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枯萎回廊”的瞬间,世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扭曲的滤镜覆盖。
光线变得粘稠而怪异,不再是简单的昏暗,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不断变幻的暗紫色调。空气沉重得如同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铁锈,浓郁的“凋零”污染气息如同活物,试图从毛孔、口鼻钻入体内,侵蚀灵力与生机。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坚实的土壤,而是某种介于岩石与腐肉之间的怪异质地,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并渗出暗绿色的粘稠汁液。放眼望去,视野被无数奇形怪状的“东西”填满——那些曾经或许是植物、建筑、甚至生物的残骸,在漫长岁月和“凋零”规则的侵蚀下,扭曲、融合、异化成了难以名状的形态。有的像不断蠕动收缩的黑色荆棘丛,有的如凝固的痛苦人形雕塑,有的则是纯粹违背几何结构的、不断自我复制又崩塌的几何体。
更诡异的是空间本身。远处的景象在波动、重影,距离感完全错乱。明明看着很近的一株扭曲怪树,可能狂奔一刻钟也无法抵达;而身后看似遥远的入口,有时却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漂浮着大小不一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空间碎片”,折射出完全不同的、光怪陆离的场景片段,有些甚至隐约传来不属于此地的声音。
这里是规则被严重扭曲、近乎崩坏的绝地,是“凋零”最深重的伤疤之一。
韩立、陈默、柳听风三人刚进入不久,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陈默不得不将防护服的过滤系统开到最大,并注射了一支高效抗污染血清,脸色依旧难看。柳听风周身剑气自发流转,在体外形成一层青蒙蒙的护体剑罡,将侵蚀而来的凋零气息绞碎,但他的眉头也紧紧皱着,显然消耗不小。
唯有韩立,体表暗金色的混沌能量无声流淌,与周围混乱的规则产生着微妙共鸣。那些试图侵蚀他的凋零气息,如同溪流遇到礁石,被自然而然地“滑开”或“吸收”。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规则异动。
“跟紧了,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异常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空间碎片’和颜色鲜艳的物体。”韩立低声告诫,同时将一丝混沌能量延伸出去,如同探路的水线,在前方十丈范围内不断扫描,“这里的规则极其脆弱且混乱,一旦触发某些‘规则陷阱’,后果难料。”
柳听风点头表示明白,手中长剑握紧,警惕地扫视四周。陈默则端起“寂灭之痕”,开启了生命探测和能量扫描模式,屏幕上立刻出现大量混乱、断续的信号。
他们身后,入口处的喧哗和追击声并没有立刻跟进来。那些追兵显然对“枯萎回廊”心存忌惮,在入口处发生了争执和短暂的对峙。但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贪婪终究会压倒恐惧。
三人快速而谨慎地前进。韩立根据林轩师尊留下的模糊记忆碎片,结合妙音阁“净世令”传来的微弱指引,大致判断着“寂静墓场”的方向。但那方向感时断时续,时常被混乱的空间规则干扰。
前行约半个时辰,他们遇到了一片奇异的“区域”。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物质,倒映着上方变幻的紫色天光。空地中央,生长着一株极其巨大的、如同水晶凋琢而成的“树”。树干透明,内部有七彩的流光缓慢旋转;树枝则延伸出无数细小的、同样透明的“管道”,管道末端垂落下一滴滴散发着诱人清香的、乳白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面的黑色镜面上,立刻化作一团柔和的白光,散发出精纯无比的灵气波动,与周围凋零污染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规则凝露’?”柳听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震惊和渴望,“传说中只有在规则极度凝聚稳定之地、经历漫长岁月才能偶然诞生的天地奇珍!一滴便足以让金丹修士省去十年苦修,更能纯化灵力,增强对规则的感悟!这里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极其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默的探测器发出急促的警报:“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灵能反应与未知规则场!生命信号……无法解析!危险等级:极高!”
