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高塔的废墟在身后逐渐远去,化作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暗影。
韩立站在“净绝之地”的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焦黑如死、光滑如镜的诡异平原。暗红色的天空低垂,苍白星体投下的光线在这片土地上似乎都被吸收了,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照明,只有一种死寂的、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黑暗。
手中握着那块从塔中得到的青黑色晶体碎片,碎片内部传来微弱但稳定的秩序波动,如同寒冷冬夜里的一点烛火,虽然无法驱散整片黑暗,却能让人心中存有一丝暖意。
纯耀碎片已经融入体内,“我性光辉”完成了本质的蜕变。现在,该验证这份新生的力量,是否能让他跨越这片“净绝之地”。
韩立将晶体碎片收入怀中,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处,一点乳白色的光芒亮起。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超越物质层面的纯粹感,仿佛这不是光,而是“秩序”这个概念本身的具现化。
他将指尖缓缓伸向焦黑地带上空那些无形的“线”。
这一次,反应截然不同。
那些原本如同死物般静止、只有在被触动时才爆发出毁灭力量的规则裂痕,在纯耀光芒靠近的瞬间,竟然开始主动“退避”!
不是被消融、被湮灭,而是如同拥有某种低等意识的畏光生物,本能地远离纯耀光芒照射的范围。以韩立指尖为中心,半径三尺内的所有无形“线”都向后退缩,形成一个球形的安全区域。
有效!
纯耀的力量,对这些规则裂痕有着天然的压制和驱散效果。
但韩立也敏锐地察觉到,维持这种驱散效果,对纯耀之力的消耗并不小。指尖那点光芒每持续一息,他就能感觉到体内秩序本源的微小流失。虽然相比之前用“我性光辉”硬抗时的消耗要少得多,但若长时间维持,依然是巨大的负担。
他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纯耀之力的总量和恢复速度,最多能维持这种程度的驱散约两个时辰。而这片“净绝之地”有多宽广?石碑上并未标注,目测也看不到尽头。
必须在两个时辰内穿越这片区域,或者在途中找到能够补充、恢复纯耀之力的方法。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
韩立深吸一口气,指尖纯耀光芒稳定输出,同时迈步,踏入了焦黑地带。
第一步落下。
脚底传来坚硬的触感,但并非踩在岩石或土地上,而是一种如同踩在巨大、光滑的玻璃表面的感觉。脚下焦黑的“地面”完全没有任何纹理、起伏,平整得令人心季。
周围三丈范围内,那些无形的规则裂痕退避开来,形成一个相对安全的行走空间。但更远处,韩立能“感知”到,无数密集的裂痕如同深海中的水母群,在黑暗中缓缓漂浮、游动,等待着闯入者踏错一步。
他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向前行走。
每一步都谨慎而稳定。纯耀光芒如同一盏微弱的灯笼,在绝对的黑暗中照亮前路,同时也划出了一道生与死的界限——光芒之内,是秩序庇护的安全区;光芒之外,是触之即灭的绝地。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这里连风声都没有。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任何流动。韩立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在这种环境下被无限放大,却又显得异常孤单。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依然是望不到尽头的焦黑平原。地面没有任何变化,天空没有任何参照物,甚至连方向感都开始变得模煓——若非有纯耀光芒作为坐标,他甚至会产生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的错觉。
这种环境,本身就会对心智造成巨大的压力。
好在韩立经历过的绝境足够多,心志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维持纯耀光芒和观察周围环境上。
又走了半个时辰。
突然,韩立停下了脚步。
他“感知”到,前方约十丈处,规则裂痕的分布出现了异常。
不是变得更密集,而是出现了一片……“空白区”。
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区域内,竟然没有任何规则裂痕存在。而在空白区中心,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韩立谨慎靠近。
纯耀光芒的驱散范围与那片空白区边缘接触时,没有发生任何冲突。空白区内的“空”,似乎是某种更加彻底、更加根本的“虚无”,连规则裂痕都无法在其中存在。
韩立踏入空白区。
脚下传来不同的触感——不再是那种光滑如镜的焦黑地面,而是……沙粒?
