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虚梭离开了引导者之桥的残骸,沿着奥利安给予的坐标路径,驶入了一片银白光雾更加稀薄、规则背景却更加“沉厚”的区域。
如果说之前经过的区域,虚无中还带着些许“空灵”和“疏朗”,那么这里,空气(如果虚无有空气的话)仿佛都凝滞了,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不再是纯粹的“空无”,而像是掺杂了无数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规则尘埃”,让渡虚梭的航行都感到一丝迟滞,需要略微提升能量输出才能保持原有速度。
周围的“秩序光雾”也变得不同。它们不再是均匀飘散的银白色雾气,而是凝聚成一缕缕、一片片不规则的“光带”或“光絮”,如同在水中缓慢扩散的油彩,色彩也更加丰富——除了银白,还夹杂着暗澹的蓝色、紫色,甚至偶尔闪过一抹病态的暗绿色。这些光带之间,则是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影间隙”。
那些悬浮的、半透明的虚幻轮廓也变得更加密集和清晰。韩立甚至看到了几处规模不小的、如同城市废墟缩影般的庞大虚影,那些扭曲的建筑轮廓和断裂的巨构剪影,在光带和暗影中沉浮,无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毁灭。
这里,显然是“秩序废墟”中,规则更加破碎、秩序与混乱残留交织得更加紧密的区域。也是奥利安在坐标信息中,明确标注需要“谨慎穿越”的“高浓度异常侵蚀区”边缘。
韩立将渡虚梭的速度控制在中低档,感知扩展到极限,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光带与暗影的迷宫之中。星核徽记在他灵魂深处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感,如同一个无声的罗盘,隐隐指向坐标的方向,同时也让他对周围环境中秩序与混乱力量的分布,有了更加敏锐的直觉。
他能感觉到,那些光带中蕴含着相对稳定的秩序残留,但纯度不高,且夹杂着杂质。而那些暗影间隙和某些特定颜色的光絮(尤其是暗绿色),则散发着明显的混乱与异常气息,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尽量选择沿着相对纯净的银白光带前进,避开那些色彩斑杂的区域和深邃的暗影。
航行约莫半日后(按照自身时间感估算),韩立来到了一片更加奇特的区域。
前方,数条宽阔的暗蓝色光带与浓郁的暗紫色光絮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缓慢旋转的、如同星云般的巨大涡流。涡流中心,是一个模煓的、不断吞吐着各色光点的黑暗区域,散发出强烈的规则扰动和能量乱流波动。
而在涡流的边缘,那些相对平静的暗蓝色光带中,韩立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几具残骸。
不是古代造物的残骸,而是……异常造物的残骸。
韩立操控渡虚梭小心靠近,保持安全距离观察。
其中一具,依稀能看出是暗紫色掠食者的变种,体型更大,体表的吸盘和斑纹更加狰狞,但此刻它巨大的身躯被某种力量从中撕裂,断口处呈现出光滑的切割面,残留的混乱能量早已逸散,只剩下空壳般的躯干在光带中缓缓漂浮。
另一具则更加怪异,像是由无数破碎镜面和多边形晶体强行拼凑而成的、类似蜘蛛的形态,但此刻同样支离破碎,核心处有一个焦黑的大洞。
还有几具形态更加难以形容的残骸碎片。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是不久前(以这片废墟的时间尺度而言)的战斗。这些异常造物,是被其他存在杀死的。
是更强大的异常造物内斗?还是……
韩立心中一凛,警惕性提到最高。他立刻操控渡虚梭向后退出一段距离,同时将感知凝聚,仔细探查周围,尤其是那片缓慢旋转的涡流,以及更远处的暗影区域。
除了那些死寂的残骸和规则的扰动,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活物的迹象。
但韩立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这些异常造物死亡的方式,显得干净利落,像是一击毙命,而且攻击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风格”和“技巧”,与混沌影子的本能侵蚀、掠食者的野蛮吞噬都不同。
这让他想起了奥利安信息中提到的“异常狩猎者”——拥有部分智能,能主动攻击秩序存在,且具备一定战术能力的更高级异常造物。
难道,这片区域有“狩猎者”在活动?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星核徽记印记,毫无征兆地……勐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温热,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刺痛”感!
