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包间外,谢思北驻足几秒,准备抬手敲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说你,自己病着还把衣服给人家,是又喜欢上哪个姑娘了吗?”
说话的人戏谑味十足,伴随他的话音的是几声咳嗽。
咳完了,有人再开口,声音很小,淡淡的。
“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姑娘。”
“谢思北?她来京城了?”
“恩。”
“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
“放不下,放不了。”
“周大公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她都不要你了,你还等个什么劲?”
这句说完,是长达好几分钟的沉默。
后面的声音需要仔细去听才能听得清。
“她不要我,我也不会再找。”
“唉……何必呢。”
心口不知道为什么疼,很细微的那种疼,就象是被薄薄的纸片划了一下。
但疼就是疼。
谢思北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请进,你刚才叫了什么?”
是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谢思北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那人明显震惊了。
“你……我以为是服务员。”
她身上穿着周明远那件衣服,就不用再自我介绍了。
周明远眸子瞬暗,立即起身解释:“刚才我们说的话你听到了吗?应该听到了。我先说,我没有纠缠你的意思,这两年我做的你都能看得到,不是吗?”
“是。”
思北走近,他不知是激动还是喉咙本来就痒,剧烈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来。
“不是病毒引起的,你放心,我只是喉咙不太舒服。”
“对,他是肠胃出了问题引起的发烧,病了几天,今天刚有好转就……”
周明远对面的人絮絮叨叨,但一收到他的眼刀,就自己把嘴闭上了。
“不会传染给你的,放心。”
他再三保证。
思北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她原本已经打定主意,和眼前这个人划清界限,也做到了。
可刚才,不知道哪句话戳到她的心上,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里,有些东西隐隐有一种破土而出的趋势。
她竟然,又开始在意他了。
是因为最后一次拒绝斐青衍时他说的那句话吗?
“不要给自己贴标签,不要管别人怎么想,你只需要遵从内心的想法,你要做最爱自己的人。还有,想爱谁就去爱,做自己。”
想爱谁就去爱。
做自己。
思北思绪清淅起来,抬眸看过去:“周明远,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当初阿南去海城谈合作的时候,你有没有在背后推一把?”
“……有。”
“因为蒋元培?”
“因为你。”
“周蒋两家交好,我一开始并不知情,但偶然有一次遇到金媛媛,才知道原来你和他相识已久。从那时起我就猜测那件事的背后是不是有你,没想到真的是。”
“我只是打了个招呼,事情能成关键在于谢斯南,在于正元,如果正元不具备那样的实力,我说什么都没有用。还有,蒋书记并不是特意来找我的,他跟海城那边的关系比我更深,我只是碰巧在海城,又碰巧知道了这件事,这才忍不住提了一嘴。”
“你的提一嘴不只是提一嘴吧。”
谢思北对他的了解可深,以他的性子,断不会就那么轻飘飘地说一句。
但眼下事情已经过去,结果又是正向的,再去翻开来讲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她问,就只是想知道实情,现在知道了,心里也就舒坦了。
不再继续那个话题,她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唇,眉心微蹙。
“你病还没好?”
“快好了。”
“那就是没好,衣服还你,我走了。”
思北脱下衣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转身就要走。
她想过他会出声阻拦,但他没有,反而是他的朋友喊了一句:“谢小姐留步。”
“还有事?”
“有,很重要的事。他不只是生病,身上还有伤,你当可怜可怜他,陪他多说两句话,我先走。”
这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好象周明远会弄死他一样。
思北看人跑出去,再转头对上后面人黑漆漆的眼睛,吓了一跳。
那人跑是对的,他要是留下,搞不好真会被弄死。
“那个……”
“别听他的,很晚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说着,他就要去拿桌上的手机,思北看着他的后背,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伸手碰了他一下。
他没吭声,但缩了一下。
伤果然在后背。
“你爷爷又打你了?”
除了周老爷子,还有谁敢动他?
周明远缓缓转身,垂眼看着她,声音低沉:“没有。”
“没有,那这伤怎么来的?”
“心情不好,跟人打拳。”
与她无关,思北松一口气。
周明远见她悄悄呼出气,没再继续聊自己身上的伤,又重提刚才那个话题:“把衣服穿上,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你送我。”
“什么?”
“你送我,这家茶馆门板不够厚,有些话我不想在这儿说。”
“好。”
衣服他直接披到她身上。
这次没拒绝,因为她馀光瞥到来接他的人手里拿着件灰色大衣。
四十分钟后,酒店房间。
她坐着,周明远站着。
“坐。”
她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
周明远坐在她左边,腰板挺直,看上去有些紧张。
“关于晟文的事。”思北直切主题。
他一听到晟文的名字,更紧张了,忙问:“我偷偷看他被发现了吗?”
“不是。”
“那就好。”
松一口气。
思北声音再响起:“他们学校每年校运会都有亲子马拉松,要求爸爸陪跑,或者是男性长辈代替爸爸,去年是阿南陪着去的,今年校运会又准备开始了,他问我,还讨厌你吗?”
刚落下去的心又重新吊起来。
周明远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紧:“你,怎么回答的?”
思北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幽幽地道:“小孩子不敢用恨那么强烈的字眼,所以用讨厌。但其实,刚从京城回宜城的那段时间,我挺恨你的。后来时间长了,没感觉了。再见到你,恍如隔世。可是两年前的你太疯,一点儿都不尊重我,我只能找保镖来防着你。”
“……对不起。”
“这两年你做得倒是不错,总算象个人了。”
“……”
“所以我告诉他,我不讨厌你了。”
“思北……”
“听我说完。晟文知道我不讨厌你,很高兴,我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想见见自己的父亲,那是谁都不能替代的。周明远,他现在不抵触你,也同意和你见面,但你得跟我保证一件事。”
“你说。”周明远郑重道。
“不要强迫他开口叫你爸。”
这是思北唯一的要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