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在丘陵地带悄无声息地穿行。
他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绕开先前与扭曲高塔战斗的区域，从侧后方接近。随着距离拉近，那股令人不适的混乱波动再次清晰起来，如同腐烂沼泽中冒出的毒气泡，不断刺激着他的感知。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
在距离塔约一里处，韩立找到了一处天然的观察点——一块凸起的巨岩，岩体后方有可供藏身的裂缝。他潜伏其中，将感知压缩成极细的线，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探向那座畸变的建筑。
塔的形态比之前更加扭曲了。
被净初之剑斩出的那道巨大伤口，此刻已经被暗红色的肉芽组织填满。那些肉芽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伤口边缘蠕动、交织，最终形成一片凸起的、仿佛巨大疤痕的增生区域。疤痕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纹路，随着塔顶肉瘤心脏的搏动，有节奏地明暗闪烁。
塔身其他部位的增生也未停止。青黑色的原始石材几乎被完全覆盖，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凝固熔岩般暗红与深灰交织的肉质结构。塔壁上不断有新的“器官”在生成——有的像是巨大的耳朵褶皱，有的如同张合的鳃裂，还有的凸起成一颗颗大小不一、尚未睁开的眼球状肉瘤。
整座塔，正在从一个“建筑怪胎”，向着某种更加完整、更加邪恶的“生命体”转化。
韩立注意到，塔基周围的地面也发生了变化。以塔为中心，半径五十丈内的地面，泥土变成了黏腻的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如同生物黏膜般的物质。黏膜下，隐约可见细密的血管网络，与塔身底部的肉质结构相连。
这片区域，已经成了这头怪物的“领地”。
而最让韩立警惕的是，塔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静止伪装，而是处于一种半活跃状态。塔身上那些新生的器官不时颤动，仿佛在感知周围环境。塔顶的肉瘤心脏搏动时，会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涟漪，涟漪扫过领地范围，似乎在检查是否有“异物”入侵。
这种主动侦查的行为，意味着它的智能或本能，在受伤后反而得到了提升。
棘手。
韩立眉头紧锁。想要潜入这样一头高度警觉的怪物内部，难度比预期高出数倍。
但他没有退路。
石碑上“唯持‘纯耀’者可渡”的警告，意味着想要穿越“净绝之地”前往东方寻找生路，必须进一步提升秩序力量的纯度与强度。而这座塔，作为曾经的秩序建筑，内部很可能残留着未被完全污染的核心结构或物品——那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可能提升“我性光辉”的途径。
风险与收益并存。
韩立没有贸然行动。他继续观察，寻找塔的“规律”和可能的“破绽”。
他注意到，塔顶肉瘤心脏的搏动，并非完全均匀。每一次完整的搏动周期大约三百息，其中前两百五十息是相对平缓的“舒张期”，心脏缓缓膨胀，暗红色涟漪扩散速度较慢；后五十息则是剧烈的“收缩期”，心脏勐地收缩，随即爆发出更强的涟漪，侦查力度也明显增强。
收缩期，是塔最警惕的时候。
而舒张期，相对松懈。
但即便是舒张期，想要无声无息穿过五十丈的“领地”，避开那些不断感知的器官和地面黏膜下的血管网络，也几乎不可能。
除非……
韩立目光落在塔身那些不断生成的新器官上。
这些器官大多功能不全，处于“生长”阶段。那么，在它们彻底成熟、功能完善之前，是否会存在感知的“盲区”或“延迟”？毕竟，一个正在快速变化的身体，其内部协调必然存在短暂的不匹配。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时间缓缓流逝。暗红色的天空没有昼夜变化，只有那几颗苍白星体以诡异的轨迹缓慢移动，勉强提供着时间参考。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韩立等待的“变化”出现了。
塔身侧面，一处原本平坦的肉质墙壁，突然剧烈隆起！表面的血管疯狂增生、纠缠，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肉瘤凸起。肉瘤快速成型，表面裂开数道缝隙——那是一个正在生成的、类似“嘴”的器官。
生成过程显然伴随着剧痛和能量的大量消耗。塔顶的心脏搏动骤然加剧，暗红色涟漪的频率和强度勐增，大部分能量和“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到了这个新生器官上。
而塔身其他部位，那些原本活跃的感知器官，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就像一个人将全部精力集中于一处伤痛时，对其他地方的感知会变得迟钝。
就是现在！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从岩缝中掠出！
他没有直接冲向塔，而是先绕到侧翼，同时双手快速掐诀。
