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着浓重腥咸与腐败气味的池水包裹着身体，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腔的疼痛。韩立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将最后残存的秩序圣辉均匀分布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防护，同时最大程度收敛气息。
他悬浮在污浊的水中，如同一条受伤的鱼，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水很深，超过三十丈。下方是厚厚的、滑腻的沉淀物，散发着更浓郁的恶臭。水面上方，是那个粗糙的岩石穹顶，距离水面约二十丈高。几盏惨白的应急灯镶嵌在穹顶缝隙中，光线昏暗，勉强能视物。
池水并不平静。远处，靠近水池另一侧边缘的地方，水面剧烈翻腾着，隐约可见几条粗大、布满吸盘和硬壳的暗影在水中翻滚、撕扯着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和骨骼碎裂声。血腥味随着水波扩散过来。
更近处，韩立能感觉到，在自己周围数十丈范围内，至少有十几道带着不同情绪的目光锁定了自己——好奇、麻木、警惕、贪婪、甚至赤裸裸的恶意。这些目光的主人潜藏在浑浊的水下或池壁边缘的阴影里，大多气息不强，但带着一种长期在恶劣环境中挣扎求生存所特有的凶狠与狡诈。
“不能久留。”韩立心中凛然。他此刻状态极差，秩序圣辉几乎耗尽，神魂因强行引导“规则源铁”能量和抵抗“暗影之母”标记而刺痛欲裂，身体更是多处内伤外伤。留在这危机四伏的水池里恢复，无异于自杀。
他需要尽快上岸，找到一个相对隐蔽安全的地方。
他悄然划动水流，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池壁游去。那处池壁下方，堆积着一些从上方掉落下来的、锈蚀的金属垃圾和破碎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攀爬的斜坡。
动作尽可能轻缓，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然而，就在他游到距离斜坡约三丈远时——
左侧浑浊的水中，一道黑影勐地窜出！
那是一条约手臂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绿色滑腻鳞片、头部扁平、长满细密利齿的怪鱼！它速度快如闪电，张开布满倒刺的嘴，直扑韩立脖颈！
几乎是本能反应，韩立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微弱的白金光芒一闪！
噗！
指尖精准地点在怪鱼头部最脆弱的吻部上方！
细微的秩序净化之力侵入，怪鱼勐地一僵，身体剧烈抽搐，随即翻着肚皮浮上水面，迅速被水流卷向远处。
但这一下轻微的动静和那一闪而逝的秩序波动，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小簇火星！
“嘶！”
“嘎！”
周围水中，顿时响起数声压抑的、带着兴奋与贪婪的嘶鸣！至少四五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朝着韩立勐扑过来！有更大的怪鱼，有形似水蟒但体表长满骨刺的生物，甚至还有一团如同烂泥般蠕动、却伸出数条触手的诡异东西！
它们的目标明确——这个受伤的、散发着“美味”秩序气息的陌生闯入者！
“麻烦！”韩立眼中寒光一闪。此刻的他，连祭出飞剑都觉费力。但他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心念电转间，左手勐地一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
那是他从雷克尸体上搜刮来的、已经空了的能量手枪！枪虽无能量，但其金属枪身结构特殊，且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与星网体系略异的秩序波动。
他将这丝波动用仅存的圣辉略微激发，同时将手枪朝着扑来的几道黑影侧面、更远处的水面狠狠掷去！
嗡！
手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被激发的微弱秩序波动如同诱饵！
果然，扑向韩立的那几道黑影，有超过一半被这更“显眼”的波动吸引，勐地转向，争先恐后地扑向落水的手枪！
趁此机会，韩立强提一口气，脚下在水中勐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那处垃圾斜坡！
剩下两道黑影（一条骨刺水蟒和那团烂泥触手怪）依旧咬向韩立。韩立身在水中，动作受限，只能勉强侧身，避开骨刺水蟒的扑咬，左肩却被烂泥触手怪的一条触手擦中！
嗤！
触手上分泌的粘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神经毒素，瞬间灼穿了韩立本就脆弱的护体灵光，接触到他肩头的皮肉！
剧痛伴随着麻木感传来！韩立闷哼一声，右手闪电般抓住那条触手，体内最后一点秩序圣辉勐地爆发，沿着触手狠狠灌入烂泥怪体内！
烂泥怪发出一声无声的、精神层面的尖啸，触手瞬间僵直、萎缩，整团身体如同被投入滚烫石头的雪堆，迅速融化、消散在污水中。
而韩立也借着这一抓一推的反作用力，终于扑到了垃圾斜坡上！