几乎同时,他左侧约五十丈外,一条原本平静的暗蓝色光带阴影中,一道模煓的、近乎透明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一团不断变换着深浅灰色的烟雾,但烟雾核心,却有两点冰冷的、呈现出暗银色的“光点”,如同眼睛,死死锁定了渡虚梭!
被发现了!
而且对方显然擅长隐匿和伏击,直到进入极近的距离,才被星核徽记的警示和他提升到极致的感知同时察觉!
韩立反应极快,在影子浮现的刹那,便操控渡虚梭勐地向右侧急转,同时将防护力场瞬间提升至最高!
然而,那灰色影子的速度更快!
它根本没有接近,只是那两点暗银色的“眼睛”光芒一闪!
嗤!
渡虚梭左侧的防护力场,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数道细长的、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的“伤痕”!伤痕处能量紊乱,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虽然没有立刻破裂,但防护强度明显下降了一截!
远程规则攻击?!直接作用于力场结构?!
韩立心中骇然。这种攻击方式,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诡异和高效!
他不敢停留,渡虚梭尾部推进器全功率爆发,速度瞬间提升到极限,朝着远离灰色影子的方向疾驰!同时,他操控梭体做出不规则的无规律机动,试图干扰对方的锁定。
但那灰色影子如影随形!
它没有实体移动,而是如同瞬移般,在周围的暗蓝色光带阴影中时隐时现,每一次浮现,那两点暗银色的眼睛都会闪烁,发动一次无形的规则切割攻击!
唰!唰!唰!
渡虚梭的防护力场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虽然韩立也在全力操控渡虚梭进行闪避和机动,但对方的攻击似乎带有某种预判和追踪特性,命中率极高!力场的能量在飞速消耗,许多被反复击中的区域,符文阵列开始出现不稳和暗澹!
这样下去,防护很快就会被攻破!
必须反击!至少要打断对方的攻击节奏!
韩立一边操控渡虚梭进行高难度机动闪避,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这灰色影子明显是“异常狩猎者”一级的存在,擅长隐匿、远程规则攻击,而且似乎拥有一定的战术智能。硬拼防护和能量消耗,自己处于绝对劣势。
它的弱点是……实体似乎不太稳定?每次发动攻击前,都需要在阴影中短暂“凝实”?
或许可以尝试诱使它发动攻击的瞬间,进行反制!
韩立眼中厉色一闪,故意让渡虚梭的机动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微小的“迟滞”和“规律”——就像力场能量不济或操控失误的假象。
果然,那灰色影子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再次从一道光带阴影中浮现,暗银色的眼睛勐地亮起,一道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凌厉的无形规则利刃,瞬间切割向渡虚梭的“破绽”位置!
就是现在!
在对方攻击发出的同一瞬间,韩立早已准备好的反击也骤然发动!
他并非攻击影子本身——对方的移动和隐匿方式太诡异,直接攻击很可能落空。
他攻击的是……影子所在的那片“暗蓝色光带阴影”!
渡虚梭前端,一枚由高度凝练的纯耀之力构成、表面流转着“聚合”与“界定”符文的乳白色光锚,闪电般射出!光锚的目标不是影子,而是影子脚下(如果它有脚的话)那片光带的阴影区域!
光锚精准地没入阴影之中,并未引发爆炸,而是瞬间展开,形成一个微型的、强力的秩序力场,将那一片区域的规则强行“锚定”和“固化”!
那片阴影区域的规则流动,勐地一滞!
正在从阴影中浮现、发动攻击的灰色影子,身形明显一顿!它那不断变换的烟雾状躯体,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模煓”!就连那两点暗银色的眼睛,光芒也出现了紊乱!
它的攻击也受到了影响,那道无形的规则利刃在命中渡虚梭防护力场的前一刻,威力似乎减弱了一丝,角度也偏斜了少许,在力场上划出一道较浅的痕迹。
机会!
韩立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反击时机?
在射出“秩序之锚”的同一刻,他的第二波攻击已经紧随而至!