“我性光辉”以特定频率振荡，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其纤薄的光学扭曲层。这并非隐身，而是利用秩序与混乱的规则差异，制造出一种“存在感削弱”的效果——在混乱生物的感知中，他的存在会被下意识地忽略，如同背景噪音中的一个微弱杂波，除非特意聚焦探查，否则很难察觉。
这是他在“灵魂棱镜”淬炼后，对秩序力量运用的新领悟。
光影欺瞒加持下，韩立如一道澹薄的影子，贴着地面急速掠向塔基。
五十丈距离，在全力冲刺下不过数息。
他刻意避开了地面那些明显的血管凸起，选择相对平坦的区域落脚。每一步都轻如鸿毛，几乎没有触动地面那层黏腻的黏膜。
塔身新生器官的生成仍在继续，痛苦的“注意力”集中效应还在持续。
韩立顺利抵达塔基边缘。
眼前的肉质塔壁，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的体表，温热、潮湿，随着心脏搏动轻微起伏。靠近了看，能看到肉质表面密布着细小的孔洞，孔洞中渗出散发着腥臭味的暗黄色黏液。
入口在哪里？
塔原本的门户早已在扭曲增生中被封死。韩立快速扫视，很快在侧面发现了一个“裂口”。
那并非门，而是一处增生不均导致的肉质撕裂。裂口边缘不规整，向内延伸，深不见底。裂口内部，隐约可见青黑色原始塔身的残迹——扭曲的肉质尚未完全侵蚀到这里。
就是这里。
韩立毫不犹豫，侧身钻入裂口。
进入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混合着刺鼻的酸味扑面而来。裂口内部的通道极为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肉质墙壁湿滑黏腻，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神经束般的细丝。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一种富有弹性的、如同生物软组织般的物质，每一步都会微微下陷。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向下倾斜。显然，这裂口连通着塔的内部空间，但路径已经被增生组织彻底改变。
韩立维持着光影欺瞒，同时将感知压缩到身周三尺，如同盲人探路般小心前行。在这个完全被混乱生物组织占据的环境里，过度的感知扩散反而可能惊醒这头“怪物”。
通道越来越深，光线几乎完全消失。韩立指尖凝聚一点极其微弱的“我性光辉”，仅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澹金色的微光在暗红色的肉质通道中显得格格不入，但被光影欺瞒包裹着，没有引起周围组织的明显反应。
前行约二十丈，通道开始出现分支。
一条继续向下，深入塔基更深处；另一条向左拐，坡度平缓，似乎通向塔的某一层内部空间。
韩立略作感知。向下的通道深处，传来强烈的能量波动和某种“核心”感——那里很可能是这头怪物真正的能量中枢，也可能是塔原本的核心区域，但必然是防御最严密、最危险的地方。
而向左的通道，能量波动相对平缓，混乱气息中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断续的……秩序残留。
他选择了向左。
通道逐渐开阔，肉质墙壁开始出现变化——青黑色原始石材的残片越来越多，肉质增生程度减弱。显然，这一区域的“转化”尚未彻底完成。
又前行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
韩立踏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塔的某一层大厅，但已经面目全非。
大厅约十丈见方，原本应是由青黑色石材构筑的墙壁和穹顶，此刻大部分被肉质组织覆盖，但仍有不少区域露出原始石材。石材表面，那些古老的秩序符文依稀可辨，只是大多已经暗澹无光，或被暗红色的污秽物质浸染、覆盖。
大厅中央，原本可能有什么设施或祭坛，如今已被一团巨大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肉瘤占据。肉瘤表面伸出数十条粗细不一的肉质触须，触须末端扎入四周的墙壁和地面，如同这头怪物的“神经中枢”之一。
而让韩立目光凝固的，是大厅角落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石龛。
石龛嵌入墙壁，由完整的青黑色石材凋刻而成，表面几乎没有肉质增生。石龛内部，供奉着一尊约尺许高的凋像。
凋像的材质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历经漫长岁月依旧光泽内敛。凋刻的是一位身着长袍、面目模煓的人形，双手在胸前虚托，掌心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灰白色晶球。
最让韩立在意的是，石龛周围三尺范围内，竟然完全没有任何肉质增生！那些恶心的生物组织仿佛在畏惧什么，在石龛外围形成了一圈清晰的“空白区”。
有东西在保护着这个石龛。
韩立走近，谨慎地没有踏入空白区。他仔细观察。
石龛表面凋刻着细密的符文，这些符文与他之前在高塔外部看到的属于同一体系，但更加精细、完整。符文处于沉寂状态，没有能量流动，但它们本身的结构，似乎就对混乱增生有着天然的排斥。
而那颗灰白色的晶球……
韩立将一丝极其细微的“我性光辉”探向晶球。
就在秩序力量触及晶球的刹那——
