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大盛开元三十八年的寒冬。
极北之地的凛冽寒风卷着漫天飞雪,瞬间染白了呼尔查大草原。
照着往年的规矩,这会儿本该是草原各部最难熬的日子,为了节省草料,大家都在勒紧裤腰带过冬。
但今年,画风彻底歪了,这片冰天雪地的草原上正上演着一幕让人觉得荒诞的剧情。
“噗嗤——!”
随着弯刀入肉的闷响,一匹刚刚成年的战马悲鸣一声,重重倒在血泊之中。它并没有受伤,也没生病,仅仅是因为……它是一匹跑得不够快的劣等马,且太费草料。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一名负责养马的老牧民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另一匹马的脖子,浑浊的老泪纵横。
“大人!求求您了!这匹马虽然腿脚慢了点,但它能驮东西,能拉车啊!咱们大夏是马背上的民族,哪有杀马的道理啊!”
“滚开!”
一名身穿锦袍的大夏贵族狠狠一脚将老牧民踹翻在地。
他手里拿着那份《盛夏皮毛专购附约》副本,眼神里透着一股狂热的贪婪。
“你个老东西懂个屁!摄政王说了,这叫‘借鸡生蛋’!这叫腾笼换鸟!”
贵族指着远处那片覆盖了半个山坡的羊群,唾沫横飞地算着账:
“你知道这一匹马一天要吃多少草吗?够养五只羊!五只羊剪一次毛,能换回二十五两银子!一年就是五十两!”
“这匹破马呢?养它三年还得倒贴草料钱!现在大盛那边又涨价了,连羊肠子都要收去做什么‘线’!”
“不杀马,哪来的草场养羊?不养羊,哪来的银子去买大盛的细盐和砖茶?”
“来人!动手!把这片马场给我清空!明天大盛的商队就要到了,我要让他们看到漫山遍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在老牧民绝望的哭喊声中,屠刀再次举起。
鲜血染红了草场,却也刺激了更多人的贪欲。
短短数十天里,类似的场景在呼尔查大草原的各个部落疯狂上演。
那些曾经被视为“草原之魂”的战马,如今在所有人眼里,都变成了只会吃草不产出的“赔钱货”。
而在草原的边境线上,一支支打着“东宫制造”旗号的大盛商队,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精美的丝绸、瓷器、烈酒。
以及那种让人上瘾的麻将,换走了大夏人手中的羊毛、羊皮,甚至带着血腥气的羊骨头。
大夏的贵族们数着几辈子都没见过的巨额银票,笑得合不拢嘴,都在嘲笑大盛太子的愚蠢和败家。
却不知,猎人已经磨好了刀。
……
大盛京城,西郊。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却耸立起了一座座红砖砌成的巨大工坊。
还没走进去,就能听到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是水流冲击叶轮,带动齿轮咬合的巨响。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请看!”
工部尚书李长庚,他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红光满面地指着厂房内那壮观的一幕。
只见宽阔的厂房内,数百台经过改良的“水力纺纱机”正在飞速运转。
巨大的水轮带动着传动轴,几十个纱锭同时旋转,将那些从大夏收来的粗糙羊毛,迅速抽丝剥茧,变成了强韧的毛线。
而在另一边的染坊里,五颜六色的染料池热气腾腾,将这些毛线染成了绯红、靛蓝、鹅黄等鲜艳的颜色。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李长庚激动得手舞足蹈,“以前一个熟练的织女,手摇纺车一天也就纺几两线。现在这大家伙,一台机器一天能纺几百斤!”
“而且不用休息,不用吃饭,只要有水流,它就能一直转!”
“咱们从大夏五十两收来的羊毛,经过清洗、梳理、纺纱、染色,再用那新式织布机织成‘羊毛衫’和‘毛呢大衣’……”
李长庚咽了口唾沫,伸出五根手指头:“成本不到六十两,但若是卖回给大夏那帮贵族,起码能卖五百两!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萧澈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流水线,久久无法言语。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文卓,眼中满是惊叹:“文卓,这就是你说的……工业的力量?”
“这才哪到哪啊。”陆文卓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真正的力量,是定价权。”
她伸手逗了逗萧澈怀里正瞪大眼睛看热闹的小朝安,语气轻松:
“咱们不仅要卖,还要搞饥饿营销。要让大夏的贵族觉得,穿上大盛产的羊毛衫,才是身份的象征。”
“而穿皮袄?那是野蛮人才干的事。”
“等他们习惯了穿咱们的衣服,吃咱们的粮,玩咱们的麻将……那时候,咱们只需轻轻咳嗽一声,大夏就得抖三抖。”
被萧澈抱着的小朝安,看着这一排排跨时代的机器,心里的早已在那疯狂鼓掌了。
【牛!太牛了!】
【这就是传说用工业品收割农业品,这招简直无解!】
【秦枭那个大冤种,还在那儿数银子呢。】
【殊不知他手里的银子还没捂热,就要乖乖送回来买我们的高价衣服。】
【关键是,他们光顾着养羊,把产业链最低端做了,却把工业定价权交给了我们。】
【以后大盛不仅是他们的宗主国,还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萧澈他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心情大好:
“好!就按太子妃说的办!另外,让户部再拨一百万两银子给工部,继续扩大生产!”
“孤要让大夏人身上穿的每一根线,都刻着咱们大盛的名字!”
……
从工坊回宫的马车上。
陆文卓看着窗外渐渐染上秋色的树叶,忽然感叹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冬天了。”
“是啊。”萧澈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柔情,“朝安都已经满了一周岁了,这小家伙,最近越发沉手了。”
萧朝安斜眼看着这个便宜老爹:
【这个笨蛋爹爹是嫌弃本仙女重吗?】
陆文卓听到这个话后,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她看向正在车厢地毯上和积木斗智斗勇的小团子。
小朝安现在已经长开了,粉雕玉琢,像个糯米团子。
“虽然秋日里朝安的周岁宴办得热闹,但到底还是有些匆忙。”萧澈正色道
“如今入了冬,眼看便是孤的生辰,紧接着又是除夕。
父皇说了,今年除夕要大办,万国来朝,普天同庆。”
“不过……”萧澈话锋一转,眉头微皱,“锦衣卫刚刚来报,大夏那边也派了使团来朝贺。”
“领队的虽然是礼部尚书,但据说……秦烈那个老家伙,特意让人带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正在玩积木的小朝安动作一顿,头顶的一撮呆毛警觉地竖了起来。
【特殊的礼物?】
【秦烈那个老头子还不死心?】
【这时候派人来,肯定不是为了祝我新年快乐的。】
【估计是看羊毛生意做得太顺,想借着朝贺的名义来探探底细,或者……在宫宴上搞点幺蛾子?】
陆文卓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冷笑一声,替女儿理了理有些乱的小裙子: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他们想送礼,那咱们就照单全收。”
“正好,除夕宫宴上还缺个垫脚石。若是他们敢在宴席上动什么歪心思……”
陆文卓语气森然:
“那就别怪本宫拿他们来祭旗,给这羊毛生意再添一把火!”
小朝安闻言,立刻扔掉手里的积木,挥舞着小拳头,嘴里模糊的说着:“及其,及其”
【对!祭旗!祭旗!】
【新年新气象,谁敢捣乱,就把谁薅成葛优!】
【秦烈爷爷,你最好祈祷你的礼物别太离谱。】
【不然本仙女让你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马车缓缓驶入巍峨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