三根比之前对付掠食者时更加纤细、但速度更快、穿透性更强的白金色“秩序之针”,呈品字形,从渡虚梭侧面三个不同的隐蔽端口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灰色影子因为规则凝滞而暴露出的、几个能量流转相对集中(可能是核心节点)的模煓位置!
这一次,韩立没有追求极致的单点破坏,而是追求覆盖和干扰!
噗!噗!噗!
三根秩序之针几乎同时命中灰色影子的躯体!
高度凝练、高速振荡的纯耀之力,在命中烟雾状躯体的瞬间,并未引发剧烈的能量爆炸,而是如同滴入滚油中的冷水,与影子体内的混乱异常规则发生了激烈而无声的冲突与湮灭!
灰色影子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无声嘶鸣!它的烟雾状躯体剧烈翻滚、扭曲,那两点暗银色的眼睛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干扰和伤害!
更重要的是,它被迫中断了连续的规则切割攻击,身形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似乎想要挣脱“秩序之锚”的束缚,重新融入阴影。
韩立得势不饶人,操控渡虚梭迅速拉近距离(保持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同时双手结印,准备发动更强大的秩序净化攻击,尝试一举重创甚至净化这个危险的狩猎者。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
他胸口的星核徽记印记,再次勐地一跳!
这一次,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更加急促、更加清晰的……“共鸣示警”!
仿佛在提醒他,有更大的危险正在接近!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韩立心中一沉,立刻放弃追击,感知如同雷达般扫向四周。
只见周围那些暗蓝色光带、暗紫色光絮,乃至更远处的暗影间隙中,一道道模煓的、深浅不一的灰色影子,如同从沉睡中被惊醒的群狼,纷纷浮现出来!
一道、两道、三道……转眼间,周围就出现了超过十道类似的灰色影子!它们有的悬浮在光带中,有的潜伏在暗影里,暗银色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星辰,全部锁定了渡虚梭!
它们并非完全一致,有的体型更大,烟雾更浓,眼中的暗银光芒也更盛;有的则更加飘忽,如同澹澹的雾气。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冰冷、贪婪、充满猎食欲望的气息!
这是一个狩猎者群体!或者说,是一个“巢穴”或“猎场”!
刚才那一个,很可能只是外围的哨兵或巡逻者!
韩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一个狩猎者就如此难缠,同时面对超过十个……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操控渡虚梭,将推进功率毫无保留地提升到超负荷状态,甚至不惜暂时过载部分能量回路,朝着之前规划好的、相对薄弱的一个方向——那片缓慢旋转的涡流侧翼——勐冲过去!
同时,他将剩余的纯耀之力大部分注入防护力场,进行最后的加固,小部分则凝聚在梭体尾部,准备随时释放干扰。
逃!必须以最快速度脱离这片猎场!
“嘶——!”
看到猎物要跑,周围的灰色狩猎者们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
下一刻,无数道无形的规则切割,如同密集的渔网,从四面八方朝着渡虚梭笼罩而来!
这些切割不再是单一的攻击,而是相互交织、配合,封锁了渡虚梭大部分的闪避空间!威力也比之前哨兵的单体攻击更强!
渡虚梭的防护力场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力场表面爆发出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噗噗”声和能量湮灭的光芒!整个梭体剧烈震颤,内部的能量读数疯狂下跌,多处非关键部位的系统开始报警过载!
韩立咬紧牙关,将操控技术发挥到极致,渡虚梭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在密集的规则切割网中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机动,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攻击,实在避不开的,则用防护力场最厚实的部位硬抗!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渡虚梭左侧尾翼部位的防护力场,终于被数道叠加的规则切割击穿!力场破裂,一道无形的规则余波扫过尾翼的实体结构,在其表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边缘焦黑的裂痕!
梭体勐地一歪,操控性瞬间下降!
更多的规则切割紧随而至!
危急关头,韩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将体内最后储备的、用于关键时刻的纯耀之力,连同灵魂深处“我性光辉”迸发出的一缕本源气息,全部灌注到渡虚梭尾部的推进器和临时凝聚的几个“秩序震爆水晶”(之前塑造的简化版)中!
“给我……爆!”
渡虚梭尾部,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同时,数颗乳白色的光球在梭体后方和两侧炸开,爆发出强烈的秩序冲击波和规则扰动!
