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与新生之隙”的坐标,位于灰烬回廊与一片被称为“虚空暗流”的危险区域交界处。根据星图残卷和禹长老模糊的记忆,那片区域在昊天纪元末期,曾是一处规模宏大的“世界迁跃试验场”,后来在浩劫中彻底崩溃,其残骸与能量湍流形成了现今的“时烬旷野”,据说那里残留着极其诡异的时间扭曲现象。
“时烬旷野……时光的灰烬……”前往坐标的途中,禹长老面色凝重地解释,“传说那里的时间并非线性流逝,而是如同烧尽的余灰,堆积、飘散、偶尔复燃,形成各种错乱的时间泡、时间环乃至时间断层。生物进入其中,可能会瞬间衰老,也可能返回幼年,甚至同一生物的不同部分处于不同的时间流速中,最终导致彻底崩解。”
“钥匙提示需要在‘寂灭与新生之隙’展现秩序传承之志。”韩立沉思道,“或许,所谓的‘隙’,就是指那片时光错乱的荒野中,某种极其短暂、连接着‘彻底消亡’与‘微弱可能’的临界状态?传承,正是在这种绝境中,将希望的火种传递下去。”
林轩颔首:“有道理。但如何找到并进入那个‘隙’,又如何‘展现传承之志’,仍是未知。我们必须在‘腐朽核心’及其爪牙追上来之前,找到答案。”
“寻迹者号”将隐匿和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坐标方向疾驰。沿途,他们能明显感觉到那股腐朽、暴虐的意志始终如影随形,虽然一时被复杂的虚空环境和团队刻意制造的干扰所阻隔,但其追踪的执着与逼近的速度,依然令人心惊。
三日后,坐标在望。
从远处看去,“时烬旷野”是一片广袤无垠、色彩诡异的虚空地带。没有常见的星辰或残骸,只有无数流淌、旋转、破碎的彩色“光沙”和扭曲的透明“波纹”。这些光沙和波纹不断变幻,时而凝聚成短暂的、扭曲的景物幻象(崩坏的城市、倒流的瀑布、逆生长的植物),时而又彻底散开,归于混沌。空间本身也极不稳定,不时有区域突然变得模煓、拉伸或压缩。
最诡异的是时间的错乱感。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众人也能通过仪器观测到,那片区域边缘,一块漂浮的岩石碎片在几息间经历了风化、碎裂、又诡异的重新凝聚、再风化……循环往复;一道能量流射入某片光沙,其前端已经湮灭,尾端却还在原地未曾出发。
“真是……时光的坟场。”苏璃喃喃道,操纵星槎缓缓减速,不敢贸然闯入。
韩立道印中的钥匙与双痕,此刻共鸣强烈到了极点,明确指向旷野深处某个不断移动、难以捉摸的“焦点”。那焦点似乎随着时光乱流的变化而游移,如同风中的烛火。
“钥匙在引导我们追踪那个‘焦点’。”韩立集中精神感应,“那可能就是‘寂灭与新生之隙’的入口,或者……就是‘隙’本身。”
“但直接闯入太危险了。”风语看着探测器上疯狂跳动的时空参数,“我们的星槎防护,未必能扛住那种程度的时光乱流侵蚀。而且一旦迷失在错乱的时间线中……”
“需要找到相对稳定的‘路径’或者‘锚点’。”禹长老紧盯着前方变幻莫测的景象,试图从中找出规律,“时光乱流虽混乱,但既然是法则的紊乱,或许就有其内在的‘韵律’或‘节点’。韩立小友,你的双痕能否感应到那些相对‘稳定’或‘有序’的时间片段?”
韩立闻言,尝试将“秩序之痕”与“平衡之痕”的力量,沿着钥匙的指引,更细腻地探入那片混乱的时光之海。这不是直接对抗,而是尝试去理解、去分辨其中的“秩序残留”与“平衡可能”。
起初,感知中只有一片混沌与喧嚣,无数破碎、倒错、循环的时间碎片疯狂冲撞。但当他沉下心来,以“秩序之痕”去梳理那些碎片的“逻辑”残影(哪怕是被扭曲的逻辑),以“平衡之痕”去感知不同时间流速之间的“张力”与“转化点”时,一幅极其复杂、动态变化,但并非完全无序的“时光脉络图”,开始在他意识中逐渐浮现。
就像从狂乱的交响乐中,分辨出不同乐器的声音和节奏。
“左前方……那片不断明灭的蓝色光沙区域,其内部的时间循环虽然混乱,但循环的‘周期’和‘节点’相对稳定,形成了一条短暂存在的‘时光涡流通道’……虽然通向未知,但可以短暂规避外部的剧烈冲刷。”韩立指向一处,“通道尽头,似乎连接着一块时间流速相对缓慢、接近正常的‘凝固区’。”
“凝固区”可能是暂时的安全点。众人没有犹豫,操控“寻迹者号”小心翼翼地切入韩立指引的路径。
一进入“时烬旷野”,众人立刻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错乱感。舷窗外的景象疯狂变幻,时间感彻底失控。有人觉得自己仿佛在加速衰老,有人却感觉时光在倒流,思维时而迟滞如老牛,时而迅捷如闪电。若非韩立持续以双痕之力引导,稳住星槎核心区域的时空参数,并指引方向,众人恐怕早已精神错乱或迷失。
星槎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变幻莫测的时光涡流中艰难穿行。船体外壳不断发出“滋滋”声,那是防护力场与混乱时间法则摩擦湮灭的声音。内部的能量回路也时断时续,仪器读数疯狂跳动。
经历了数次险之又险的穿梭和转向,他们终于抵达了韩立所说的“凝固区”。
这是一片奇异的“孤岛”。周围依旧是流淌的光沙和扭曲的波纹,但中央一片约数里方圆的空间,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静止”。这里的物质(几块巨大的、半透明的晶石和部分金属结构)形态固定,能量流动近乎停滞,时间流速感与外界正常虚空几乎无异。
“这里……似乎是某个巨大结构的残骸核心?”禹长老观察着那些晶石和金属结构,上面残留着古老的、与秩序文明风格类似但更加粗犷的符文。
就在这时,韩立道印中的钥匙与双痕勐地一震,共鸣的焦点,骤然锁定在“凝固区”中央,一块最为巨大的、内部仿佛封存着暗澹星云的菱形晶石之上!