他低头看去。
空白区内的地面,呈现出一片灰白色,如同被高温焚烧后留下的灰尽。而在这片灰白色灰尽中,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晶体颗粒。
那些颗粒只有米粒大小,呈现出澹澹的银白色,在纯耀光芒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更重要的是,韩立从这些颗粒中,感受到了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精纯的秩序波动!
与纯耀碎片同源,但更加零散、稀薄。
他蹲下身,小心地拾起一颗晶体颗粒。
指尖接触的瞬间,颗粒中的秩序波动自发地流入他体内,融入纯耀之力中。虽然一颗颗粒蕴含的秩序本源微乎其微,甚至不足以补充一息纯耀光芒的消耗,但……
韩立环顾这片直径三丈的空白区。灰白色的灰尽地面上,这样的晶体颗粒散落得到处都是,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千颗!
如果全部吸收……
他没有贸然行动。这片空白区为何存在?这些晶体颗粒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仔细观察空白区的地面。在灰白色灰尽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些焦黑的、已经彻底碳化的残留物轮廓——那似乎是某种生物的骨骼碎片,又像是某种器械的残骸,但因为碳化太严重,已经无法辨认。
韩立心中升起一个猜测:这片空白区,很可能是一个“湮灭点”。某个拥有强大秩序力量的个体或物品,在这里被“净绝之地”的力量彻底湮灭,其残存的秩序本源在湮灭过程中被高度压缩、结晶化,形成了这些颗粒。而湮灭时爆发的秩序冲击,暂时清空了这片区域的规则裂痕,形成了空白区。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微沉。
这意味着,“净绝之地”的威胁,不仅仅来自那些无形的规则裂痕。还可能存在其他未知的危险,能够将拥有秩序力量的存在彻底湮灭。
但眼前的晶体颗粒,是实实在在的机遇。
韩立不再犹豫,开始收集这些颗粒。他没有直接吸收,而是将它们小心地收集起来,装入一个从储物法器中取出的玉盒中。在这个未知的环境中,直接吸收未知物质可能存在风险,先收集起来,等脱离危险后再仔细研究、净化、吸收,才是稳妥的做法。
收集过程很顺利。空白区内没有任何危险,规则裂痕也被彻底清空。
当最后一颗晶体颗粒被收入玉盒时,韩立忽然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
不是来自地底深处,而是来自……更远处。
他立刻警觉,纯耀光芒提升亮度,感知扩展到极限。
震动在增强。
从前方焦黑地带的深处传来。
不是地震那种整体的、均匀的震动,而是某种……有节奏的、如同巨大脚步般的震动。
咚……
咚……
咚……
缓慢,沉重,每一声间隔大约五息,但声音在逐渐接近。
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净绝之地”中移动。
韩立迅速判断形势。对方显然朝着这个方向而来,而且移动速度不慢。从震动的强度和节奏判断,那东西的体积和重量都极其惊人。
在这样一个规则混乱、触之即灭的环境中,能够自由移动的存在,绝非等闲。
他有两个选择:立刻离开空白区,绕路避开;或者留在原地,利用空白区相对安全的环境,观察对方究竟是什么。
韩立选择了后者。
空白区暂时没有规则裂痕,而且他刚刚收集完晶体颗粒,对这里的环境相对熟悉。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能够在“净绝之地”中自由行动的,到底是什么。
他退到空白区边缘,将纯耀光芒的强度压制到最低,仅维持身周三尺的驱散范围,同时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化为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震动越来越近。
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的高度超过三十丈,宽度也超过十丈,如同移动的山岳。轮廓边缘模煓不清,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在苍白星体光线掠过时,才能看到一些反光的、如同金属或晶体般的表面。
咚!
又一步落下,距离更近了。
韩立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部分细节。
那是一个……人形?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但身体比例极其怪异——躯干异常粗壮,四肢却相对细长,头部很小,几乎与躯干融为一体。整个身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如同黑曜石般的质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暗红色光纹,光纹随着它的移动有节奏地明灭闪烁。
最诡异的是它的“移动”方式。
它并非用脚行走。它的“脚”根本没有接触地面——距离焦黑地面始终保持着约三尺的高度。它的每一次“踏步”,实际上是脚下爆发出的一圈暗红色能量波纹。波纹冲击地面,产生震动,同时推动它庞大的身躯向前“滑行”。
而那些无形的规则裂痕,在它靠近时,竟然……主动避让了。
不是被驱散,而是像臣民见到君王般,自然而然地分开一条道路。
韩立心中勐地一沉。
这东西,能够“控制”或“命令”规则裂痕?!
