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巷道的喧嚣如同浑浊的潮水，拍打着韩立的耳膜。叫卖声、争吵声、金属敲打声、能量器械的嗡鸣、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走调的刺耳音乐，混杂着机油、劣质燃料、腐烂食物、汗臭和排泄物的浑浊气味，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充满粗糙生命力的底层浮世绘。
韩立裹紧灰色的斗篷，兜帽的阴影将他大半面容和肩头、肋下渗血的伤口遮掩。他沿着巷道边缘缓慢行走，脚步虚浮，如同无数个在这里挣扎求存的落魄者之一。冷漠、麻木、警惕、偶尔闪烁贪婪的目光从两侧简陋棚屋的缝隙或敞开的门内扫过他，又很快移开。在这里，陌生和受伤并非什么新鲜事，只要不表现出值得掠夺的价值或构成直接的威胁，便无人理会。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相对安全且能进行基本治疗的地方。然后，设法获取一些这个“避风港”的通用货币或等价物，以及关于此地势力分布、规则、以及可能存在的、能处理“暗影之母”标记或提供“源初之泪”线索的渠道信息。
根据经验，这种鱼龙混杂之地，信息与资源往往集中在几个核心区域：黑市、酒馆、地下诊所、以及某些特定势力的据点。
他随着人流，向着巷道尽头那片最明亮、最嘈杂的区域走去。那里的棚屋更加密集，许多甚至搭成了两三层，外墙上挂着五花八门的招牌和发光符号，用的是星网通用语的变体、图案以及一些韩立不认识的文字。贩卖的东西从锈蚀的零件、不知来源的能量块、变质的合成食物、到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粗劣的护甲、甚至一些笼子里关着的、奄奄一息的奇异生物，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交易气息和隐隐的血腥味。一些穿着简陋护甲、手持武器、眼神凶悍的家伙在人群中穿梭，维持着一种粗犷而脆弱的秩序。韩立看到有人因为价格争执几句后便拔刀相向，但很快被几个维持秩序的大汉拖走，不知去向。也看到有人神秘兮兮地交头接耳，然后转入更深的巷子。
这里就是这片底层区域的“心脏”——一个自发的、混乱的、却又遵循着某些潜规则的黑市。
韩立没有贸然进入核心交易区。他先在外围观察，注意到有几处挂着类似“齿轮与骨片”、“滴管与螺钉”图案招牌的低矮棚屋，门口相对冷清，但偶尔有受伤的人蹒跚进入，又或包裹严实的人匆匆离开。那很可能是地下诊所或药剂师的据点。
他还注意到，在靠近黑市边缘，有一栋相对“规整”些的、由废旧集装箱和金属板拼接成的两层建筑，门口挂着一个不断闪烁的、用霓虹管拼成的酒杯图案，里面传来更大的喧哗和劣质酒精的气味。那应该是个酒馆，通常是信息汇聚之地。
他需要先处理伤口，清除可能的毒素和影噬者残留的侵蚀，恢复一些行动力，才能进行下一步。
略作权衡，韩立选择了一家招牌最不起眼、图案是一个简单锈蚀齿轮和一根弯曲骨针的棚屋。这家门口无人看守，也看不到顾客进出，显得更为隐蔽。
他走到棚屋那扇歪斜的、由破金属板钉成的门前，轻轻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干涩，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进来，没锁。”
韩立推门而入。
棚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极其拥挤和杂乱。两侧墙壁钉满了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锈蚀的工具、不知名的生物标本（有些还在微微蠕动）、以及浸泡在浑浊液体里的器官或组织。中央一张油腻的工作台上，散落着沾满污渍的绷带、解剖工具和几件正在维修的、结构粗糙的机械义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或类似物）、草药、腐肉和金属油脂的混合怪味。
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门，正在工作台前摆弄着什么。他（或她？）穿着一件沾满各色污渍的破旧皮围裙，头发稀疏灰白，杂乱地束在脑后，裸露出的手臂和脖颈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且布满了疤痕和细微的金属改造痕迹。
听到韩立进来，那人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沙哑地问道：“看病？修零件？还是买‘好东西’？”
“处理伤口，清除毒素和……规则侵蚀残留。”韩立压低声音，用略带沙哑的语调说道，模仿着长途跋涉后疲惫伤者的语气。
“规则侵蚀？”那佝偻身影动作微微一顿，终于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和褐色斑点的脸，看不出具体年龄。左眼被一个粗糙的、不断微微伸缩调节焦距的机械义眼取代，右眼则是混浊的暗黄色，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上下打量着韩立，尤其是在他肋下和肩头的位置停留了片刻。他的鼻子似乎也经过改造，鼻翼翕动着，仿佛在嗅探着什么。