同时,钥匙传递出更清晰的信息:
“于此‘方舟’遗骸之心……点燃传承之火……需‘过往之证’、‘当下之志’、‘未来之望’……三者共鸣……方开‘传承之径’……”
“方舟遗骸?”林轩目光一凝,“难道这里,是上古某个试图逃离浩劫的‘方舟’级移民舰的残骸?‘寂灭与新生之隙’,指的就是这艘方舟在最终毁灭前,最后一刻的挣扎与希望所凝固成的特殊时空状态?”
“很有可能!”禹长老激动道,“传说昊天纪元末期,确有文明火种计划,建造了数艘‘方舟’,企图携带部分精英和文明数据库逃离毁灭,寻找新世界。但绝大多数都失败了……这里,可能就是其中一艘的最终葬身之地!”
韩立走向那块巨大的菱形晶石。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绝望、不舍、最后的祈祷、以及一丝微弱的、几乎熄灭的……希望执念。晶石表面,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密的、已经暗澹的符文,似乎在描述着某个仪式或传承的步骤。
“‘过往之证’,或许是指这艘方舟本身,或者其中承载的文明遗产。”韩立思索,“‘当下之志’,应该是指我们,尤其是拥有钥匙和双痕的我,对秩序传承的决心。而‘未来之望’……”
他看向手中的源晶和道印中的钥匙,又看向身旁的师父和禹长老,以及通讯中苏璃、风语紧张而期盼的面容。
“我们此行的目的,我们想要守护和延续的,就是‘未来之望’。”林轩沉声道,目光坚定。
“那么,如何‘点燃’?”禹长老问。
韩立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菱形晶石上,尝试将自身的“秩序之痕”、“平衡之痕”的意韵,连同对秩序传承的坚定信念,以及源晶和钥匙的气息,缓缓注入晶石之中。
起初,晶石毫无反应。但当韩立心中回想起一路走来的艰辛,从获得源晶,遭遇净化者,获得钥匙,领悟双痕,对抗污染,到如今追寻传承……那份对秩序之火不灭的执着越来越清晰,注入晶石的信念之力也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强烈。
终于——
嗡!
菱形晶石内部,那暗澹的星云状物质,勐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金色光芒!如同在死寂的灰烬中,重新燃起的一点火星!
紧接着,晶石表面那些暗澹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逐一亮起!光芒流淌,最终在晶石前方,投射出一幅立体的、残缺的星图虚影,星图的中央,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正是“传承之痕”所在的具体坐标!
同时,一段苍老、疲惫、却带着最后欣慰的意念,从晶石中传出,回荡在众人心间:
“后来者……你们带来了‘钥匙’与‘双痕’……更带来了不熄的‘心火’……”
“此地方舟‘启明号’最后记录……‘传承之痕’,藏于‘心象回廊’深处……唯心怀纯净秩序传承之志、且已得‘秩序’、‘平衡’认可者,方可感应并进入……”
“然,‘心象回廊’乃我族最后精神与知识烙印汇聚之地,亦残留最深之伤痛与污染执念……危机重重……”
“愿你们……能将这缕微光……带向未来……”
意念消散。菱形晶石的光芒迅速暗澹下去,重新归于死寂,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但那幅星图虚影,却清晰地烙印在了韩立的道印之中,与钥匙和双痕产生了稳固的联系。
第三圣痕——“传承之痕”的最终位置,以及进入方法,终于明确!
然而,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侦测到超高强度腐朽能量反应突破外围时光乱流屏障!正在高速接近!”风语的惊叫声传来,“是‘腐朽核心’!它追过来了!它好像……锁定了我们刚才激活晶石产生的秩序波动!”
众人脸色骤变!没想到“腐朽核心”对秩序之力的感知如此敏锐,竟然能在这种混乱的时空环境中,精准地追踪到这一闪而逝的波动!
“立刻离开这里!按照星图坐标,前往‘心象回廊’入口!”林轩当机立断。
“但是‘心象回廊’入口所在……”苏璃看着韩立传来的星图坐标,脸色发白,“就在这片‘时烬旷野’最深处,时光乱流最狂暴、被称为‘时光漩涡眼’的区域边缘!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强行冲过去,风险极大!”
前有狼,后有虎。刚刚获得关键线索,转眼就陷入绝境。
韩立握紧拳头,感受着道印中清晰的星图坐标,又望向舷窗外那正在急速蔓延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腐朽气息。
“没有退路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师父,禹长老,启动星槎所有备用能源,准备最大功率跳跃。目标——‘时光漩涡眼’边缘!我们……必须赌一把!”
“寻迹者号”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能量核心开始超负荷运转。而在其后方,那吞噬一切的腐朽暗影,已然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最终追逐,即将在这片时光的坟场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