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谈完。
周明远的肩膀绷得没有那么紧了,身子也慢慢放松。
两人有短暂的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扫一眼窗外,他身子动了动,准备起身告辞。
象是察觉到他的意图,思北低声开口:“周明远,你的身体好象越来越差。”
大概是想不到她会主动问他的身体情况,周明远有片刻怔愣。
思北继续问:“我见你几次,你身上都带着伤,经常打拳吗?”
“恩。”
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不会还想重回大银幕吧?”
闻言,他扯了下唇角,状似无奈:“回不了了,方慕予那个名字只能留在过去。”
“那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是为了什么?”
“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自虐倾向,哦,除了喝你剩下的奶茶那次除外。”
那就是为了发泄,成年人总有自己的压力,也总要找到释放压力的方式,也许他的方式就是这样的。
谢思北不再问,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还是没什么血色。
刚才在茶馆,是因为冷,可现在这么暖,还是这个样子,那就是病没好。
“你……先回去吧,我现在看你,总觉得你随时会倒。”
“不会。”
周明远信誓旦旦。
刚才想走,是因为怕她不喜欢他待在这里,可从她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不介意他继续待下去的。
那还走什么?
能赖就赖。
所以他在思北再度开口之前,抢先说话:“校运会具体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回去见见晟文?”
“12月9日早上,开幕式结束后,第一个项目就是亲子马拉松。”
“那时间很紧张了,我跟你一起回宜城。”
“?”
思北一挑眉,他就赶紧解释:“只是搭同一趟飞机,没有别的意思。”
“哦。”
“你不喜欢,我就晚一天再去。”
“那你晚一天吧。”
“……”
周明远离开酒店的时候心情复杂。
这次见面,他能感觉谢思北的心不再被铜墙铁壁围着,但又很清楚自己一时半会儿突破不了。
无计可施。
不论是当演员、当导演还是当家族掌权人,他都没有这么挫败过。
怀着这种心情,他在思北回宜城的第二天,到达宜城。
思北说话算话,接到他的电话之后,就跟晟文沟通,说好一起吃晚饭。
晟文已经十岁,象个小大人。
见到他的时候,马上就认出他就是那个在游乐场遇见的人。
“晟文。”周明远先打招呼,脸上带着笑。
“你好。”
没有称呼,是因为晟文也不知道应该叫他什么好。
爸爸?他现在还张不了口。
叔叔?太奇怪了。
索性就没有称呼。
周明远理解他的想法,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依旧热络地同他说话。
“谢谢你愿意来见我。听说去年是你舅舅陪你去参加亲子马拉松的,你们拿冠军了吗?”
“拿了。”
“真厉害。”
周明远第一次能够这么近距离,不需要掩饰地打量自己的孩子。
其实他的五官和自己不太象,更象谢思北,又或者说是像谢斯南。
如果谢斯南和他同时出现,别人多半以为谢斯南才是晟文父亲。
就连说话的神情都一样,没什么活人感。
周明远暗暗蛐蛐谢斯南,但脸上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慈爱父亲的样子。
晟文也在打量他。
他的脸很英俊,但又不是奶油小生那种感觉,而是很有男子气慨的那一种。
就是人看起来不太好惹,哪怕是笑着的,也给人这种感觉,跟舅舅差不多。
两人互相打量对方,视线很容易对上,对上就尴尬。
晟文毕竟还小,先移开视线。
思北坐在晟文旁边,两人之间的神情变化,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思及此,她找了话题缓和气氛。
“晟文,你们学校那个亲子马拉松是怎么个跑法?”
说到这个话题,晟文整个人轻松多了,很认真地回答:“田径场有个充气拱门,从那里出发,绕学校一周,最终回到田径场,再次经过那个拱门就算完成。”
“所有年级的人一起跑吗?”
“对,每年只有一百个名额,去年我看到了,只要坚持跑完的都有一个奖牌,但是前三名的奖牌又和别的不一样。”
“哦,懂了,那你除了报这个项目还有别的项目吗?我们可以留下来观赛吗?”
周明远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跟他接触。
晟文想了想,说:“一般情况下,开幕那天早上,马拉松跑完家长可以离开也可以留在学校观赛,但是下午就不可以进来了,除非是提前报名当志愿者的。”
“我可以报名吗?”