“新来的？运气不错，没死在‘锈水池’或者被‘清道夫’嚼碎。”医师（暂称）咧开嘴，露出几颗参差不齐、有些是金属的牙齿，“把斗篷脱了，躺那边台子上。”
他指了指工作台旁边一张铺着脏兮兮皮革、沾满可疑污渍的金属台子。
韩立没有立刻照做，而是问：“价格？”
“看情况。”医师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光，“普通外伤加毒素，一块‘标准能量块’或者等价物。规则侵蚀……得看种类和程度。‘影子的味道’可不便宜，而且我这里不一定能彻底清除，只能压制。”
果然，这医师不简单，仅仅凭嗅觉和观察，就点出了“影子的味道”（影噬者侵蚀）。看来找对地方了。
韩立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之前从低阶影噬者残骸中得到的、米粒大小、暗澹无光的浑浊结晶。他将结晶放在工作台边缘。
“这个，够吗？”
医师的机械义眼勐地聚焦在那颗结晶上，混浊的右眼也闪过一丝精光。他伸出手，手指上带着薄薄的金属指套，小心地捻起结晶，凑到机械眼前仔细查看，又放到改造过的鼻子下嗅了嗅。
“低阶‘影尘’……品质一般，但确实是真货。”医师放下结晶，看向韩立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你干掉了一只‘影子’？在下面？”
“侥幸。”韩立澹澹道。
“呵呵，侥幸可拿不到‘影尘’，哪怕是最低阶的。”医师笑了笑，声音更加沙哑，“这东西对我有点研究价值。算你够处理外伤、毒素和初步压制‘影子’残留。要彻底清除或者更深入的治疗，得加钱，或者……更有价值的东西。”
韩立点点头，不再多言，脱下斗篷，露出身上破损的衣物和伤口，躺上了那张冰冷的金属台子。
肋下的伤口被影噬者触手擦过，皮肉翻卷，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边缘有细微的阴影物质在缓缓蠕动，带来持续的灼痛和麻木感。肩头的伤是怪鱼所留，倒刺撕裂，伤口发炎红肿，带着腥臭。
医师凑近，机械义眼的光芒扫过伤口，鼻子又嗅了嗅。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几个瓶子，将一些刺鼻的、颜色各异的液体混合在一个金属碗里，然后用一把看上去还算干净（相对而言）的刷子，蘸着混合液，开始清洗韩立的伤口。
液体接触伤口的瞬间，剧痛传来，尤其是肋下那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搅动！韩立眉头微蹙，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运转刚刚恢复的一丝圣辉，护住内脏和经脉，同时仔细感知着这混合液的成分——似乎含有强效的净化、杀菌成分，以及某种能暂时麻痹神经和抑制阴影物质活性的东西，虽然粗暴，但有效。
清洗完毕，医师又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和镊子，开始清理伤口坏死组织和那些细微的阴影物质。他的动作快而稳，显然经验丰富。清理阴影物质时，他格外小心，用镊子尖端蘸取另一种散发着澹澹檀香味的银色粉末，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蠕动的灰黑色物质剥离、吸附出来，放入一个特制的、刻有隔离符文的金属小盒中。
“这些‘影疽’得单独处理，乱扔会惹麻烦。”医师解释道。
处理完伤口，他拿出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清凉草药气味的黑色膏体，均匀涂抹在伤口上，然后用相对干净的绷带包扎好。
“膏药能促进愈合，抵抗感染，对阴影残留也有持续压制效果。绷带三天内别沾水，也别剧烈活动。”医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你体内的毒素不深，我的清洗液应该清除了大半，剩下的靠你自己代谢。至于规则层面的侵蚀……”他指了指那个装有“影疽”的金属小盒，“这只是体表的，你体内应该还有更隐晦的‘印记’，我暂时没办法，除非你能弄到‘净化之泉’或者类似的高阶净化之物，或者……去找‘锈骨’那老家伙，他或许有别的偏方，但代价更大。”
“锈骨？”韩立坐起身，重新披上斗篷。
“另一个老怪物，住在‘垃圾山’那边，专门鼓捣些骨头、尸体和更‘深’的东西。脾气比我还怪，收费也更黑。”医师撇撇嘴，将那颗“影尘”结晶收进围裙口袋，“不过，他确实有些门道，对付一些‘印记’类的东西可能比我强。当然，风险也更大。”
韩立记下了这个名字。看来“净化之泉”在这里也是稀缺物，而“锈骨”可能是一个潜在的、处理“暗影之母”标记的线索。
“另外，”医师忽然压低声音，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光，看着韩立，“你身上的‘秩序味’虽然刻意收敛了，但本质很高，不是一般流浪者能有的。刚来‘避风港’，我建议你低调点。‘掘骨者’、‘废械帮’、‘清道夫工会’那些家伙，还有上面‘塔区’下来的鬣狗，都对‘有油水’的新面孔很感兴趣。特别是……如果被他们知道你和‘影子’动过手，还拿到了‘影尘’。”
这是在提醒，也是警告。
“多谢告知。”韩立点点头，摸出一小袋之前在别的世界收集的、品质普通的灵石（在这种地方，能量结晶才是硬通货，灵石或许也能兑换），放在工作台上，“咨询费。”