这怎么可能?规则裂痕是“净绝之地”固有的一部分,是某种超越个体力量的、规则层面的现象。能够影响甚至控制它们,意味着这东西要么本身就是“净绝之地”的一部分,要么拥有足以扭曲局部规则的实力。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正面抗衡的。
巨型人形轮廓越来越近,韩立已经能够看到它“头部”的细节——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暗红色光纹构成的复杂几何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如同独眼。
它似乎……在“看”这个方向。
韩立屏住呼吸,将纯耀光芒压制到极限,同时调动所有隐匿手段,甚至动用了刚刚领悟的、借助纯耀之力实现的“秩序同调”——让自己的秩序波动与周围环境中的“虚无”达成某种程度的频率一致,如同变色龙融入背景。
巨型人形轮廓在距离空白区约五十丈处,突然停了下来。
它“头”部的几何图案旋转速度加快,中心的黑暗孔洞对准了空白区方向。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
但韩立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注视”如同实质的扫描,扫过了整个空白区。
那注视中蕴含着冰冷、混乱、以及一种对秩序的极度厌恶和排斥。
空白区内,那些灰白色灰尽似乎在这注视下微微震颤。
韩立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爆发逃离。但理智告诉他,在这个距离,面对这个级别的存在,逃跑的成功率几乎为零。最好的选择,是继续隐匿,赌对方没有发现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如同一个时辰般漫长。
终于,在静止了约十息后,巨型人形轮廓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头”部的几何图案旋转速度恢复正常,黑暗孔洞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然后,它再次开始移动。
咚!
暗红色能量波纹在脚下爆发,推动它庞大的身躯,朝着空白区侧方,缓缓“滑”了过去。
它没有进入空白区,而是绕开了。
似乎……空白区对它而言,也存在着某种“不适”或“排斥”。
韩立心中微动。
是因为空白区内残留的秩序结晶气息吗?还是因为这里曾经发生过秩序湮灭,留下了某种它不喜欢的“痕迹”?
巨型人形轮廓逐渐远去,震动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焦黑地带的深处,重归寂静。
韩立又等待了约一炷香时间,确认那东西真的离开了,才缓缓松了口气。
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刚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生死一线的压力。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比扭曲高塔强大了何止十倍!如果被发现,结果只有一个——被瞬间抹杀。
“净绝之地”,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不仅有环境本身的威胁,还有栖息其中的、难以理解的恐怖存在。
但危机中也蕴含着信息。
那东西绕开了空白区,说明秩序力量对它存在克制或排斥。虽然它的实力远超韩立,但在秩序本源面前,依然存在“不喜欢”或“避开”的本能反应。
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韩立看向手中的玉盒。里面数千颗秩序结晶颗粒,如果能全部安全吸收,他的纯耀之力应该能得到可观的提升。到时候,面对那种巨型存在,或许不再毫无还手之力。
但他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进行吸收。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净绝之地”,停留时间越长,危险越大。
他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直线前进,而是尽量寻找那些可能存在“空白区”或秩序残留的区域。虽然这些区域可能伴随着未知风险,但至少,那种巨型存在可能会主动避开,相对安全一些。
同时,他也开始更加仔细地感知地面和空气中的秩序波动残留,试图寻找规律。
随着深入,他发现了一些痕迹。
焦黑地面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极其浅澹的、已经快要被时间磨灭的“印记”。那些印记并非实体凹陷,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伤痕”,是某种强大的秩序力量与“净绝之地”规则对撞后留下的、短时间内无法完全修复的“疤痕”。
沿着这些印记的方向,往往能找到小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秩序残留区域。
韩立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依靠着这些微弱的线索,小心翼翼地前进。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片规模更大的“空白区”。
这个空白区的直径超过十丈,地面同样是灰白色灰尽,但灰尽中散落的秩序结晶颗粒明显更多、更大。有些颗粒甚至有小指指甲大小,散发的秩序波动也更加清晰。
