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开元三十八年,冬月初八。
这一日,天降瑞雪,整个大盛皇宫被装点得银装素裹。
虽然还没到过年,但今日的东宫却比过年还要热闹。因为今天是当今太子萧澈被册封后的第一个千秋节。
开元帝特意下旨,于太极殿设宴,大宴群臣,万国来朝。
太极殿内,地龙烧得滚烫,完全隔绝了外面的漫天飞雪。
高台之上,开元帝萧承稷一身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
今日虽是国宴,但他有意为太子造势,考校储君威望,故而只是含笑看着下方,并且一切交由太子应对。
此时,距离萧朝安满周岁仅仅过去了三个月。
小家伙正穿着一身特制的粉色织金小棉袄,头上扎着两个还要晃悠的小揪揪。
脖子上挂着把的长命金锁,就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她此刻正踩着爹地萧澈的大腿,努力踮起脚尖。
想要去够桌上那个看起来亮晶晶的琉璃酒杯,嘴里还咿咿呀呀地指挥着旁边的宫女:“拿……拿!”
“哎哟,老臣的小祖宗诶,那个沉,小心砸了脚。”
顾清臣忙里偷闲,快步走了过来。虽然已过花甲,但他依旧精神抖擞。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雕工精致的玉连环,一脸宠溺地递了过去:“来,玩这个,这是顾爷爷特意找匠人打磨的,摔不坏。”
小朝安眼睛一亮,一把抓过玉连环,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白胡子老头,甜甜地喊了一声:“顾……顾爷爷!胡……胡胡!”
说着,她那只没拿玩具的小手,熟练地伸向了顾清臣那个长须。
这一声“顾爷爷”,叫得顾清臣骨头都酥了。
他非但不躲,反而配合地把脸凑过去,任由小家伙抓着他的胡子玩,嘴里还乐呵呵地应着:“诶!顾爷爷在呢!只要小殿下高兴,这胡子您随便拔!”
萧澈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太傅,您再这么惯着她,孤这东宫都要被她拆了。”
顾清臣把胡子从魔爪下“救”出来,理直气壮地拱手,眉眼间全是护短的笑意:
“殿下此言差矣!皇太孙女天真烂漫,乃是大盛之福。”
“别说是拆几块砖瓦,就算是她想把礼部的屋顶掀了听响儿,老臣也亲自给她递梯子!”
“宣——大夏国使臣觐见!”
随着礼部尚书一声高喝,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殿门口,一名身形魁梧的大夏正使,带着两名副使大步走入。
他们虽然穿着朝服,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蛮与傲慢,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大夏使臣呼延豹,奉我家陛下之命,以此‘重礼’,恭贺大盛太子千秋之喜!”
呼延豹并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随从立刻捧上来一个漆黑沉重的长匣子。
萧澈坐在主位上,一手护着还在乱动的女儿,但脸上却是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大夏有心了。不知秦烈陛下,送来的是何物?”
呼延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太子殿下请看!”
“咔嚓——”
匣子打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寒气,瞬间在温暖的大殿内弥漫开来。
全场哗然!
那匣子里装的,竟然是一把断剑!
剑身残缺不全,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陈年锈迹,甚至依稀能看到上面的血痕。
剑刃已经卷曲,但在其中能看出当时战场的残酷。
在人家生日这种大喜的日子,送一把断剑?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诅咒!诅咒太子折寿,诅咒大盛国运断裂!
“放肆!”
顾清臣第一个站了出来,指着呼延豹厉声喝道:
“今日乃太子千秋华诞,尔等蛮夷竟敢送此凶煞残破之物!”
“简直是岂有此理!是欺我大盛无人,还是想挑起两国战端?!”
周围的大盛武将们更是手按刀柄,恨不得当场把这几个人砍了。
面对众怒,呼延豹却是有恃无恐。周,大声笑道:
“顾大人息怒!此乃我大夏最高的敬意!”
“此剑,乃是我大夏开国先锋生前所佩,曾斩首千级,饱饮鲜血!
