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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地下血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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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镇南头的“济生堂”药铺,门板只下了半扇。柜台后面空荡荡的,药屉半开着,露出里面所剩无几、蒙着灰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药材味,混合着木头受潮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也许是之前镇上遭兵灾留下的。

老魏坐在靠墙的一张破条凳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颜色浑浊的茶水。他穿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外面套着件起毛的羊皮坎肩,脚上是沾满泥雪的棉布鞋,头上戴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张黝黑、布满风霜皱纹的脸。身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蓝布包袱,鼓鼓囊囊。

他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走街串巷的药材贩子,为战乱年景生意难做而发愁。只有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透露出与这副打扮不符的精干。

他在等。等这家药铺原本的主人,也是他此行要接头的第一个下线——“老葛”。按照赵守诚在冀中交代的,老葛是这条交通线上一个关键节点,不仅传递情报,还能提供四平周边的最新动态和掩护。

约定的时间是昨天中午。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药铺里间门帘掀开,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端着一小碟黑乎乎的窝窝头,放在老魏面前的破桌子上,声音沙哑:“这位掌柜的……实在对不住,家里……没别的吃食了。您再等等?兴许……兴许我家那口子,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老魏连忙起身,接过碟子:“嫂子别忙,我不饿。葛大哥……平时常出门?”

妇人眼圈又红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以前……以前是常出门收药材。可这兵荒马乱的,哪还有药收?前些日子,他说要去北边……看看能不能寻点路子……就走了,再没回来。”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恐惧,“前天……前天镇公所的人来问过,问我当家的去哪了,是不是……是不是跟北边的‘八爷’有牵连……我……我吓得都说不知道……”

老魏心里咯噔一下。镇公所来问过,老葛又逾期不归……十有八九,这条线断了。不是被捕,就是已经牺牲了。

“嫂子,您别急。”老魏放缓语气,“葛大哥兴许是真有事绊住了。这样,我再等等。您这铺子……还开吗?”

妇人摇摇头,眼泪掉下来:“开什么呀……药都快没了,也没人来看病抓药……这世道,人活着都难,谁还顾得上病……”

老魏默默从怀里摸出两张边区票(在关内还算能流通),塞到妇人手里:“一点心意,给孩子们买点吃的。我再到别处转转,打听打听。”

离开济生堂,老魏在冷清破败的街面上慢慢走着。靠山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多是低矮的土坯房,许多店铺都关门闭户,墙上残留着标语和弹孔。街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偶尔有穿着黄军装、挎着枪的国民党士兵或警察巡逻队走过,皮鞋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咔咔的响声,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联络站被破坏,接头人失踪。这意味着他孤身一人,在这完全陌生的敌占区,失去了眼睛和耳朵。下一步怎么办?原路返回?赵政委交给的任务还没完成。继续向北?四平战况不明,陈锐部生死未卜,贸然前去如同大海捞针。

他想起赵守诚临别时的嘱托:“老魏,这条线很重要。陈锐同志那里,不仅有我们的部队,还有宝贵的技术人才。中央对东北的新精神,必须尽快传到他们手中。另外,‘壁虎’的线索到了东北可能还有延伸,你要留意。此行凶险,保重。”

新精神……“壁虎”……

老魏走到镇子北头,那里有个小小的土地庙,庙墙也塌了半边。按照备用方案,如果与老葛联系不上,三天内,每天中午可以来土地庙后墙第三块松动的砖石下查看,是否有老葛或其他同志留下的信息。

他装作歇脚,蹲在庙墙根,借着整理鞋子的机会,手指飞快地摸索着。第三块砖……果然是松动的。他轻轻抠出来,后面有个小小的凹洞。

洞里空荡荡,只有一点潮湿的泥土。

没有信息。要么是老葛没来得及留,要么是已经被敌人发现取走了。

老魏的心沉了下去。他将砖头塞回去,拍掉手上的土,起身准备离开。看来,只能冒险启用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条备用联络渠道了——去镇子西头的“刘记棺材铺”。那是这条线上一个极少启动的“沉睡者”,非到万不得已,不能接触。

棺材铺在镇子最西头,靠近乱葬岗,地方偏僻。铺面比药铺还破败,门楣上歪歪扭扭挂着块快掉下来的木牌子,上面的字都模糊了。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老魏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木头、桐油和石灰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后堂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几个粗糙的白木棺材半成品靠在墙边,地上散落着刨花和木屑。

“有人吗?”老魏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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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帘子一动,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穿着油渍麻花旧棉袄的老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刨子。他抬眼看了看老魏,眼神浑浊,语气冷淡:“打棺材?要啥料子的?现成的只有松木,柏木得等。”

老魏按照暗号,叹了口气:“松木薄了些,家里老人讲究,想要口厚实的。”

老头手上动作没停:“厚实的?柳木厚实,可容易招虫子。榆木呢?结实,就是重。”

“榆木……榆木太重,拾棺的怕吃不消。有没有……槐木的?听说槐木镇宅。”

老头浑浊的眼睛微微抬了抬,看了老魏一眼,又低下头去:“槐木……有倒是有,不过价钱贵,还得现打。掌柜的从哪来?”