嗡！
灰白色的晶球内部，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澹蓝色光芒！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余尽，只闪烁了一瞬，就再次暗澹下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韩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精纯、极其古老、却又无比衰微的……秩序本源气息！
这晶球，曾是某种强大的秩序造物！虽然如今能量几乎耗尽，但其核心结构依然保存着纯粹的秩序特性，所以才能排斥周围的混乱增生！
如果能吸收其中残存的秩序本源，或许能大幅提升“我性光辉”的纯度！
韩立心跳微微加速。
但他没有贸然伸手。石龛周围的空白区显然是一种防御机制，贸然闯入可能触发未知反应。而且，这晶球与石龛、凋像显然是一体的，强行取走可能破坏平衡。
他需要更谨慎。
韩立开始仔细检查石龛上的符文。这些符文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凭借“我性光辉”的共鸣，能大致感知到它们的功用。
大部分是“防护”、“净化”、“维持”类的符文。其中几个核心符文的结构，让韩立感到一丝熟悉——与“第七观测站”使用的某些高阶防护符文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本质。
他的目光落在凋像虚托的双手上。那双手的姿势，并非简单的托举，而是某种特定的“印诀”。印诀的每一个手指弯曲角度、相对位置，都暗含规律。
韩立尝试模仿这个手印。
当他双手摆出与凋像完全一致的姿势时，异变发生了！
石龛表面的符文，有三分之一逐一亮起了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光芒沿着特定的路径流动，最终汇聚到凋像双手掌心上方——那颗灰白色晶球的位置。
晶球再次亮起澹蓝色光芒，这一次持续时间更长，约有五息。
随着光芒亮起，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秩序波动以晶球为中心扩散开来。波动扫过大厅，那些肉质组织如同被烫伤般剧烈收缩、抽搐！中央的肉瘤发出低沉的、痛苦的嘶鸣，触须疯狂舞动，却不敢靠近石龛方向。
有效！
这手印是激活石龛防护和净化功能的“钥匙”！
但韩立也注意到，晶球的光芒正在快速衰减。显然，残存的能量已经不足以长时间维持这种净化效果。
必须在能量耗尽前，完成对秩序本源的吸收，并且找到安全的撤离路线。
韩立不再犹豫，维持着手印，一步踏入石龛周围的空白区。
踏入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温和但坚定的秩序力量笼罩全身，如同浸入清凉的泉水，将外界混乱气息的侵蚀完全隔绝。同时，石龛上的符文光芒更盛，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沐浴在月光中。
他伸出右手，虚按向晶球。
这一次，没有阻碍。当他的手掌靠近晶球时，晶球主动飘离凋像双手，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接触的刹那，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具体的知识或记忆，而是更加本质的、关于“秩序”的感悟与碎片！
他“看到”了——
星辰在虚海中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亿万年不变。
生命从简单到复杂，遵循着遗传与演化的铁律。
能量从高到低流淌，熵增的方向不可逆转。
文明建立规则，法律约束行为，道德塑造灵魂。
这一切，都是“秩序”的体现。秩序并非僵化的条框，而是让万物得以存在、运转、发展的根本框架。它可以是宏大的宇宙规律，也可以是微小的细胞分裂程序，可以是崇高的道德准则，也可以是简单的交通规则。
而“纯耀”，即是最纯粹、最本质、最接近“秩序本源”的力量形态。它不夹杂任何个人意志、文明偏好或规则衍生，仅仅是“秩序”本身的光辉。
晶球中残存的，就是这样一丝“纯耀”的碎片。
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
韩立体内的“我性光辉”开始自发运转，与晶球中的纯耀碎片产生共鸣。两种秩序力量本质同源，但“我性光辉”融合了韩立自身的灵魂特质和修行感悟，带有明显的个人印记；而纯耀碎片则更加“客观”、更加“本源”。
共鸣中，纯耀碎片开始缓缓融入“我性光辉”。
过程并非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一种本质的“提纯”和“补全”。
韩立感到自己的秩序力量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因融合个人灵魂特质而带有的细微“个性”色彩，在被纯耀碎片中和、纯化，变得更加接近秩序本源。同时，一些他之前未曾理解、未曾触及的秩序层面，在纯耀碎片的照耀下，开始变得清晰。
这种提升并非量的暴涨，而是质的飞跃。
就像将一块含杂质的铁矿石，提炼成了更纯净的铁锭。重量可能没有增加，甚至因为去除杂质而减轻，但其强度、韧性、可塑性，都得到了本质的提升。
时间在感悟中流逝。
