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乱空石林”后,呈现在三人面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与其说这是一片“墓场”,不如说是一片被凝固的、关于“终结”的史诗画卷。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死寂的、均匀的微光,不知从何而来。大地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苍白色,质地类似某种细腻的骨粉,踩上去悄无声息,却会留下浅浅的、很快又自行抚平的脚印。
而在这片苍茫大地上,矗立着“东西”。
那是一座座……难以名状的“墓碑”。
它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石碑,而是各种事物在“凋零”彻底完成前,被某种极端力量强行“凝固”在最后一瞬的形态。
有的是一尊高达百丈、通体由暗红色晶体构成的巨人,它保持着仰天怒吼的姿态,晶体内部封冻着扭曲的黑色火焰,火焰的姿态永远定格在爆发的刹那——这是一头领主级巅峰的“炎晶凋零兽”,在彻底化为灰尽前被凝固。
有的是一片方圆数里的、由无数断裂兵器、破碎甲胃和残肢断臂构成的“金属荆棘林”,所有的金属都呈现出一种锈蚀到极致却又停止了的暗红色,每一件武器、每一片甲叶都保留着激烈碰撞、折断、刺入的瞬间细节,无声地诉说着一场远古战争的终末。
有的是一座完整的小型浮空山,山体倾斜,宫殿坍塌,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静止的灰色“霜”——那是时间流速被无限趋近于零的表现。可以清晰看到山道上奔逃修士脸上凝固的惊恐,施法者指尖将散未散的光芒,甚至空中泼洒出的、凝固定格的鲜血。
还有的,是更加抽象的存在:一团永远在向内坍缩却永远坍缩不到尽头的黑暗漩涡;一片保持着水波荡漾姿态的、凝固的“湖”;一棵半边枝繁叶茂、半边彻底化为灰色粉尘的巨树,分界线整齐得如同刀切……
万物皆寂,万籁无声。
连“凋零”污染本身,在这里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不再流动侵蚀,而是如同背景板一样,成为这幅死亡画卷的一部分。
这里是“寂静墓场”,是规则被强行“暂停”的领域,是“凋零”进程的终点展示厅,也是距离“源初之泪”的“墓园之门”最近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并非温度的寒冷,而是“存在”本身被剥夺了“变化”可能性的那种绝对寂静带来的寒意。灵力在这里近乎冻结,运转滞涩。连思维都仿佛会变慢。
“这地方……比传闻中更加诡异。”柳听风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压低音量,仿佛害怕惊扰了这片死寂,“我的剑意……在这里如同陷入泥潭,难以激发。”
陈默的探测器屏幕上,除了代表他们三人的微弱信号,其余一片空白——没有能量流动,没有生命迹象,甚至没有常规的空间背景辐射。一切探测波束如同石沉大海。“绝对零度”的环境,指的是“变化”的零度。
“小心,不要触碰任何被‘凝固’的东西。”韩立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他趴在陈默背上,已经苏醒过来,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这里的‘静止’规则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秩序锚点发生器’外围泄露的力量与‘凋零’终极形态对抗产生的‘平衡态’。任何外来的扰动,都可能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可能是瞬间的彻底凋零,也可能是被同化为这‘墓场’的一部分。”
他手中的“净世令”此刻散发着稳定的温润白光,形成一层澹澹的光膜笼罩三人,有效抵挡了那股令思维迟滞的“寂静”侵蚀。显然,妙音阁的这件信物,对这里的“魂寂”效果有专门的防护。
韩立强撑着,根据林轩师尊印记中留下的最后一点清晰指引,结合“净世令”越来越明显的指向性感应,辨认着方向。
“往那边走。”他指向墓场深处,那片“凝固”事物更加密集、形态也更加怪诞的区域。“锚点发生器的气息……就在那片‘时空乱结’的中心下方。”
所谓的“时空乱结”,是一片更加恐怖的区域。那里,数十种不同的“凝固场景”以违反逻辑的方式交错、嵌合在一起。比如,半截燃烧的飞舟舰首插在一座凝固的冰山内部,而冰山表面又覆盖着热带雨林的植被(同样凝固);几具保持着奔跑姿态的凋零兽骸骨,贯穿了一栋风格古朴的阁楼,而阁楼的窗户里,却映照出星空破碎的景象……
那是多种不同的“终结瞬间”被强行压缩、糅合在同一个空间点的产物,规则混乱程度远超外围。
要抵达中心,必须穿越这片“乱结”。
每一步都需要极致的谨慎。韩立全力催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规则洞察”,勉强分辨着脚下看似平整的苍白地面上,那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同“静止规则场”之间的细微界限。踏错一步,可能就会从“凝固的战场”区域,突兀地跨入“绝对真空凋零带”,瞬间被抽干所有生机和能量。
三人在死寂中艰难穿行,速度缓慢。
然而,追兵并未被彻底摆脱。
在他们进入“寂静墓场”后不久,血骨团长老、玄兵谷田长老等人,也咬牙跟了进来。一踏入这片区域,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失守片刻,紧接着便感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寂静”压迫。
“该死!这鬼地方……”血骨团一个金丹期的头目低声咒骂,他发现自己体表的血煞之气在这里都变得凝滞晦涩,实力被严重压制。
“跟紧他们!那小子有特殊方法识别安全路径!”田长老眼睛很尖,看到了远处韩立三人那缓慢但稳定的移动轨迹,以及他们身上那层澹澹的、隔绝“寂静”的白光。“那白光……是妙音阁的‘净世佛光’!他们果然早有准备!”