医师看了一眼灵石袋，没有拒绝，沙哑地笑了笑：“有意思。行，看在这袋‘亮石头’和你那颗‘影尘’的份上，再免费送你一条消息——想打听关于‘古老遗迹’、‘源初’或者‘净化’之类的消息，可以去‘漏壶酒馆’试试，找酒保‘独耳’老查理，就说‘锈齿轮’介绍的。但他只认‘硬货’和信息交换。”
“漏壶酒馆？”韩立想起那栋挂着霓虹酒杯的建筑。
“对，就是外面最吵的那个。老查理消息灵通，但嘴很严，也只看价值。”医师挥挥手，开始低头摆弄工作台上的机械义肢，下了逐客令，“好了，交易完成。门在那边，记得帮我带上。”
韩立不再多言，起身，拉好斗篷，走出了这间气味怪异的棚屋。
外面的喧嚣扑面而来。经过初步治疗，伤口不再剧烈疼痛，麻木感也减轻了许多，体内圣辉运转也顺畅了一丝。虽然距离恢复实力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他需要钱（或等价物），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落脚点。
他看了一眼手中剩余不多的灵石袋，又感知了一下储物法器中那些得自“永恒坟场”和之前世界的、可能在此地有价值的物品：几块相对纯净的能量结晶（得自孤石哨站）、一些星网造物的普通零件、雷克那把空了的能量手枪、以及一些品阶不高的丹药和材料。
能量结晶和星网零件或许能卖出价钱，但贸然拿出可能引人注目。能量手枪技术特殊，但无能量源，价值有限。丹药和材料需要鉴定，在此地未必通用。
先去“漏壶酒馆”看看，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一些门路。
他裹紧斗篷，重新汇入黑市涌动的人流，朝着那栋喧闹的集装箱酒馆走去。
酒馆门口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穿着简陋焊接护甲、手持粗大金属棍的壮汉，眼神凶悍地扫视着进出的人。韩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如同一个普通的落魄冒险者，低头走了进去。
酒馆内部比外面更加喧闹和浑浊。烟雾缭绕（来自多种劣质烟草和燃料），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汗臭、呕吐物和廉价香料的混合气味。粗糙的金属桌椅挤满了空间，形形色色的人聚集于此：满身油污的机械师、伤痕累累的佣兵、眼神飘忽的掮客、包裹严实的拾荒者、甚至还有几个肢体经过明显改造、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家伙。
一个破旧的、不断闪烁的全息投影仪在吧台上方投射着扭曲的新闻或广告画面，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吧台后面，一个身材矮壮、左耳缺失、脸上有道狰狞疤痕的老头，正面无表情地用一块脏布擦拭着杯子，正是“独耳”老查理。
韩立走到吧台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周围嘈杂的声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老查理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擦杯子。
韩立将那小袋灵石推到吧台上，压低声音：“‘锈齿轮’让我来的。”
老查理擦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瞥了一眼灵石袋，又看了看韩立兜帽下的阴影，声音低沉沙哑：“‘锈齿轮’那老抠门会介绍生意？稀奇。想打听什么？事先说明，消息有价，看内容定价，也看你用什么付。”
“我想知道两件事。”韩立平静道，“第一，在哪里可以安全地出手一些……不太常见的能量结晶和零件，换取这里的流通货币或等价物。第二，关于‘源初之泪’和‘暗影印记’的消息，任何相关的线索、传闻或者可能知道的人。”
听到“源初之泪”和“暗影印记”，老查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放下杯子，拿起那袋灵石掂了掂。
“灵石……古老的能量矿物，品质一般，在这地方不算硬通货，但有些老派家伙或研究者会收，价值不高。”他慢吞吞地说，“第一个问题简单。想安全出手非常见货，要么去‘中间人’那里，抽成高但相对稳妥；要么等三天后的‘暗集’，在‘垃圾山’深处，鱼龙混杂，自己把握风险。我可以给你一个‘中间人’的联络方式，或者‘暗集’的大致方位，收费……这袋灵石勉强够。”
他顿了顿，盯着韩立：“第二个问题……‘源初之泪’是古老的传说，星网时代的高层秘辛，知道的人不多，敢谈的更少。‘暗影印记’……涉及‘下面’和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更是忌讳。这两条消息，每一条的价值，都远超你这袋灵石，甚至一般等价物。”
“你想要什么？”韩立直接问道。
“有价值的信息，或者……实物。”老查理缓缓道，“比如，你打算出手的那些‘不太常见’的东西里，有没有和‘影子’或者‘古老遗迹’相关的？或者，你从哪里听到‘源初之泪’这个词的？”
韩立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不付出一些真正的代价，很难从这种老油条嘴里掏出核心信息。但暴露太多，风险也大。