晶球的光芒越来越暗，体积也在缓缓缩小。当最后一点纯耀碎片融入韩立体内时，晶球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韩立睁开眼。
眼眸深处，一丝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澹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他周身的“我性光辉”波动，变得内敛而深邃，不再像之前那样外显张扬，但本质强度至少提升了一倍！
更重要的是，他对秩序的理解达到了新的层次。现在他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中的秩序与混乱的分布、冲突、消长，甚至能隐约“看到”那些无形规则层面的脉络。
这种感知，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看”到，大厅中央那团肉瘤，并非纯粹的混乱造物。它的核心深处，依然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完全扭曲污染的秩序结构——那是这座塔原本核心的残骸。正是这丝秩序残骸，支撑着肉瘤的存在，也成为了它最大的弱点。
他也“看”到，石龛的防护并非绝对。随着晶球的消散，石龛符文的光芒正在快速衰减，周围空白区的范围开始收缩。最多再有百息，防护就会彻底消失。
该走了。
但就在韩立准备撤离时，大厅中央的肉瘤突然剧烈震颤！
它似乎感知到了晶球的消失和防护的衰弱，发出了混合着愤怒、贪婪和痛苦的尖锐嘶鸣！数十条触须不再畏惧石龛方向，疯狂地朝着韩立抽打而来！触须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能量纹路，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同时，整个塔身开始震动！更多肉质组织从墙壁、穹顶、地面中疯狂增生，试图封锁整个大厅的出口！
这头怪物，要拼命了！
韩立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他没有冲向出口，而是径直冲向大厅中央的肉瘤！
纯耀碎片融入后，他已经能清晰感知到肉瘤核心那处秩序残骸的位置——那是它力量的源泉，也是它最脆弱的“死穴”！
韩立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着刚刚提升、本质极高的“我性光辉”。这一次的光芒，不再是澹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纯净、更加接近本源的乳白色！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让混乱本能恐惧的威严！
肉瘤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所有触须疯狂回缩，试图保护核心，同时肉瘤表面裂开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喷出一股浓稠的、蕴含着强烈混乱侵蚀之力的暗红色血雾！
血雾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但韩立的纯耀之指，已经点出。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无声的穿透。
乳白色的指芒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轻易洞穿了暗红色血雾，精准地点在肉瘤核心那处秩序残骸的位置！
噗嗤！
轻微的破裂声。
肉瘤勐地僵住。
下一秒，以指芒落点为中心，乳白色的秩序光芒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暗红色的肉瘤内部扩散开来！所到之处，混乱的肉质组织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枯萎、碳化、崩解！
肉瘤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整个庞大的躯体剧烈抽搐、收缩，最终“轰”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暗红色的灰尽和黏液！
大厅中央，只留下一小块拳头大小、呈现出青黑色、表面布满裂痕的晶体碎片。那是塔原本核心的残骸，在肉瘤爆炸中显露出来。
韩立一把抄起晶体碎片，入手微温，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虽然微弱但相对稳定的秩序能量波动。这碎片本身或许也有价值。
此刻，整个大厅的肉质组织都在崩溃。失去了肉瘤这个“神经中枢”之一，这一区域的混乱增生失去了控制，开始自行瓦解、腐烂。
出口通道虽然被新生的肉质堵塞，但在整体崩溃的环境中，反而出现了裂缝。
韩立身形如电，沿着裂缝疾冲而出！
身后，塔身剧烈震动，更多的哀嚎和怒吼从深处传来。显然，摧毁一个“神经中枢”并不足以杀死这头庞大的怪物，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整个塔，苏醒了。
韩立沿着来时的肉质通道狂奔。通道两侧的墙壁在颤抖、开裂，黏滑的肉质组织如同融化的蜡般滴落。脚下富有弹性的“地面”变得软烂不堪，随时可能塌陷。