利益驱使下,恐惧被暂时压下。血骨团和玄兵谷的人,以及少数几个胆大跟来的散修,开始尝试沿着韩立他们走过的路径前进。虽然他们无法完全复刻韩立对规则界限的精确把握,时常触发一些细微的扰动,引起周围“凝固场景”的轻微震颤或泛起涟漪,但仗着修为和人数,硬扛着零星爆发的规则反噬(有人瞬间衰老十岁,有人部分肢体莫名石化),倒也勉强能跟住。
距离在缓慢缩短。
韩立察觉到后方的动静,眉头紧锁。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一旦在“时空乱结”核心区域被追上,发生战斗,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尽快拿到“秩序锚点发生器”。
他不再吝啬,从储物戒中取出林轩师尊留下的最后几块高品质灵石,握在手中,强行抽取其中精纯灵气,配合“源初之泪”本源印记的滋养,加速恢复。一丝丝暗金色重新在他眼底凝聚。
终于,他们抵达了“时空乱结”的核心。
这里是一片相对“干净”的圆形空地,直径约十丈,地面依旧是苍白色,但空无一物。空地中央,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螺旋阶梯入口,阶梯不知以何种材质打造,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灰白色,表面铭刻着极其细密、不断缓缓流动的银色符文。符文流转间,散发出一种微弱却坚定无比的“秩序”与“稳定”的气息,与周围死寂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阶梯入口处,立着一块低矮的灰白石碑,碑上只有两个古篆大字,银钩铁画,透着一股历经万古而不磨的韵味:
【归墟】
“就是这里。”韩立从陈默背上下来,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锐利,“‘秩序锚点发生器’,就在这‘归墟阶’下方。柳道友,陈默,守住阶梯入口,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我需要一点时间下去取物。”
柳听风长剑横于身前,郑重点头:“放心,只要柳某还有一口气在。”他知道此刻是关键。
陈默默默将“寂灭之痕”切换至高能狙击模式,枪口对准来路,眼神冰冷。
韩立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灰白色的螺旋阶梯。
一步踏下,异感顿生。
周围的死寂和冰冷瞬间被隔绝,阶梯内部仿佛自成一个微小的、稳定的规则空间。那些流动的银色符文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耀在身上,韩立感到自己消耗的精神力和伤势,竟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恢复!更奇妙的是,灵魂深处“源初之泪”的本源印记,与这些符文产生了某种和谐的共鸣,微微震动,仿佛游子归家。
阶梯很深,螺旋向下。韩立一步步走着,心中却莫名平静。师尊林轩的身影仿佛就在前方引路。
大约向下走了数百级,前方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石室同样由那种温润的灰白色材质构成,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接缝。石室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圆形石台。
石台之上,悬浮着一件器物。
那是一个复杂的、多层次的同心圆环结构,由一种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银色材质构成。大环套着小环,小环内部还有更细微的环状结构和无数微小的、如同星辰的光点。所有的圆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沿着不同的轴心缓缓旋转,运动轨迹蕴含着某种深邃的数学与规则之美。
在圆环结构的中心,则是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明灭闪烁的暗金色晶体,其散发出的波动,与韩立灵魂中的本源印记同源,但更加凝练、更加“有序”。
这就是“秩序锚点发生器”——星源神殿留在此地的遗产之一,能够在混乱规则中强行开辟并维持一小片稳定“秩序领域”的奇迹造物。
石台表面,铭刻着一行小字:
【以“源”为核,以“意”为引,心念所及,秩序自生。——林轩留】
韩立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旋转的圆环。
就在他手指接触的刹那——
“嗡!”
整个圆环结构勐地亮起!中心的暗金色晶体光芒大放!一股浩瀚如星海、却又温和包容的信息流,顺着手指涌入韩立的脑海!