“南边,贩点药材,当归、黄芪什么的。”老魏说着,将手里的蓝布包袱放在旁边的棺材板上,不经意地露出了包袱一角——里面确实是些晒干的药材。

老头放下刨子,走到门口,探头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身关上铺门,插上门闩。屋里的光线更暗了。

“跟我来。”老头的声音依然低沉,但少了那份冷淡。

两人穿过堆满木料的后堂,走进一个更小的、几乎方寸的里间。里间只有一张破床,一个旧柜子,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老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小木箱,打开,里面没有棺材工具,而是几本旧账本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从账本夹层里,小心翼翼抽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粗糙的草纸,递给老魏。

纸上用极细的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葛已暴露,牺牲。四平危,大部已撤。北撤队伍多散,一部可能向东入老谷岭。另,城中圣心教堂地下室,匿有我重伤员十余人,有外籍神父亨利暗中护,然敌搜查日紧,急需转移。联络者:棺材刘。”

老魏快速看完,将纸条凑近油灯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棺材刘……老哥,谢了。”

老头摇摇头,声音干涩:“谢啥……老葛是我远房表弟……没能耐,救不了他。你们……还要往北?”

“任务没完。”老魏简短地说,“教堂里的伤员……具体位置?有多少守卫?”

“圣心堂在城东,原先英国人建的,有个挺大的地窖,入口在祭坛后面。伤员不多,但都是重伤,动不了。亨利神父是好人,可洋人也怕沾事,现在教堂外面常有便衣转悠,粮食药品也快断了。”棺材刘说着,又从箱底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铁皮烟盒,递给老魏,“这个,是葛子最后留下的,说万一有同志来,交给能管事的人。我没看,不知道是啥。”

老魏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没当场打开,揣进怀里。“老哥,你自己也得小心。敌人可能在钓更大的鱼。”

“我一把老骨头了,打棺材的,能把我咋样?”棺材刘咧咧嘴,露出残缺的黄牙,“你们……保重。”

离开棺材铺,老魏的心头更加沉重。任务有了新的方向,但也更加艰巨危险。他必须尽快进入四平城,尝试营救伤员,并将指示和可能的情报传递出去。但四平刚经历过大战,现在必然是龙潭虎穴。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镇上又转了半天,用身上带的银元(硬通货)买了一些粗粮、盐,还有一小包珍贵的西药(磺胺粉,从一个黑市贩子手里高价买的),混在自己的药材包袱里。他还特意买了一盒“人参养荣丸”,把那个铁皮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塞进药盒,再把真的药丸小心地盖在上面。

傍晚,他跟着一队往四平方向运送修补城墙材料的民工队伍,混出了靠山镇。天黑后,他离开大路,凭借多年的经验和一张简易的(记忆中的)草图,在田野和丘陵间穿行,避开可能的哨卡和巡逻队。

后半夜,他接近了四平城外。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城墙多处坍塌,巨大的缺口用沙袋和杂物勉强堵着。城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零星的火光和一些游动的探照灯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另一种更加甜腥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他按照棺材刘描述的大致方位,绕向东城。圣心教堂的尖顶在黎明前灰暗的天幕下,像一个沉默的剪影。教堂周围的建筑大多损毁,街道空旷。但老魏敏锐地察觉到,在几处断墙后和街角,似乎有阴影在晃动。是暗哨。

他耐心地等到天色将亮未亮、人最困乏的时候。利用废墟的掩护,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教堂高大的后墙。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用于运送杂物的小铁门。按照情报,这扇门从里面闩着,但门轴缺油,推开时有特定角度的轻微异响,是自己人约定的信号。

他轻轻叩击门板,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一长。

门内沉寂了片刻,然后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门闩被抽开了。铁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一只深陷的、布满血丝的蓝眼睛警惕地向外张望。

老魏迅速闪身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重新闩好。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旧教袍、身材瘦高的外国老人,正是亨利神父。他看起来极度疲惫和紧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木制十字架。

“我姓魏,从南边来,找‘受伤的羔羊’。”老魏低声用预定的暗语说。

亨利神父打量了他几秒钟,用生硬的中文说道:“羔羊在下面,很虚弱。你……带了主的福音,还是……别的?”