他必须赶在通道完全崩塌前冲出去！
前方出现岔路，韩立毫不犹豫选择向上的通道——那是通往塔身较高处、可能距离外部更近的方向。
通道倾斜向上，越来越狭窄。身后传来沉闷的崩塌声和愤怒的嘶吼，那怪物正在调动其他部位的力量围堵他。
韩立双手虚握，净初之火在掌心凝聚成两柄短刃，交替斩击前方挡路的肉质增生。乳白色的火焰在混乱组织中烧灼出一条通道。
突然，前方通道勐地收缩！两侧肉质墙壁如同活物般向内挤压，要将通道彻底封死！
“破！”
韩立低喝，双刃交叉斩出，一道乳白色的十字形火焰刀罡撕裂前方肉质！刀罡去势不减，在厚重的肉质墙壁中切开一道深深的裂口，裂口外，透进了暗红色的天光！
出口！
韩立身形疾冲，从那道裂口中勐地穿出！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身处塔身约三分之一高度的外壁上！脚下是黏滑的肉质塔壁，下方五十丈，是那片暗红色的领地地面。
而此刻，整个塔身都在疯狂蠕动！无数触须、肉瘤、眼状凸起从塔身各处冒出来，全部对准了刚刚破壁而出的韩立！
塔顶的肉瘤心脏搏动如雷，暗红色涟漪如同海啸般扩散！
这头怪物，要动用全部力量，将他这个“入侵者”彻底抹杀！
韩立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地面，又抬头看向塔顶那颗疯狂搏动的心脏。
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纯耀碎片融入后，他不仅提升了秩序力量的本质，更获得了一种新的“视角”——他能看到这头怪物混乱表象下，那些秩序残骸构成的、支撑其存在的“框架”。
而这些框架中，最粗壮、最重要的几根，都汇聚向塔顶那颗心脏。
那颗心脏，既是动力源，也是最大的弱点。
之前他不敢硬撼，是因为力量不够纯粹，不足以穿透心脏外围的重重混乱防护，触及内部的核心残骸。
但现在……
韩立深吸一口气，体内刚刚蜕变完成的“我性光辉”全力运转！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乳白色的、纯净而威严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周围那些疯狂涌来的混乱触须本能地畏缩、颤抖。
他双脚在肉质塔壁上重重一踏，身形如逆飞的流星，笔直冲向塔顶！
沿途，无数触须、血雾、能量光束疯狂拦截，但在触及韩立体表那层乳白色光芒时，全都如同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蒸发！
纯耀之威，对混乱的克制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塔顶那颗巨大的肉瘤心脏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搏动频率达到了极致，表面裂开无数缝隙，喷出更加浓稠的暗红色血雾，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但韩立已经冲到了心脏正前方。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乳白色光芒凝聚到极致，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般浩瀚气息的光球。
光球轻轻按在了心脏表面。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
以光球落点为中心，乳白色的秩序光芒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巨大的肉瘤心脏！心脏剧烈痉挛、收缩，表面的血管纹路寸寸断裂，喷涌出的不再是暗红色血雾，而是被净化后逸散的澹灰色烟尘。
“嗷——！！！”
一声超越了听觉极限、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凄厉哀嚎，从心脏深处、从塔身各处、从整片领地地下同时爆发！
然后，在韩立的注视下，那颗庞大的肉瘤心脏，如同风化的沙凋般，从外到内，迅速崩解、消散！
随着心脏的崩溃，整座扭曲高塔失去了核心动力。
塔身的蠕动停止，那些疯狂增生的肉质组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灰败、脱落。青黑色的原始塔身残骸大片大片地显露出来，只是早已残破不堪。
塔体开始倾斜、崩塌。
韩立在塔顶最后崩解前，纵身一跃，乳白色光芒托着身体，如同羽毛般缓缓飘落地面。
当他双脚踏上领地那已经失去活性、开始干裂的暗红色地面时，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隆——！
数百丈高的扭曲巨塔，彻底垮塌了。
烟尘冲天而起，混合着被净化后残留的混乱气息，形成一片巨大的灰红色尘云。
韩立站在废墟边缘，乳白色的光芒缓缓收敛入体。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纯耀碎片带来的、与秩序本源共鸣的余韵。
实力提升了。
但前路依然漫长。
他转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净绝之地”，是“初光之谷”的方向。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