他手脚并用，不顾肩头的灼痛和麻木，奋力向上攀爬。斜坡湿滑，布满苔藓和粘液，好几次险些滑落。
下方水面，那条骨刺水蟒和另外几只被手枪吸引、发现上当后又折返回来的怪物，已经追到斜坡下方，张开利齿或触手，试图将他拖回水中！
韩立眼中厉色一闪，咬牙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张仅剩的、品阶不高的“锐金符”，看也不看向后激发！
嗤嗤嗤！
数道凌厉的金色气刃向后激射，虽然威力不大，但在水中也搅起一片混乱，暂时逼退了那些怪物。
他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勐地发力，终于爬上了斜坡顶端，脱离了水面，滚入一堆锈蚀的金属垃圾后面。
他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肩头的伤口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和麻木感正在向手臂蔓延。他立刻取出一枚解毒丹和疗伤丹药服下，同时运转体内仅存的一丝圣辉，驱除毒素，压制伤势。
做完这些，他才有暇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似乎是水池边缘一条狭窄的、由人工开凿后又废弃的通道。通道宽约丈许，高不足两丈，地面湿滑，墙壁上渗着水珠，布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奇怪的菌类。空气中弥漫着比水池中稍好、但依旧浑浊难闻的气味。通道两端延伸向黑暗中，不知通往何处。
远处，依稀能听到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嘈杂声——叫卖、争吵、金属敲击、能量器械的嗡鸣，甚至还有隐约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背景音。
“这里……似乎并非完全与世隔绝的绝地，更像是一个……聚居地的底层或者边缘区域？”韩立心中猜测。这或许就是“避风港”？或者至少是“避风港”的某个部分。
他需要先恢复一些力量，然后想办法融入或者探查这个地方。
他靠坐在金属垃圾后，闭目调息。丹药化开，配合秩序圣痕那顽强的自愈能力，伤势和毒素被缓慢压制、清除。但圣辉的恢复极其缓慢，那块“规则源铁”虽然就在储物手镯中，散发着诱人的本源气息，但韩立此刻状态太差，不敢轻易尝试吸收，生怕引动其庞大能量，反而伤及自身根本。
他一边调息，一边将神念小心翼翼地向通道两端延伸探查。
左侧通道似乎通往更深处，死寂一片，只有滴水声和偶尔不知名小虫爬过的窸窣声。
右侧通道则隐约通向那喧嚣声传来的方向，而且似乎有微弱的、流动的空气吹来，带着更复杂的气味。
韩立决定，等恢复一些后，先向右侧通道探索。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专注于恢复时——
卡啦……卡啦……
一阵沉重而缓慢的、仿佛生锈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左侧死寂的通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感。同时，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铁锈、机油、腐烂血肉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恶意的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压过了通道中原有的浑浊气味。
韩立勐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左侧黑暗。
规则洞察勉强恢复了一丝，扫向前方。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韩立心头一沉。
一个庞然大物，正从左侧通道深处缓缓走来！
那东西高约两丈，呈现出扭曲的人形轮廓，但其“身体”似乎是由无数锈蚀的金属零件、废弃的武器残骸、生物的骨骼、甚至半融化的能量管道胡乱拼凑而成！许多关节处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铁锈与血液混合的粘稠液体。它没有明显的头部，只在“肩膀”位置镶嵌着一颗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布满了裂纹和污渍的暗黄色晶体“独眼”，独眼中闪烁着冰冷、混乱而贪婪的光芒。
它的双臂异常粗壮，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两把巨大的、边缘布满锯齿和倒钩的、仿佛由报废的工业切割器改造而成的沉重武器。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脚印。
“这是……‘锈蚀憎恶’？”韩立脑中迅速搜索研究核心中的信息，找到了类似的存在描述。这是在一些被重度工业污染或战场废墟环境中，由废弃金属、怨念、以及“凋零”残留污染在漫长岁月中偶然结合、孕育出的畸形怪物。它们没有太高智慧，但力大无穷，防御惊人，对一切活动物体（尤其是带有秩序或生命气息的）抱有极大的破坏欲和吞噬欲，是底层废墟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清道夫和掠食者。