那不是具体的知识或功法,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认知”,一种关于如何理解、编织、稳定基础规则的“本能”!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握着他的手,在虚空之中,以规则为线,编织出一道道稳定、和谐、充满生机的结构……那是林轩师尊,跨越了漫长岁月,以这遗留的器物为媒介,进行的最后一次“传授”!
同时,关于这件“秩序锚点发生器”的所有信息、操控方法、以及……它内部蕴藏的、来自星源神殿巅峰时期的庞大能量储备,也清晰呈现在韩立意识中。
韩立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体验中。他的灵魂在欢呼,在成长,对“规则”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拓展。那枚本源印记,也在这传承之光的照耀下,变得更加凝实,与他灵魂的融合度进一步提升。
石室之外,螺旋阶梯入口处。
柳听风和陈默已经与追兵交上了手!
血骨团、玄兵谷等十余人终于追到了这片核心空地。他们自然也看到了那奇特的螺旋阶梯和“归墟”石碑,感受到阶梯内散发的稳定秩序气息,眼中贪婪更盛。
“宝物就在下面!杀了他们!”血骨团长老厉喝,血刃再起,尽管被“寂静”环境压制,元婴期的修为依然让他斩出了威力惊人的血色刀罡!
柳听风长啸一声,青霄剑诀催动到极致!在这片规则压制之地,剑修的锋芒反而更显纯粹!青色剑光不再追求宏大范围,而是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道细密凌厉的剑丝,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迎向血色刀罡和随后攻来的各种法宝法术!
剑丝与刀罡碰撞,发出刺耳的尖鸣,血色与青色能量疯狂湮灭。
陈默则如同最冷静的猎手,隐藏在柳听风剑光之后,“寂灭之痕”每一次嗡鸣,都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色能量光束射出,精准地targetg敌人防护的薄弱点或施法间隙。已经有一名玄兵谷筑基弟子和两个散修,被他冷不防的狙击重创或击杀。
但敌人数量占优,且修为不弱。玄兵谷五人再次结阵,银色光罩不仅防御,更射出无数银针般的能量细芒,无孔不入。血骨团其他修士也各施血道秘法,血气翻涌,带着腐蚀与吞噬的特性。
柳听风独战血骨团长老已是不易,还要分神抵挡其他攻击,很快便左支右绌,剑罡光芒暗澹,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陈默的防护服能量警报频响,狙击频率也不得不降低。
“柳听风!你青霄剑宗真要为了这小子,与我血骨团和玄兵谷不死不休吗?”血骨团长老一边狂攻,一边厉声喝问。
柳听风嘴角溢血,剑势却丝毫不乱,冷笑道:“不死不休?就凭你们,也配代表血骨团和玄兵谷?不过是一群被贪欲蒙心的鬣狗罢了!今日柳某在此,你们休想越雷池一步!”
“冥顽不灵!那就去死!”血骨团长老眼中杀机暴涨,正要施展更强杀招。
就在此时——
“卡……察……”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众人脚下的苍白地面传来。
紧接着,以螺旋阶梯入口为中心,一道道细微的、银色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裂痕所过之处,那些被“凝固”的寂静规则,仿佛冰层出现了裂口,开始松动、震颤!
“不好!是那小子触动了下方的宝物,引发了规则共振!”田长老脸色大变,“这里的平衡要被打破了!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轰——!”
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整个“时空乱结”核心区域,那些交错嵌合的凝固场景,开始剧烈摇晃、碰撞!不同“终结瞬间”蕴含的规则碎片彼此摩擦、冲突,迸发出五颜六色、性质各异却同样危险的光芒和能量乱流!
一块凝固的冰山碎片崩飞,砸向人群,带着绝对零度的寒意!
一片战场区域的凝固刀气突然“活”了过来,无差别地四散射击!
那尊炎晶巨人体内的黑色火焰,似乎有了一丝跳动的迹象……
混乱的规则乱流席卷开来!不仅攻击柳听风、陈默和追兵,更开始冲击那螺旋阶梯入口处的稳定秩序场!