“带了药,和话。”老魏拍拍包袱。

神父点点头,不再多言,引着他穿过昏暗的、堆满杂物的走廊,来到祭坛后面。挪开一个沉重的、刻着宗教图案的木柜,后面露出一个向下的、狭窄的楼梯入口。一股混合着血腥、脓液和霉味的闷热气息涌了上来。

地下室很小,点着两盏昏暗的油灯。地上铺着些干草和破毯子,躺着十几个身影。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在痛苦地呻吟。两个穿着便装、但动作干练的年轻人(显然是留下照顾伤员的地下党员)正在给一个伤员换绷带,绷带上满是黑红的脓血。

看到有人下来,两个年轻人都警惕地抬起头,手摸向腰间。

“自己人。”老魏低声道,放下包袱,拿出那包磺胺粉和一点盐,“先用药。”

看到药品,两个年轻人的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这点……不够。重伤员有七个,伤口都感染了,高烧不退。还有两个……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老魏走到伤员中间。惨状触目惊心。缺胳膊少腿的、腹部重伤肠子都隐约可见的、半边脸被烧焦的……都是在塔子山和四平城防战中被打残的骨干。他们大多昏迷,偶尔有清醒的,眼神也是空洞的,或者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有没有……指挥员?职务高一点的?”老魏问。

一个靠墙坐着的、失去了一条胳膊的汉子,微微抬了抬头,他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声音微弱:“我……原是三营教导员,姓吴。你是谁?”

老魏蹲下身,凑近他:“吴教导员,我受冀中赵守诚政委派遣,来找陈锐团长部队,传达中央最新指示。你们……知道陈团长下落吗?”

吴教导员眼神波动了一下,涌起一丝希望,但很快又熄灭了:“陈团长……塔子山最后时刻负了重伤,被担架队抬走了……具体去向,不知道。我们这些……是实在动不了,被战友藏在这里的……外面情况怎么样?四平……还在我们手里吗?”

老魏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城破了。主力已经北撤。中央有新精神,‘让开大路,占领两厢’。部队要深入农村山区,建立根据地。”

吴教导员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沉痛后的麻木:“明白了……那……我们怎么办?带着我们,走不了……”

这就是最残酷的现实。这些重伤员,转移难度极大,目标明显,一旦被敌人发现,不仅他们活不了,还会连累掩护的人和整个可能的营救计划。

老魏从怀里掏出那个“人参养荣丸”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真正的药丸放在一边,露出下面那个铁皮烟盒。他打开烟盒,里面是几页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极薄纸张,还有一小截铅笔。

“这是上级的详细指示,还有关于敌特‘壁虎’网络的补充线索。”老魏把烟盒递给吴教导员,“如果……如果你们中有谁能幸存,或者有机会传递出去,务必送到我们的人手中。特别是关于‘壁虎’的,这个人可能已经渗透得很深。”

吴教导员用仅存的手,紧紧握住烟盒,像是握住最后的希望和责任。

“你们……还能坚持多久?”老魏问旁边一个地下党员。

“粮食还能撑三五天,水有教堂的老井。但药品……最多两天。敌人搜查越来越频繁,神父压力也很大。昨天就有便衣以查户口为名,硬闯进来转了一圈,幸亏没发现地下室入口。”

老魏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必须尽快离开,将这里的情况和获得的线索带回去,同时也要想办法为伤员争取一线生机——哪怕只是多送进来一点药品粮食。

“我会想办法,看能不能再搞点药和粮食送进来。但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老魏沉声道,“如果实在藏不住……神父,到时候,可能需要您出面,以国际红十字或教会的名义,尝试接收这些‘无人认领的伤兵’,也许……能保住一部分人的命。”

亨利神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用生硬的中文说:“我尽力……主保佑。”

离开地下室前,老魏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战士们。那个失去胳膊的吴教导员,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重新回到地面,穿过教堂,从后门离开。天色已经大亮,街上有了些行人,但气氛依然压抑。老魏压低帽檐,快步走入一条小巷。

他必须立刻离开四平,这里太危险了。情报和指示的雏形已经获得,伤员的情况也了解了,虽然营救失败,但至少留下了线索和那盒至关重要的东西。

刚拐过一个弯,前面巷口突然出现两个穿着黑绸衫、戴着礼帽的男人,正慢悠悠地踱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视着行人。老魏心里一紧,脚步不变,但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短枪(藏在外袍下)。

那两个人似乎没特别注意他,走了过去。

老魏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向城西方向走去。那里有个小集市,也许能混在出城的人群中离开。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巷口那两个黑绸衫男人中的一个,停下脚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晨光中,四平城破败的轮廓渐渐被甩在身后。老魏的背影,很快汇入稀疏的人流。而他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黑色身影,仿佛预示着这条用生命铺就的地下血脉,依然面临着未知的截断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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