰扑扑的石身从内部裂开,迸发出一道充满了诱惑与毁灭气息的、妖异的血金光芒!
三道颜色、气息截然不同的光柱,冲天而起。
它们没有像之前的封魔鼎那样形成光幕,而是在半空中,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相互缠绕、融合!
一个巨大的、由三种金色光芒交织而成的、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出现在天元宗的上空。
这个漩涡,既有封魔鼎的浩然神圣,又有控魔珠的扭曲霸道,更有引魔石的致命吸引。
三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在凤清瑶的鲜血作为媒介的调和下,竟诡异地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超乎所有人理解的力量!
“阵起!”
凤清瑶清叱一声,并指对着那能量漩涡,遥遥向上一指。
轰——!
那旋转的漩涡猛地一顿,随即,一道比先前任何光柱都要粗大、都要凝实的、三色交织的巨大光柱,从漩涡中心爆射而出!
它的目标,不是防御,不是格挡。
而是天空之中,那道正在疯狂扩张、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魔界之门!
“找死!”墨影见状,脸上的讥讽更甚。
用能量去冲击一个正在成型的空间通道?那只会让通道变得更加不稳定,甚至引发空间风暴,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讥讽,便彻底凝固了。
那道三色光柱,在接触到漆黑裂缝的瞬间,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它它竟然被那道裂缝,给“吃”了进去!
光柱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金色长河,源源不断地灌入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而那道正在疯狂扩张的漆黑裂缝,在吞噬了光柱之后,竟猛地一颤,扩张的势头,戛然而止!
从裂缝中传出的、那仿佛亿万魔物嘶吼的恐怖呜咽声,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变得尖锐而混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看呆了。
望楼之上,李老怪浑身剧震,他死死地盯着那三件宝物,又看了看天空中的景象,终于想通了什么,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大叫起来:“我懂了!老夫懂了!哈哈哈!妙啊!真是妙到毫巅!”
玄机子急道:“李师弟,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堵!是疏!”李老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魔界之门就像一个即将决堤的口子,光靠堵是堵不住的!盟主她她根本就没想过去堵!”
“引魔石,是诱饵!它在疯狂地吸引魔界之门的原始魔气,让这股力量无法稳定地构筑空间通道!”
“控魔珠,是阀门!它在强制性地扭曲和控制这股被吸引出来的魔气,让它变得混乱无序!”
“而封魔鼎,是熔炉!它将这股混乱的魔气,强行净化、提纯,转化成我们自己的力量,再反哺回阵法,形成循环!”
“她她不是在防守,她是在拆!她在从能量的根源上,拆解这座魔界之门!”
李老怪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所有听到的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阵法中央的白衣女子,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疑、不解,变成了狂热的、近乎崇拜的敬畏。
这是何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这又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大胆魄力!
在所有人都想着如何防守、如何保命的时候,她想的,竟然是主动出击,将敌人最强大的武器,拆解成自己的养料!
战场之上,叶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这才是她。
永远冷静,永远疯狂,永远能在他以为已经是绝境的时候,创造出新的奇迹。
“不不可能!”
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尖啸,从墨影口中发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老怪说的是真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魔界之门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干扰、切断。那座由他主导、即将成型的空间通道,其能量结构,正在从内部开始崩溃、瓦解!
一股狂暴的、失控的能量,顺着他与魔门之间的联系,悍然倒灌回他的体内!
“噗——!”
墨影那由纯粹魔气构成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道浓郁的黑雾,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喷出。他的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股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骤然一轻。
他,遭到了反噬!
天空之中,那道扩张到近千丈的漆黑裂缝,在三色光柱的不断冲击下,非但没有继续扩大,反而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一点点地向内收缩!
那足以压垮人心的末日威压,正在减弱!
“成功了!盟主成功了!”
“我们我们有救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天元宗内,爆发出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疯狂的欢呼。
无数弟子喜极而泣,他们扔掉兵器,跪倒在地,朝着望楼之巅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献上自己最虔诚的叩拜。
在他们眼中,那已经不是什么盟主,而是拯救了整个宗门、拯救了这片天地的在世神明!
然而,就在这万众欢腾的时刻,没有人注意到,阵法中央,凤清瑶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一张透明的纸。
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维持这样一座逆天的阵法,对她的消耗,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恐怖。
那三件秘宝,此刻也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尤其是那块作为诱饵的引魔石,表面之上,已经悄然浮现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叶烬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手中紧握的焚天剑,剑锋斜指远处的墨影,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凤清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她微微侧过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阵法,是以三件秘宝的本源为代价,撑不了太久。”
她的话音刚落,远方,那遭受了重创的墨影,突然停止了无能的狂怒。
他那闪烁不定的影子,死死地盯着凤清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了怨毒与快意的狞笑。
“哈哈哈哈凤清瑶,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用三件秘宝强行扭转魔门的能量结构,确实暂时阻止了它的开启。”
“但是,你也把它,从一道稳定的‘门’,变成了一颗极不稳定的‘炸弹’!”
墨影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响彻天地。
“等着吧!等三件秘宝的本源耗尽,这座被你亲手催化得狂暴无比的魔界之门,将会彻底崩溃!”
“到那时,它所引发的空间坍缩,会将方圆万里的一切,包括你们所有人,连同这片大陆,一起”
“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