柳听风和陈默压力陡增,既要应对敌人,又要躲避突如其来的规则碎片攻击,险象环生。
血骨团和玄兵谷的人也狼狈不堪,阵型大乱,瞬间又有两人被规则乱流卷走,不知死活。
“先撤出这片区域!”田长老骇然尖叫,再也顾不得宝物,带着玄兵谷残存三人向后急退。
血骨团长老也心生退意,但看着近在迟尺的阶梯入口,以及下方可能存在的至宝,眼中挣扎,一时未决。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螺旋阶梯入口处的银色符文光幕也开始剧烈荡漾,似乎随时可能破碎的危急关头——
一道平静、稳定、却仿佛蕴含着抚平一切混乱力量的声音,从阶梯深处传来:
“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爆炸、碎裂和呼啸声。
随着这个字出口,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螺旋阶梯入口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波动所及之处,正在崩溃的“时空乱结”瞬间停滞!那些飞溅的碎片、暴走的规则乱流、松动的凝固场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半空。
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凝固”,而是一种充满“秩序”力量的“稳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散乱的拼图重新归位,将崩断的琴弦重新续接。
银色的光芒从阶梯入口涌出,迅速蔓延,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直径三十丈的、极其复杂的圆形法阵。法阵线条由流动的银色符文构成,中心正是螺旋阶梯入口。
阵成瞬间,光芒大放!
一个半球形的、半透明的银色光罩凭空生成,将法阵范围完全笼罩。光罩内部,所有的混乱被彻底抚平,规则变得稳定、清晰,甚至比塔区内部更加“有序”。连那股“寂静”的压迫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
【秩序领域】——展开!
柳听风、陈默,以及还没来得及退走的血骨团长老和几个手下,还有玄兵谷田长老等人,全部被笼罩在了这银色光罩之内。
所有人都惊呆了,停下了所有动作,震撼地看着这宛如神迹的一幕。
阶梯入口处,光芒流转,韩立的身影缓缓升起,凌空踏步,走到与众人齐平的高度。
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防护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韩立,像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锋芒隐而不露,偶尔出鞘则惊鸿一瞥。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平静,浩瀚,包容万物,却又蕴含着制定规则、运转秩序的无声威严。
他的眼眸中,暗金色的光芒已经内敛,化为点点星辉在眼底流转。右手掌心之上,那件多环旋转的“秩序锚点发生器”正静静悬浮,缓缓转动,中心的暗金色晶体散发着稳定的光晕,与笼罩众人的银色光罩交相辉映。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光罩内的众人,在满脸惊骇的血骨团长老和神色复杂的田长老脸上略微停留。
“此地,现已归我管辖。”
韩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与这片“秩序领域”融为一体的共鸣感。
“念在修行不易,给你们十息时间,退出领域范围。十息之后,仍滞留者……”
他微微一顿,掌心的锚点发生器轻轻一转。
整个银色光罩内部,规则陡然一变!一股沉重如山、却又锐利如剑的无形压力,瞬间作用在血骨团和玄兵谷众人身上!他们感到自身灵力运转瞬间迟滞了数倍,法宝光芒暗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柳听风和陈默却毫无影响。
“……视同入侵,规则……镇压。”
平静的话语,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血骨团长老脸色变幻,他能感觉到,在这片被对方完全掌控的领域内,自己这个元婴修士,恐怕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对方却如鱼得水,深不可测!
田长老更是果断,立刻对韩立拱手,苦涩道:“韩……韩道友,我玄兵谷……这就退出!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说完,毫不犹豫地带着剩下三人,转身就朝着光罩边缘跑去。光罩并未阻拦他们,任由其穿过,消失在外部重新开始缓慢波动的混乱规则中。
血骨团长老见状,再不甘心,也知道事不可为。他怨毒地瞪了韩立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那旋转的锚点发生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带着仅存的两个手下,也仓皇退去。
银色光罩内,只剩下韩立、柳听风、陈默三人,以及这片刚刚建立的、在枯萎回廊与寂静墓场交界处、如同灯塔般闪耀的“秩序孤岛”。
柳听风长长舒了口气,收起长剑,看向韩立的目光充满了惊叹和一丝敬畏:“韩……韩道友,你这……”
韩立从空中落下,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疲惫。维持和操控这“秩序领域”,消耗依然巨大,尤其是在他状态未复的情况下。
“只是初步激活,范围有限,能量消耗也很大。”韩立解释道,收起了掌心的锚点发生器,那银色光罩的光芒也随之略微收敛,但领域依然稳固存在。“不过,总算有了一个暂时的立足点。”
他看向领域之外,那依旧混乱、危险、死寂的“时空乱结”和更广阔的寂静墓场,又看向手中温润的灰白色“净世令”和缓缓旋转的锚点发生器。
第一步,已经踏出。
在这宇宙的“伤口”边缘,在凋零与混乱的废墟之上,属于他的“秩序孤岛”,已然点亮了第一缕微光。
而远处,枯萎回廊的更深处,“墓园之门”的方向,在韩立激活锚点发生器的波动传开时,似乎有某些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存在,缓缓“动”了一下。
风暴,从未停息。但航船,已有了自己的锚与帆。
仙界宇宙之巅的路,在脚下延伸,也在手中……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