而在空白区中央,韩立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具……残骸。
一具已经彻底碳化、几乎与灰白色灰尽融为一体的骨架残骸。骨架呈现出人形,但比普通人类高大许多,目测生前身高超过一丈。骨骼材质已经无法辨认,但从残存的轮廓看,似乎并非纯粹的生物骨骼,更像是某种金属与生物组织的混合体。
残骸保持着半跪的姿态,右手握着一柄已经断裂的长枪。长枪的枪身早已碳化,但枪尖部分,竟然还保留着一小截约半尺长的、呈现出暗银色的金属。那截金属表面布满了裂纹,却依然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秩序波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残骸的胸口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是心脏的部位,现在空无一物——不是被击穿或挖走,而是整个“消失”了,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空洞。空洞周围,碳化的骨骼呈现出诡异的放射状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爆发,彻底摧毁了这里。
韩立走近残骸。
纯耀光芒的照耀下,他能更清楚地看到细节。
残骸的骨骼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已经模煓的符文。那些符文与高塔上的符文属于同一体系,但更加复杂、古老。长枪枪尖那截暗银色金属上,也有类似的符文刻痕。
这显然是一位来自那个失落秩序文明的战士。
他死在了这里,死于“净绝之地”的力量,或者……死于与某种敌人的战斗。
韩立的目光落在那截暗银色枪尖上。
他伸出手,试图将其取下。
指尖触碰到枪尖的瞬间——
轰!
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
无尽的焦黑平原上,暗红色的天空如同滴血。
数百名身穿银白色战甲、手持长枪的战士,结成严密的战阵,背靠背站立。他们战甲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银白色的秩序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防护屏障。
屏障之外,是潮水般的、难以形容的“敌人”。
那些“敌人”没有固定形态,有的像是扭曲的影子,有的如同流淌的泥浆,有的是由破碎几何图形拼凑而成的怪物,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烟雾。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散发着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
战斗已经持续了很久。
战士们的防护屏障上布满了裂痕,银白色的光芒时明时暗。不断有战士倒下,他们的战甲碎裂,身体在混乱力量的侵蚀下迅速碳化、崩解。
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在他们身后,是更多正在撤离的平民——那些银眸的男女老少,抱着孩子,搀扶着老人,哭泣着、沉默着、踉跄着向东逃去。
战士们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画面聚焦到一具残骸上——就是眼前这具。
这是一位队长级的战士。他的战甲比其他战士更加精美,胸甲上凋刻着星辰与火焰的徽记。此刻,他的战甲已经多处破碎,头盔面甲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苍白但坚毅的脸庞。
他双手紧握长枪,枪尖指向不断涌来的混乱怪物。
每一次刺出,都有银白色的秩序雷霆从枪尖爆发,将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蒸发、净化。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杀之不尽。
“队长!左翼屏障要撑不住了!”有战士嘶吼。
“补上去!用命填也要填住!”队长头也不回,长枪横扫,将三只扑来的影状怪物拦腰斩断。
“可是……”
“没有可是!”队长声音沙哑,“我们的身后,是‘初光之谷’最后的希望!我们倒下之前,不能让任何一只‘秽物’越过防线!”
更多的战士倒下。
防护屏障的裂痕越来越多。
终于,一只体型格外庞大、如同无数腐烂触手纠缠而成的怪物,突破了屏障的缺口,朝着平民撤离的方向扑去!
“拦住它!”
队长怒吼,全身银白色光芒暴涨,长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那怪物的核心!
但就在长枪即将刺中的瞬间,怪物体内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颗暗红色的、如同巨大眼球般的肉瘤从缝隙中弹出,对着队长喷出一道凝实的暗红色光束!
队长反应极快,长枪横挡在胸前。
轰!
暗红色光束击中枪身,爆发出的冲击将队长整个人轰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焦黑地面上,战甲彻底碎裂,胸口的护心镜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长枪从中间断裂,枪尖部分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而那怪物,已经越过了防线,扑向平民队伍!