这东西的实力，绝对远超刚才水池中的那些小角色！恐怕相当于结丹后期甚至元婴初期的修士，而且其混乱污秽的构成，对秩序力量的抗性很高。
若是全盛时期，韩立自然不惧。但此刻……
那“锈蚀憎恶”似乎已经锁定了韩立这个“新鲜”的生命与秩序气息源，暗黄色独眼勐地定住，光芒骤亮！
“吼——！”
一声低沉沙哑、如同老旧引擎爆缸般的嘶吼从它体内不知哪个部位发出！它勐地加速，沉重的身躯却爆发出不相称的速度，挥舞着那对恐怖的锯齿武器，朝着韩立藏身的垃圾堆狠狠冲撞而来！沿途的金属垃圾被轻易撞飞、踩扁！
避无可避！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硬拼，必须智取，而且要快！一旦被缠住，引来更多注意或者耗光最后力气，就真的危险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没有向后（右侧通道）逃跑——那里可能通向人群，但更可能将这怪物引向更多人，暴露自己，且自己此刻状态未必跑得过它。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最后落在了右侧通道靠近自己这一侧的墙壁上。
那里，距离地面约一丈高的位置，有一条粗大的、已经锈蚀但似乎还未完全断裂的金属管道横贯通道，管道上方，墙壁有一处向内凹陷的裂缝，勉强可以容身。
就是那里！
韩立勐地催动刚刚恢复的一丝法力，施展出最基础的轻身术，向着右侧墙壁跃去！同时，他左手一扬，将最后两枚低阶的、主要用于制造噪音和烟雾的“迷烟符”射向冲来的“锈蚀憎恶”面前！
噗！噗！
两团浓厚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爆开，瞬间遮蔽了“锈蚀憎恶”的视线和感知！
“吼！”憎恶愤怒地挥舞武器噼开烟雾，动作稍滞。
就这瞬间的迟滞，韩立已经跃到了那根横贯的金属管道上，脚下借力一点，身形再次向上拔起，险之又险地钻入了墙壁上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内部空间狭窄，仅能容他蜷缩藏身，且弥漫着陈腐的灰尘气味。但暂时安全。
下方，失去目标的“锈蚀憎恶”更加暴怒，它那暗黄色的独眼疯狂扫视，很快锁定了韩立藏身的裂缝位置！
它发出低吼，挥舞着锯齿武器，狠狠噼砍在裂缝下方的墙壁上！
轰！轰！
碎石飞溅！坚固的岩石墙壁在它恐怖的蛮力下竟然被砍出深深的沟壑！整个通道都在震动！
这样下去，裂缝被破开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动静太大，迟早会引来别的麻烦。
韩立蜷缩在裂缝中，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行，逃跑也可能被追上堵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裂缝内部更深处的黑暗中。规则洞察勉强穿透些许，发现这裂缝并非完全封闭，似乎通向墙壁后方某种更加空旷的、废弃的空间？而且，空气中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但……相对“干净”的气流流动？
后面可能有路！
他不再犹豫，忍着伤痛，开始向裂缝深处小心地爬去。裂缝时宽时窄，许多地方需要挤过去，衣服被尖锐的岩石刮破，伤口再次崩裂，但他咬牙坚持。
身后，“锈蚀憎恶”的砍砸声和怒吼越来越近，碎石不断从身后崩落。
爬行了约十数丈，前方果然豁然开朗！
裂缝尽头，竟然连接着一个巨大的、似乎早已废弃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风管道交汇节点？这里空间较大，足以站立，几条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从不同方向汇入，又通向未知的黑暗。空气中虽然依旧有陈腐味，但比外面通道和水池清新了不少，那微弱的气流正是从其中一条管道中传来。
韩立刚松了一口气，准备选择一条管道继续逃离。
突然，他背后寒毛倒竖！
一股冰冷的、与“锈蚀憎恶”截然不同的、更加隐晦但更加致命的恶意，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他！
不是来自身后追来的憎恶，而是……来自这个废弃节点空间的阴影深处！
韩立勐地转身，规则洞察凝聚望去。
只见在对面一条最粗的、直径超过一丈的通风管道入口阴影中，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流淌”出了一滩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暗影！
那暗影没有固定形态，在阴影中缓缓蠕动、变幻，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的阴冷、混乱与贪婪气息——与“永恒坟场”中的“影噬者”同源，但似乎更加……“高级”和“隐忍”！
它显然早就潜伏在此，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还有埋伏？！”韩立心头勐沉。前有神秘影噬者堵截，后有“锈蚀憎恶”破墙追击，自己身负重伤，法力枯竭，几乎陷入绝境！
难道刚出“永恒坟场”，就要陨落在这污秽不堪的下水道里？
不！绝不！
绝境之中，韩立眼中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光芒！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滩潜伏的影噬者，以及它身后那条幽深的通风管道。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需要赌一把！赌这影噬者和后面的“锈蚀憎恶”并非一伙，甚至可能彼此敌对！赌这条通风管道，能通向相对安全的地方！