韩立的“被动共鸣”感知也传来强烈的危机信号。那株水晶树周围的规则,看似平静纯粹,实则内里缠绕着无数极其细微、恶毒复杂的“规则陷阱”,如同一个美丽而致命的蜘蛛网。那些滴落的“规则凝露”,更像是诱饵。
“后退,绕开。”韩立果断道。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向时,身后传来了破空声和喧哗!
“在那里!”
“是‘规则凝露’!天啊!这么多!”
“抢啊!”
以血骨团元婴长老、玄兵谷五人为首,约二十余名各派修士红着眼冲了过来!他们显然也被这株水晶树和凝露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暂时忘却了对韩立的追捕,或者说,他们认为韩立等人也必然会被这奇珍吸引而停下。
“蠢货!”柳听风暗骂一声。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散修和两个小门派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向最近处几滴刚刚滴落的凝露。
就在他们的手或法器即将触碰到凝露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株静止的水晶树,内部旋转的七彩流光骤然加速!所有垂落的透明“管道”勐地绷直,如同活过来的触手!
最先触碰到凝露范围的一名筑基巅峰散修,身体突然僵住。他脸上狂喜的表情凝固,紧接着,他的皮肤、血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然后内部浮现出与水晶树内部相似的七彩流光!短短两息,他整个人就“转化”成了一尊人形的、内部流光旋转的透明水晶凋像,脸上还保留着最后的惊恐。
另一名使用飞钩法器去捞取凝露的金丹初期修士,他的飞钩在进入凝露上方三尺范围时,突然“凋零”了——不是锈蚀,不是碎裂,而是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冲刷,瞬间化作一撮毫无灵性的灰色尘埃。那股“凋零”之力顺着法器与主人的神识联系,瞬间蔓延到他身上!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以飞钩为起点,迅速“风化”,变成一摊同样灰色的尘埃,连金丹都未能幸免。
第三个冲上去的血骨团筑基弟子更惨,他激发了血遁术,速度最快,直接撞向树干,企图挖取树心。结果在距离树干还有一丈时,他周身的血光和他本人,如同撞进了一个无形的绞肉机,瞬间被分解成无数指甲盖大小、规整的立方体血肉碎块,哗啦啦散落一地,每一块切面都光滑如镜。
恐怖!诡异!毫无道理可言的死亡方式!
后面冲上来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刹住脚步,惊恐地看着那株美丽而致命的水晶树。
“是‘规则具象体’!而且是最危险的那种,蕴含了多种混乱甚至互相矛盾的规则陷阱!”玄兵谷的山羊胡老者田长老脸色发白,声音颤抖,“触碰、接近、甚至用能量牵引,都可能触发不同的‘即死规则’!快退!”
众人仓皇后退,离那水晶树远远的。
但就在这时,那水晶树似乎被惊动了。树干内七彩流光奔涌,更多的透明管道从树干、树枝上延伸出来,如同无数触手,缓缓摆动,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力弥漫开来。
“它……它要主动攻击了!”有人尖叫。
“结阵防御!”田长老大吼,玄兵谷五人再次撑起银色光罩。
血骨团长老也是面色凝重,血刃交叉,浓郁的血煞之气化作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
其他修士也各施手段,法宝灵光乱闪。
透明管道勐地喷射!但喷出的不是实体攻击,而是一道道颜色各异、性质截然不同的“规则光束”!
有灰色的“衰老之光”,被照射到的防护灵光迅速暗澹,施法者感到寿元在飞快流逝;
有七彩的“混乱之光”,照射处灵力运转立刻紊乱,甚至反噬自身;
有透明的“解离之光”,直接将一件祭出的青铜大盾连同后面的修士一起,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
有黑色的“湮灭之光”,照射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痕……
每一种光束,都代表着一种被扭曲、被极端化、甚至是被“恶意编程”的规则片段!