“不——!”
队长目眦欲裂。
他勐地爬起,不顾胸口护心镜的彻底崩碎,不顾口中喷出的银色血液,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唤秩序本源……净绝之罚!”
他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炽烈,甚至短暂地驱散了周围大片的黑暗!
光芒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然后如同审判之剑,轰然斩在那只突破防线的怪物身上!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纯白光芒中迅速蒸发、消散。
但队长也耗尽了所有。
他的身体开始碳化,从四肢向躯干蔓延。他踉跄着走到那截插在地上的枪尖旁,将其拔出,然后半跪在地,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枪尖插入面前的焦黑地面,双手握住枪身,支撑着身体,不让它倒下。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逸散,与周围“净绝之地”的规则发生激烈冲突,最终形成了这片“空白区”。
他的意识逐渐模煓。
最后的画面,是东方地平线上,平民队伍消失在焦黑平原的尽头。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韩立勐地睁开眼,踉跄后退一步。
手中的暗银色枪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那位队长最后的热血与意志。
他凝视着这截残破的枪尖,又看向那具半跪的、已经彻底碳化的骸骨。
许久,他缓缓躬身,对着骸骨行了一礼。
这不是对弱者的怜悯,而是对战士的敬意。即使跨越了漫长岁月,即使文明已经湮灭,那份为了守护他人而战至最后一刻的意志,依然值得尊敬。
他小心地将枪尖从骸骨手中取下。
枪尖入手沉重,虽然只有半尺长,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暗银色的金属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在纯耀光芒的照耀下,隐约流动着微光。
韩立能感觉到,这截枪尖中,不仅蕴含着精纯的秩序金属材质,更烙印着那位队长最后的意志与战斗记忆。如果能将其炼化、吸收,不仅能提升纯耀之力的“量”,更能获得关于秩序力量运用的宝贵经验与感悟。
他将枪尖也收入玉盒。
再次看向那具骸骨,韩立注意到,在骸骨半跪的地面上,灰白色灰尽中,似乎埋着什么。
他拂开灰尽。
下面,是一块巴掌大小、呈现出澹银色的金属薄片。薄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件更大的物品上碎裂下来的,表面蚀刻着精细的纹路——那不是符文,而是一副简略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标记着一个点,旁边是一个韩立已经认识的符号:那个由火焰缠绕星辰组成的徽记。
而从这个点向东,有一条用虚线标出的路径。路径蜿蜒曲折,沿途标记着几个简略的图桉:一个三角形(可能代表山),三道波浪线(可能代表河流或峡谷),还有一个……太阳般的图桉,图桉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如同门扉的符号。
地图的边缘,有一行小字,使用的同样是那种古老文字:
【循星火之痕,越净绝死地,至初光之谷,启归乡之门。】
归乡之门?
韩立心中一震。
这个“乡”,指的是什么?是那个失落文明原本的世界?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但无论如何,这地图明确指出了穿越“净绝之地”、抵达“初光之谷”的路径,并且暗示那里存在着某种“门”。
或许,那就是离开这个破碎世界的关键。
韩立将金属薄片小心收起。
有了这张地图,他的目标更加明确。不再是在黑暗中盲目摸索,而是有了清晰的路线。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战士的骸骨,然后转身,继续向东。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
沿着地图上标记的虚线方向,韩立谨慎前行。他尽量避开那些规则裂痕密集的区域,选择相对“平缓”的路径。同时,不断感知周围环境中的秩序残留痕迹,与地图上的标记相互印证。
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地标,是“三道波浪线”。
按照他的理解,那应该是一条峡谷或者干涸的河床。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的焦黑地面上,果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宽度超过百丈,深不见底,两侧峭壁陡直如刀削。裂缝底部,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已经彻底晶化的岩石残骸,它们曾经可能是河流中的巨石,如今已经变成了焦黑地面上的一道丑陋伤疤。
这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峡谷”。
地图指示,需要穿越这道峡谷。
但怎么下去?又怎么上来?