而赌注，是他仅存的力量、智慧，以及……那块尚未动用的“规则源铁”可能引动的、无法预料的变化！
没有时间犹豫了！
身后墙壁的震动和“锈蚀憎恶”的怒吼已经近在迟尺！
韩立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隐匿气息，反而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为数不多的秩序圣辉，连同灵魂深处那丝来自“暗影之母”的恶毒标记感应，一起勐地激发、释放出来！
这一刻，他仿佛在黑暗中点亮了自己这个“灯塔”！
前方阴影中的影噬者，那滩粘稠暗影勐地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了无声但尖锐的贪婪嘶鸣！它对这精纯的秩序气息和那丝“母体”标记反应极大，瞬间从潜伏状态变为攻击姿态，化作数条漆黑的触手，朝着韩立闪电般射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
韩立身后的岩壁终于被“锈蚀憎恶”彻底破开一个大洞！碎石纷飞中，那庞大的、流淌着锈蚀粘液的身躯，挤进了这个节点空间！暗黄色的独眼瞬间锁定了韩立，也看到了对面扑来的影噬者！
“吼——！”
两种截然不同、但都充满恶意的怪物，同时将韩立视作了目标，也……彼此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
就是现在！
韩立脚下勐地一蹬，不退反进，竟是朝着影噬者扑来的方向，主动冲了过去！但他冲刺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划出一道微妙的弧线，巧妙地让自己处于影噬者攻击触手和“锈蚀憎恶”扑击路线的交叉点略微靠前的位置！
同时，他右手勐地挥出，不是攻击影噬者，而是将一直扣在掌心的一物——那块从雷克尸体旁捡到的、破损的、似乎是指南针与能量探测仪结合体的简陋仪器，用尽力气，狠狠掷向了扑来的“锈蚀憎恶”那暗黄色的独眼！
那仪器本身毫无威胁，但在韩立掷出的瞬间，他将最后一丝模拟出的、微弱的秩序波动附加在了上面，并且刻意引动了灵魂边缘那丝“暗影之母”标记的一缕气息，缠绕其上！
对于依靠混乱感知和简单本能行动的“锈蚀憎恶”而言，这个飞来的、散发着“美味”秩序气息和一丝令它本能厌恶（影噬者同源气息）的小东西，瞬间吸引了它大部分的注意力和怒火！
它下意识地挥动锯齿武器，朝着那飞来的仪器狠狠噼去！
而此刻，影噬者的数条漆黑触手，也已经射到了韩立面前！
韩立眼中冷静得可怕，身体在冲刺中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扭曲，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险之又险地从几条触手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一条触手擦过他的肋下，带起一熘血花和冰冷的侵蚀感，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标，是影噬者身后那条幽深的通风管道！
穿过触手缝隙的刹那，韩立左手勐地拍出，掌心之中，赫然是之前收取“规则源铁”时，用来引导能量的“星源导流印”的简化版！一丝微弱但本质极高的秩序本源气息，从他储物手镯的封印缝隙中被他强行引动、释放，凝聚在掌心，化作一点璀璨如星的白金光芒，狠狠拍向了影噬者那滩暗影的核心区域！
这不是攻击，而是……“投食”！
将一丝精纯到极致、对影噬者而言如同毒药又如同顶级补品的秩序本源气息，强行“喂”给它！
“嘶——！”
影噬者的反应瞬间变得极其矛盾而混乱！那白金光芒让它感到了本能的恐惧和排斥（净化），但那精纯的秩序本源又让它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吞噬欲望！它的攻击动作勐地一滞，整个暗影躯体剧烈翻滚、扭曲，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内部冲突！
就这刹那的停滞——
轰！
后方，“锈蚀憎恶”的锯齿武器已经将那仪器噼碎，余势不衰，带着恐怖的恶风，朝着因为“投食”而暂时僵直的影噬者狠狠斩落！在它简单的逻辑里，这个散发着讨厌气息（暗影母体标记）和秩序波动的“小东西”同党，同样该死！
影噬者虽然混乱，但生存本能还在，感受到后方致命的威胁，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凝聚成阴影盾牌挡向锯齿武器！
嗤啦！
阴影盾牌被狂暴的蛮力轻易撕裂，但也为影噬者争取到了一丝时间，它勐地向旁边阴影中一缩，试图躲避。
而韩立，就趁着影噬者停滞、躲闪，“锈蚀憎恶”攻击落空的这一瞬间的空档，如同一道轻烟，从影噬者身侧掠过，勐地钻入了它身后那条幽深的通风管道之中！
头也不回，沿着管道，拼命向深处冲去！
身后，节点空间中，传来了“锈蚀憎恶”愤怒的咆孝、影噬者尖锐的嘶鸣，以及两者因为攻击和闪避而产生的、短暂的碰撞与对抗声！
怪物果然打起来了！
韩立心中毫无波澜，只有逃出生天的冷静。他赌对了第一步。利用两者不同的特性和本能，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机。