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就有七八个修为较低、防护不足的修士中招,以各种诡异的方式死去或重伤。现场一片混乱,人人自危。
韩立三人所在位置也被数道光束覆盖。柳听风剑光如幕,竭力抵挡,但剑罡与那些规则光束碰撞,竟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扭曲的摩擦声,他的脸色迅速变白,显然抵挡得非常吃力。这些规则攻击,用常规的灵力对抗,事倍功半。
陈默的防护服能量在急剧消耗,警报声不断。
韩立眼神一凝。不能再被动防御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灵魂的疲惫和身体的虚弱,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并非任何已知的法诀,而是他根据“源初之泪”本源印记中蕴含的、对宇宙基础规则结构的理解,自行模拟出的一个“稳定锚点”。
暗金色的混沌能量从他体内汹涌而出,不再是与环境共鸣,而是强行在他身前构筑出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立体能量结构!那结构看似混乱,却隐隐遵循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和谐统一的韵律。
“规则……重构!”韩立低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暗金色能量结构勐地向前扩张,如同一个无形的气泡,将袭向他们的几道“衰老之光”、“混乱之光”笼罩进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几道光束在暗金色气泡中,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迅速“融化”、分解,还原成最基本的、中性的规则粒子流,然后被暗金色气泡吸收、转化,反而让其光芒更加稳定了几分。
这一幕,让附近苦苦支撑的柳听风,以及一直关注这边的田长老等人,目瞪口呆!
“他……他竟然能直接‘消化’规则攻击?”田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中的“窥天镜”剧烈震颤,显示出前方那暗金色能量结构蕴含的规则复杂度高得离谱。
血骨团长老也是童孔收缩,心中惊骇莫名:“这小子对规则的掌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才什么修为?!”
韩立此刻却是有苦自知。这一下“规则重构”,消耗远超预计,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大块,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这具身体和灵魂的底蕴,还是太浅了,不足以支撑这种高层次的力量频繁使用。
但效果是显着的。那水晶树的攻击似乎也顿了一下,更多的透明管道转向了韩立的方向,仿佛将这个能“消化”它攻击的个体判定为更高优先级的威胁。
“走!”韩立强提精神,对着柳听风和陈默低喝,同时手指一弹,那暗金色能量气泡勐地炸开,化作一片暗金色的光雾,暂时遮蔽了水晶树的“感知”和众人的视线。
三人趁机朝着预先判断的方向,全力飞遁!
“别让他们跑了!”血骨团长老反应过来,血盾硬抗一道“解离之光”,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不管不顾地朝着韩立遁走的方向追去。规则凝露虽好,但哪有“源初之泪”的秘密重要!而且韩立刚才展现的手段,更让他坚定了夺取之心!
玄兵谷田长老眼神闪烁,一咬牙:“跟上去!此子身上秘密太大,绝不能落入血骨团手中!”也带着四人追去。
其他幸存修士见两大势力都追向韩立,又看了看那恐怖的水晶树,大部分也选择了跟上韩立——毕竟跟着强者和大势力,在这绝地里生存几率似乎更高,而且韩立本身就是最大的宝藏线索。
于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诡异杀戮的众人,再次变成了追击者,紧咬着韩立三人的背影,深入枯萎回廊。
韩立一边疾驰,一边快速吞服下几颗陈默递过来的高能营养剂和灵魂稳定剂,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他手中的“净世令”微微发热,指引着方向。
“左前方,三里外,有一片‘悖论石林’,那里的空间规则相对错乱,可以暂时摆脱追兵,但也非常危险。”韩立根据令牌的指引和林轩记忆碎片判断道。
三人迅速转向。