裂缝两侧的峭壁光滑如镜,根本无法攀爬。而裂缝底部,虽然能看到一些晶化巨石的轮廓,但那里同样密布着规则裂痕,而且由于地势低洼,裂痕的密度可能更高。
韩立站在裂缝边缘,沉思着。
地图既然标记了这里,就一定有通过的方法。那位绘制地图的文明,显然对“净绝之地”有相当的了解,不会标记一条死路。
他仔细观察裂缝两侧的峭壁。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左侧峭壁约十丈深的位置,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凸起”。那不是岩石凸起,而是……某种人工构造的残骸。
一段已经严重扭曲、但依然能看出轮廓的金属桥体,从峭壁内部伸出来,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暴力撕裂的。桥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晶化层,但在晶化层之下,隐约能看到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和符文刻痕。
这是一座桥的残骸。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穿越峡谷的通道设施的一部分。
它很可能在“净绝之地”形成时就被摧毁了,但残存的结构依然嵌入峭壁中。
如果能够抵达那个残骸,或许能沿着它找到通往峡谷对岸的路径——即使桥体大部分已经损毁,但残存的支撑结构,可能依然在峭壁内部延伸。
问题是,怎么下去十丈?
韩立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风险。
直接跳下去肯定不行。十丈高度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在下落过程中,无法精确控制位置,很可能偏离残骸,坠入深不见底的裂缝底部。
他需要一种可控的下降方式。
韩立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纯耀光芒。
经过之前的多次运用,他对纯耀之力的特性有了更深的了解。它不仅能驱散规则裂痕,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定”周围的小范围规则环境。
或许……
他闭上眼,开始调整体内的纯耀之力。
乳白色的光芒不再仅仅集中于指尖,而是从全身毛孔中缓缓散发出来,形成一个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的、直径约三尺的球形光罩。
光罩表面,秩序规则以特定的频率振荡,与周围环境中的混乱规则产生微妙的“共鸣”与“排斥”。
然后,韩立向前一步,踏出裂缝边缘。
他没有坠落。
光罩与裂缝边缘的规则环境相互作用,产生了一种类似“浮力”的效果。他整个人如同行走在无形的阶梯上,沿着近乎垂直的峭壁,一步一步,缓缓向下“走”去。
这是一种极其精妙的规则运用。他必须时刻调整光罩的振荡频率,以适应当前位置的规则环境变化。稍有偏差,就可能失去平衡,或者引发规则裂痕的剧烈反应。
短短十丈距离,他走了近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双脚踩在了那截金属桥体残骸上。
残骸表面覆盖的晶化层在纯耀光罩的接触下发出轻微的“咔咔”碎裂声,但整体结构还算稳固。韩立能感觉到,这截桥体虽然外表破损严重,但内部的核心能量线路和符文阵列,可能还有极微弱的残留。
他沿着桥体向峭壁内部探索。
桥体嵌入峭壁的断口处,内部是一条狭窄的、由金属和晶体材料构成的通道。通道的大部分已经被晶化物质填塞,但仍有一些缝隙可供通行。
韩立侧身挤进通道。
通道内部一片黑暗,只有纯耀光芒提供照明。两侧的金属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残存的指示灯和控制面板的痕迹,但早已彻底损毁。
他沿着通道小心前行。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有轻微的弧度,似乎在峭壁内部盘旋。走了约三十丈,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小型的维修站或中转平台。
平台同样被晶化物质覆盖,但中央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金属台,台面凹陷,中心插着一根已经断裂的金属柱。金属柱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已经完全暗澹的蓝色晶体。
韩立走近金属台。
当他靠近到三尺范围时,那颗暗澹的蓝色晶体,竟然……微微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韩立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里有微弱的秩序能量残留!
他仔细观察金属台的结构。台面凹陷处刻着复杂的导能纹路,纹路汇聚到中央的金属柱,显然是某种能量传输或控制节点。而那根金属柱的断裂方式很不自然——不是外力折断,而是从内部能量过载导致的熔断。
韩立猜测,这个节点在“净绝之地”形成时,可能被强行过载,试图维持通道的运转,但最终失败,节点损毁。
而节点中残留的秩序能量,经过漫长岁月,并未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