闻言,晟文看了看思北:“妈妈,这个我报不了,需要家长亲自跟老师报名。”
思北了然,“哦”了一声,又道:“当志愿者是不是要协助老师做一些事情?”
“恩。”
“你行吗?”思北看向周明远。
他当然说行。
“好,那我帮你报名。”
报名参赛、报名当志愿者。
事情办妥之后,很快就到校运会。
那天早上思北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抽不开身,周明远一身运动服出现在学校,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谢斯南陪着一起跑的时候。
晟文看惯了,神情淡淡地牵着周明远的手,站在起跑线后面。
牵手这个动作是学校规定的,不是他想的。
“砰!”
枪声响起,爸爸们拉着孩子们的手奔跑起来。
不参赛的孩子和老师在欢呼,在加油。
晟文常打篮球,体力好,周明远体力更是没话说,两人很快把其他人甩在后面。
毫无悬念的,今年又是第一。
林竹给他们拍照,拍完之后发给思北。
会上,思北听着汇报,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拿过来扫一眼,被照片上父子俩的笑容给吸引。
后面心思就被这张照片影响,她在会议结束的那一瞬起身出了会议室,留下惊呆的众人。
晟文中午在学校午托,她赶到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去吃饭了,但周明远还站在校门口。
“不是开会吗?怎么来了?”他庆幸自己接了一个长达二十分钟的电话,就站在这个地方接的,不然也碰不到她。
思北叹息,有些惋惜:“我想来看看晟文,跟他说声加油,但还是来晚了。”
“没关系,下午还可以见到他,你要是来不了,我会多拍照片的,只是我没有你的微信,不好传给你。”
思北平静摸出手机:“我把你从黑名单拉回来。”
“谢谢。”
周明远在心里感谢了一下这个校运会。
和思北的关系,因为那一张张晟文的照片而拉近许多。
校运会结束之后,他约她见面。
“要回京城了吗?”她觉得是这个原因。
“恩,该回去了。”
果然是。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等着他说下一句。
“我想重提一件事。”
“你说。”
“复合,现在你可以重新考虑看看吗?”
周明远提这件事不是想莽一把,而是觉得她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不试试,就浪费机会了。
思北闻言,轻轻扯唇,垂下眼帘,道:“我说不考虑的话,你会不会又发疯?”
“看你,你要是喜欢我的疯劲儿我就疯,不喜欢我就忍着。”
“年纪大了,我更喜欢细水长流的。”
眼皮慢慢掀起,好看的眼眸闪着光。
周明远唇边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轻声道:“那我重新开始追求你。”
思北不回答。
不拒绝,就是默认。
周明远心中主意已定——追,死皮赖脸地追。
从京城到宜城,跨越几千公里,登机时下雪,落地后却满目青翠。
后来春雨绵绵。
再后来,宜城入夏。
晟文跟他亲近许多,愿意喊他爸爸,还帮他过生日。
“爸爸,今天是你三十六岁生日,我给你买了一个蛋糕。”
“谢谢你。”
“不客气,就当是你送我篮球的谢礼。”
那可不是普通的篮球,那上面有他偶象的签名,他要一直珍藏的。
周明远闻言,笑了笑,道:“晟文想要什么尽管提,爸爸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拿来。”
思北拍了他一下:“宠吧,你就宠吧。”
“这不算什么。”
蛋糕买的是最小尺寸,但三个人还是吃不完,晟文捧着剩下的蛋糕去另一栋楼,跟他的好朋友一起分享。
家里只剩下两个人,周明远说话的声音里都染着笑意:“儿子不在,我又要重复那句话了,谢思北,你可以跟我结婚吗?”
“跳过恋爱?”思北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结婚了也可以恋爱。”
“想得美。”
“真不行?”
思北睨着他,没回答。
躁动了。
周明远手一勾就扣住她的后颈,鼻尖擦过她的鼻尖。
“思北,我想你。”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她就这么静静看着。
直到彻底看清自己的内心。
“我也想你。”
薄唇含住柔软的唇瓣,破镜终于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