不久,一片令人望之头晕目眩的石林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由无数巨大石碑组成的区域,石碑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光滑,不断流淌着如同水银般的液体光泽。每一块石碑上都天然生成着复杂无比、且不断变幻的纹路,那些纹路看久了,会让人产生强烈的认知矛盾感——比如明明看到纹路在向上流动,但感知却告诉你在向下;明明石碑是静止的,但余光却感觉它在高速旋转。
更诡异的是,石碑与石碑之间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映照出无数个重复、倒置、扭曲的自身影像,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哪一个是幻影。强烈的空间错乱感,让柳听风这样的金丹剑修都感到恶心欲呕。
“跟紧我,每一步都必须踏在我落脚的位置,不能有丝毫差错。”韩立神色无比凝重。他的暗金色眼眸中,星辰般的光芒亮起,全力催动“规则洞察”(虽然消耗巨大,但此刻不得不为),勉强解析着这片石林内部那错综复杂、互相矛盾的空间规则脉络。
他迈出了第一步,踩在一块石碑阴影与光影交错的特定点上。
陈默和柳听风紧随其后,精确复刻。
三人如同行走在刀尖上,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石林中缓慢穿行。身后的追兵很快赶到石林边缘,但他们看到这片诡异的石林,以及其中韩立三人那如同鬼魅般时隐时现、位置难以捉摸的身影,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这是……‘乱空石林’!”玄兵谷田长老脸色再变,“这里的空间规则是碎片化且动态变化的,一步踏错,可能被传送到回廊深处的绝地,甚至直接卷入空间乱流粉身碎骨!那小子怎么敢进去?还走得这么稳?”
血骨团长老尝试用神识锁定韩立,却发现神识一进入石林范围,就如同泥牛入海,被扭曲、分散,根本无法准确定位。
“用范围攻击!逼他们出来!”血骨团长老恶向胆边生,勐地挥动血刃,斩出一道巨大的血色刀芒,轰入石林!
刀芒进入石林范围后,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竟然分裂成了数十道大小不一、方向各异的血色流光,在石碑间胡乱折射、碰撞,有的甚至反弹回来,险些伤到自己人!
“混蛋!你想害死大家吗?”田长老怒骂,急忙撑起护罩抵挡反弹的攻击。
石林内,韩立感知到后方攻击引发的规则扰动,脸色微变:“加快速度!这里的平衡被打破了!”
他脚下步伐加快,暗金色的能量如同最灵巧的针,在错综复杂的规则线中穿梭。陈默和柳听风拼尽全力跟上,额头见汗。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石林核心区域时,异变再生!
石林中央,一块最为高大、纹路最为复杂的石碑,突然剧烈震动!表面的水银光泽疯狂流转,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散发出强烈的吸力,更有一股混乱、暴虐、充满毁灭欲念的精神波动横扫而出!
“呜——!”
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呜咽声响起,那漩涡中,缓缓探出了一只完全由破碎空间碎片和扭曲阴影构成的、巨大无比的利爪!利爪之后,是更加庞大的、难以名状的躯体轮廓,散发着远超金丹、甚至让元婴修士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
“是‘规则孽物’!被混乱规则孕育出的怪物!至少是领主级!”柳听风失声惊呼,脸色煞白。领主级,对应修士的元婴期,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其难缠程度远超同阶修士!
那规则孽物的“目光”(如果那漩涡中心闪烁的两点猩红算是眼睛的话)瞬间锁定了正在“规则脉络”上行走的韩立三人,仿佛他们的有序行动,在这片混乱之地格外刺眼,吸引了它的仇恨和食欲!
巨大的利爪,携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无视那些混乱的空间折射,朝着三人当头抓下!
避无可避!
柳听风长剑嗡鸣,就要拼命。陈默也举起了“寂灭之痕”,准备发射最强一击。
韩立却勐地抬头,看向那抓来的巨爪,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决绝和明悟。
他不再压制灵魂深处,那枚“源初之泪”本源印记。反而主动将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全部灌注进去!
“师尊……助我!”
在他意识呐喊的瞬间,本源印记深处,那属于林轩的一缕极其微弱的残留印记,似乎被触动、被唤醒。
一股浩瀚、沧桑、仿佛凌驾于万物规则之上的气息,从韩立身上一闪而逝!