“我家陛下说了,大盛太子温文尔雅,但我大夏崇尚武力。”
“特送此‘杀伐之剑’,是希望太子殿下能沾沾武气,莫要忘了男儿本色!”
这番话,明着是送礼,暗着却是嘲讽大盛皇室软弱,只会玩弄权术,没有血性。
说到这里,呼延豹话锋一转,看向小朝安,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再者,听闻大盛皇太孙女天资聪颖,刚满周岁便能识人断物。”
“这把剑,也是送给小殿下的‘玩具’。”
“不知小殿下敢不敢摸一摸这染血的利刃?”
“我家陛下说了,若是连这点煞气都镇不住,大盛皇室的血性,怕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不仅仅是挑衅萧澈,更是要拿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立威!
这把剑煞气极重,寻常成年人看了都心里发毛,更别说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
如果小朝安被吓哭了,那今晚大盛的面子就丢尽了,会被大夏嘲笑皇室后继无人,全是软蛋。
顾清臣心头一紧,正要再次出言维护,却见萧澈怀里的小团子动了。
陆文卓坐在一旁,脸色阴沉。
就在萧澈准备直接掀桌子拿人祭旗的时候。
“呸!”
一声带着奶声奶气儿的啐声,打破了僵局。
小朝安从爹爹怀里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那一岁多的个头,即便站在萧澈腿上,也才勉强比桌案高出一点点。
她伸出小胳膊,指着那个黑匣子,小脸皱成了一团包子,一脸嫌弃地喊道:
“臭!脏!扔!”
三个字,清晰无比。
呼延豹脸色一僵:“小殿下说什么?”
小朝安根本懒得理他。她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老帮菜,你拿个破烂当宝贝,是不是脑子有泡?】
【秦烈那个老疯子,这是看软刀子不行,想来硬的恶心人是吧?想吓唬本仙女?】
【行,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本仙女砸了你们的招牌!】
小朝安扭过小身子,哒哒哒地爬到桌案另一头,一把抓起了萧澈放在案上用来压奏折的一柄纯金蟠龙小瓜锤。
这东西是实心的,分量不轻,但在拥有仙力到小朝安手里,却像个塑料玩具一样被抡了起来。
“爹爹……打……打烂!”
萧澈一愣,随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宠溺的笑意,大手一挥:
“准!”
得到了爹爹的“圣旨”,小朝安兴奋了。
她双手握住金锤,在萧澈的大腿上借力一蹬,竟然直接摇摇晃晃地站到了面前的御案上!
她看着那把代表着“杀戮”的断剑。
【什么杀伐之气?什么大夏勇士?】
【在工业革命的铁锤面前,你们就是个渣渣!】
“嘿呀!”
小朝安奶凶奶凶地大喝一声,举起金锤,对着那把早已腐朽不堪的断剑,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脆响,在大殿内回荡。
那把所谓的“国礼”,竟然在这一锤之下,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三截!
崩飞的铁锈碎渣甚至直接飞到了呼延豹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就连呼延豹也傻眼了,摸着脸上被崩出的血。
断……断了?
大夏的“杀伐之剑”,被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娃,用锤子当众砸碎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小朝安把金锤往桌上一扔,拍了拍小手,对着那个目瞪口呆的大夏使臣,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破烂!扫……扫出去!”
那一刻,萧澈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破烂’!好一个‘扫出去’!”
“吾儿说得对!这种腐朽残破之物,满身霉气,也配上我大盛的台面?来人!拿扫帚来!把这些大夏的‘垃圾’给我扫出去!别脏了孤的千秋宴!”
“好!砸得好!!”
顾清臣反应最快,他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第一个跪地高呼:
“镇国公主天生神力!一锤定音!这是在替我大盛扫除晦气,粉碎来犯之敌啊!这是祥瑞!千古未有之大祥瑞啊!”
群臣瞬间反应过来,欢呼声响彻云霄:“恭贺太子!恭贺皇太孙女!恭贺镇国公主!天佑大盛!粉碎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