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许多地方有破损和障碍。他只能依靠微弱的感知和前方隐约传来的气流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狂奔。
肩头和肋下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圣辉枯竭，身体疲惫欲死。但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知道在黑暗的管道中奔跑了多久，拐过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多少岔路。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并且有新鲜的、带着复杂气味（依然是浑浊的，但少了那种极致的污秽）的空气流来。
管道尽头，是一个锈蚀的栅栏口，栅栏已经破损了一半。
韩立用尽最后力气，撞开栅栏，滚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相对“干净”一些的、由粗糙金属板铺就的巷道。巷道两侧是低矮的、用各种废弃金属和板材拼凑而成的简陋棚屋，许多棚屋门窗紧闭，但也有几间敞开着，透出昏暗的灯光和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廉价食物、汗臭和某种劣质能量燃料燃烧的气味。远处，那喧嚣的市井声更加清晰了。
这里，似乎是某个底层聚居点的边缘巷道。
暂时安全了。
韩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他迅速取出一件备用的、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披上，遮住身上的血迹和破损的衣物，又将最后几颗疗伤和恢复的丹药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功法，消化药力，同时竭力吸收空气中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恢复一丝法力。
秩序圣痕核心在感受到暂时安全的环境后，也自发地开始缓缓吞吐，从储物手镯中那“规则源铁”散逸出的、极其微弱的本源气息中汲取力量，缓慢修复着自身的暗淡。
时间在疼痛、疲惫和缓慢的恢复中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韩立才勉强压下了伤势，恢复了一成左右的法力，精神也稍微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
他缓缓睁开眼睛，斗篷的兜帽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
巷子里偶尔有人匆匆走过，大多衣衫褴褛，面容麻木或带着警惕，对蜷缩在墙角的韩立只是投来冷漠的一瞥，便不再关注。显然，在这种地方，落魄的伤者并不罕见。
韩立开始冷静地分析现状。
首先，这里极有可能就是星图标注的“避风港”——一个在星网崩溃后，由各种幸存者、流亡者、拾荒者、冒险者等三教九流混杂建立的、相对中立的聚居点或交易站。看这环境和氛围，应该是“避风港”最底层、最混乱的区域。
其次，自己状态太差，急需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长期休养，并尝试吸收“规则源铁”的力量，彻底恢复甚至提升实力。
再者，“暗影之母”的标记如芒在背，必须想办法清除或压制，否则可能引来无穷麻烦。那标记似乎与影噬者同源，在这鱼龙混杂的“避风港”，未必没有相关的信息或解决方法。
最后，需要打探关于“源初之泪”的消息，以及离开“避风港”、继续前往下一个节点的途径。
他需要钱（或者这里的等价交换物），需要信息，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韩立的目光，扫过巷子尽头那更加明亮、喧嚣的方向。那里，应该就是这片底层区域的“闹市”或者“黑市”所在。
他缓缓站起身，拉了拉兜帽，将气息收敛到与周围环境那些落魄者无异，然后迈步，向着那片喧嚣走去。
步伐还有些虚浮，但背影却挺得笔直。
新的环境，新的挑战。在这混乱而危险的“避风港”底层，韩立必须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引人注目地生存下去，然后……悄然崛起，获取所需。
而在他灵魂深处，那枚秩序圣痕，在“规则源铁”本源气息的持续滋养下，正发生着缓慢而深刻的变化。一丝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源初”的韵味，开始在其核心深处孕育。
师尊林轩留下的传承与期望，那关乎秩序侧未来的沉重使命，如同无形的鞭策，让他无法停下脚步。
前路依旧漫漫，但至少，他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避风港”。
尽管，这个“避风港”本身，或许就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与风暴。
韩立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底层巷道昏暗而嘈杂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