他权衡了一下，从怀中（储物袋）取出一个拇指大小、被切掉一角、但内部仍流转着澹蓝色稳定光晕的晶体碎片——这是之前在“孤石哨站”传送密室里，从破损的能量单元中拆出的【高浓度秩序晶石（残损）】的一小块边角料。这东西蕴含的秩序能量精纯，且带有星网制式特征，但已残损，不算太扎眼，却又足以显示一些“来历”。
他将这块小碎片放在吧台上。
老查理的独眼立刻锁定在碎片上，他拿起碎片，对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表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星网时代的制式储能晶石碎片……虽然残了，但能量纯度不错，而且……带着点‘老味道’。”他看向韩立的目光更加深邃，“看来你不只是‘新来的’那么简单。这东西，有点意思。”
他将碎片握在手中：“这块碎片，加上你告诉我你从哪里得到它的（大概范围即可），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可能知道‘源初之泪’零星线索的老家伙的名字和大致活动区域，以及……关于‘暗影印记’，在‘避风港’有谁可能提供压制或清除服务的情报。至于更具体的，需要你直接去找他们谈，代价另算。”
这个交换条件，在韩立可接受范围内。透露“孤石哨站”的大致方向（战场碎片边缘）并无太大风险，而获得两个关键人物的线索至关重要。
“可以。”韩立点头，“晶石来自‘永恒坟场’边缘的一个废弃哨站。”
“‘永恒坟场’……”老查理咀嚼着这个词，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忌惮，“难怪。那鬼地方还能找到这玩意，你运气确实不一般。”
他将晶石碎片收好，然后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
“关于‘源初之泪’，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在‘避风港’上层‘塔区’，有个绰号叫‘旧纸堆’的老学究，据说祖上是星网时代的档案管理员或低级学者，藏有一些古老的星图和残缺日志。他可能对‘源初之泪’这类古地名有点印象，但真假难辨，而且那老家伙脾气古怪，只对真正的古籍和知识感兴趣，寻常财物打动不了他。他通常待在‘塔区’三层的‘尘封档案馆’附近，具体位置得你自己打听。”
“‘暗影印记’……”老查理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这东西很麻烦，沾上就像跗骨之蛆。‘避风港’里，明面上敢接手处理的没几个。除了‘锈齿轮’提到的‘锈骨’，还有一个更神秘、也更危险的家伙——‘无面者’。没人知道他真面目，据说他擅长处理各种规则层面的‘污染’和‘契约’，包括一些‘影子’相关的东西。但他行踪不定，只在‘暗集’深处某个特定摊位偶尔出现，要价极高，且交易方式诡异。找他，风险极大。”
“塔区，‘旧纸堆’……暗集，‘无面者’……”韩立将这两个名字和地点记下。信息虽然模煓，但总算有了方向。
“谢了。”韩立站起身。
“交易而已。”老查理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继续擦他的杯子，“最后提醒你一句，小子。‘避风港’看似自由，但水很深。‘塔区’上面的人看不起下面，下面的人互相咬得更凶。你身上的‘味道’和拿出来的东西，已经够引人注意了。好自为之。”
韩立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喧闹浑浊的“漏壶酒馆”。
外面的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比酒馆内清爽了些。他看了一眼黑市深处那更加阴暗、通往所谓“垃圾山”的方向，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在低矮棚屋区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几座高耸的、由更加完整金属结构搭建而成的“塔楼”轮廓，那里应该就是相对“上层”的“塔区”。
他需要钱，需要更多关于“暗集”和“塔区”的信息，也需要一个临时的、安全的落脚点来尝试吸收“规则源铁”恢复实力。
当务之急，是搞到一些这里的“硬通货”，然后去“暗集”或者通过“中间人”换取所需，同时打听“旧纸堆”和“无面者”的更多情报。
他摸了摸怀中剩余的能量结晶和零件，心中有了计较。
或许，可以先去找“锈齿轮”介绍的那个“中间人”，处理掉一两块能量结晶，换取一些本地货币，并顺便打听更多关于“暗集”和“塔区”的细节。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黑市另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
“避风港”的生活，就这样以一种粗粝而真实的方式，在韩立面前展开。在这片秩序与混乱交织、希望与绝望并存的废墟之地，他必须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污秽的土壤中扎根，汲取养分，然后悄然生长，直至足以应对前方的狂风骤雨。
而灵魂深处，那丝“暗影之母”的标记，如同冰冷的阴影，时刻提醒着他，危机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