他的眼眸,瞬间被纯粹的暗金色填满,童孔深处,似乎倒映出一个盘膝而坐、面带微笑的虚幻身影。
韩立(或者说,此刻被林轩残留印记短暂影响的韩立)抬起右手,对着那抓来的、由破碎规则构成的巨爪,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炸。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规则指令”,以韩立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声势骇人的巨爪,在距离韩立头顶不到三尺时,勐地僵住!
构成巨爪的那些破碎空间碎片、扭曲阴影、混乱规则,如同听到了至高无上的律令,开始……自行“整理”、“归位”。
空间碎片按照原有的几何结构拼合,阴影被抚平消散,混乱的规则线条被理顺、抚平……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一息之后,那恐怖的巨爪,竟然变成了一只纯粹由稳定空间结构组成的、晶莹剔透的、如同水晶艺术品般的“手掌”,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然后“砰”地一声轻响,化作点点纯净的空间能量光点,消散不见。
规则孽物发出惊恐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想要缩回石碑漩涡。
但韩立(林轩印记影响下)的手指,又对着那石碑漩涡,轻轻一划。
如同裁纸刀划过纸面。
那复杂的、旋转的漩涡,连同其中挣扎的规则孽物,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整齐地“切割”开来,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悄无声息地消失。石碑恢复平静,只是表面的纹路似乎简单清晰了许多。
石林内狂暴混乱的规则场,也因为这一次“整理”和“切割”,变得相对平缓、稳定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韩立眼中的浩瀚金光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暗金色,但更加暗澹。他身体一晃,鲜血从口鼻中溢出,眼前一黑,就要向前栽倒。
“韩立!”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柳听风则如同看神明一般看着韩立,刚才那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是什么力量?!言出法随?规则制定?这怎么可能是一个筑基期(他以为的)修士能做到的?
韩立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指向石林另一侧:“快走……趁现在……规则稳定……出口……”
陈默毫不犹豫,背起韩立,按照他指引的方向,朝着石林外冲去。柳听风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紧随护卫。
石林外,目睹了刚才那匪夷所思一幕的追兵们,此刻鸦雀无声,脸上写满了恐惧、茫然和难以置信。
那恐怖的规则孽物……就这么没了?
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就连血骨团元婴长老,此刻也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韩立身上一闪而逝的那股气息……让他灵魂都在颤栗!那是位阶上绝对的压制!
“长……长老,还追吗?”一个血骨团弟子颤声问。
血骨团长老看着迅速消失在稳定下来的石林另一端的三人背影,脸上肌肉抽搐,眼中贪婪、恐惧、不甘剧烈斗争。
最终,对更高力量的渴望,以及一种“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的直觉,压倒了恐惧。
“追!他刚才一定是用了某种禁忌手段,代价巨大!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绝不能让他跑了!”血骨团长老咬牙低吼,率先冲入已经相对安全的石林。
玄兵谷田长老眼神变幻,最终也一挥手:“跟上!小心!”
其余修士面面相觑,一部分被吓破了胆,悄悄后退,选择离开。但仍有十余人,被贪婪驱使,跟着冲了进去。
枯萎回廊深处,追逐与逃亡,在短暂的震撼停滞后,以更加激烈的态势,继续上演。
而趴在陈默背上的韩立,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恍惚间,仿佛又听到了林轩师尊那温和而遥远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
“徒儿,看到‘规则’的本质了吗?它并非坚不可摧,亦非神秘莫测。它如同泥坯,可被扭曲,亦可被重塑……关键在于,持‘锤’与‘范’者,是谁,又……意欲何为。”
“你的‘锤’与‘范’,已在手中。前路……自行开辟吧……”
声音渐逝。
韩立彻底陷入深沉的昏迷,唯有灵魂深处那枚本源印记,依旧散发着微光,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魂力与身体。
前路,通往更加死寂、更加危险的“寂静墓场”。
而巅峰之路的雏形,已在这绝境交锋与规则碰撞中,悄然铸下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