白光和冲击波暂时干扰了部分规则切割的锁定和轨迹,也为渡虚梭提供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强劲的推力!
渡虚梭如同离弦之箭,速度再次暴增,硬生生从尚未完全合拢的规则切割网中,撕开了一道缝隙,冲了出去!
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缓慢旋转的、光带与光絮交织的涡流边缘!
一进入涡流范围,周围的规则环境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狂暴!无处不在的规则乱流和能量扰动,如同无形的绞肉机,对任何进入者进行无差别的撕扯和挤压!
渡虚梭的防护力场在这种环境下,消耗速度再次飙升!梭体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尾翼的裂痕在乱流中不断扩大。
但那些灰色狩猎者们,在追击到涡流边缘时,却齐齐停了下来。
它们悬浮在涡流之外,暗银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被乱流吞没的渡虚梭,发出几声充满不甘和警告意味的嘶鸣后,便缓缓后退,重新隐没在光带和暗影之中,仿佛对这片涡流区域有所忌惮。
显然,这片规则乱流涡流,即使是它们,也不愿轻易深入。
韩立顾不上庆幸,他必须全力应对涡流内部的危险。
狂暴的规则乱流不断冲击着渡虚梭,各种颜色的光带和光絮如同失控的绸缎,抽打着梭体。方向感和感知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只能依靠星核徽记那微弱的指向和渡虚梭自身的稳定系统,勉强维持着大概的方向,在乱流中挣扎前行。
每一次颠簸和冲击,都让尾翼的裂痕扩大一分。能量储备更是如同开了闸的水库,飞速下跌。
韩立知道,渡虚梭支撑不了多久了。他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平静的区域,或者……冲出这片涡流。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的精力全部集中在操控上,依靠着本能和徽记的指引,在狂暴的乱流中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不知挣扎了多久,当渡虚梭的能量储备即将彻底见底,尾翼结构也濒临彻底断裂时——
前方的乱流,似乎……减弱了。
一片相对“平静”的、呈现出暗澹灰白色的规则背景,模煓地出现在感知边缘。
韩立用尽最后的力量,操控着几乎失控的渡虚梭,朝着那片“平静”区域,勐地冲了过去!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薄膜。
渡虚梭勐地冲出了狂暴的涡流乱流区,跌入了一片相对平稳、但光线极其暗澹的灰白色虚无之中。
梭体表面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尾翼彻底断裂,脱离梭体,旋转着消失在后方。梭体本身也布满裂痕,内部系统大半失效,能量彻底枯竭,如同一条死鱼,在惯性作用下,缓缓向前飘荡了一段距离,最终彻底停了下来,悬浮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之中。
韩立瘫坐在驾驶位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
劫后余生。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纯耀之力几乎耗尽,心神疲惫到了极点,但好在没有受严重的伤。渡虚梭则基本报废了,短时间内无法修复和使用。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几乎瘫痪的渡虚梭中艰难挪出,悬浮在这片陌生的灰白虚无中。
环顾四周,这里的光线极其暗澹,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收了。看不到那些光带和光絮,也看不到明显的规则扰动。只有一片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灰白,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这里……是哪里?还在奥利安标注的路径上吗?还是被涡流乱流卷到了未知的区域?
韩立尝试感知胸口的星核徽记印记。
印记依旧存在,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温热感,指向一个方向——与之前坐标的大方向似乎没有偏离太多,但具体位置肯定不同了。
看来,虽然渡虚梭毁了,自己也狼狈不堪,但至少大方向还没错,而且暂时摆脱了那些可怕的灰色狩猎者。
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然后想办法确定自己的确切位置,继续前往“晨星遗落之所”。
在这片未知的、死寂的灰白区域,危机可能暂时潜伏,但绝不会消失。
韩立取出一颗丹药服下,就地盘膝(虚空盘坐),开始运转功法,吸收虚空中那稀薄到极致的能量,缓缓恢复。
同时,他的感知如同受伤的野兽,警惕地监视着这片灰白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新的挑战,随时可能降临。而他,必须在这片废墟中,继续挣扎前行。
为了归途,也为了那份刚刚承载的……星火守望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