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荆棘林边缘,战况惨烈。
秦无尘独自断后,混沌剑气纵横,勉强挡住“归乡会”为首眼镜男的黑色晶石精神冲击与数名精锐队员的能量刃合击。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强行催动“守护莲子”的后果开始显现,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识海也因过度消耗而阵阵抽痛。但他不能退,身后是带着重伤阿阮、试图沿荆棘林边缘寻隙突围的乌木图。
“负隅顽抗!”眼镜男冷笑,手中晶石光芒大盛,一道更为凝练、充满侵蚀与混乱意念的精神尖刺,无视了秦无尘仓促布下的混沌屏障,狠狠扎向他的眉心!与此同时,两名手持特制震荡武器的“归乡会”队员一左一右扑上,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生死一瞬!秦无尘眼中厉色一闪,竟不再防守,反而将残存的大部分力量集中于右手,化掌为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劈眼镜男手中的晶石核心!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眼镜男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仓促间回防,精神尖刺稍偏,擦着秦无尘的太阳穴掠过,带起一溜血花,留下火辣辣的剧痛与瞬间的眩晕。秦无尘的掌刀则狠狠斩在晶石侧面!
“咔嚓!”黑色晶石发出一声脆响,表面出现一道细微裂痕,流转的光芒顿时一乱。眼镜男闷哼一声,显然精神与之相连受了反噬。而秦无尘付出的代价更大,硬抗了左侧敌人一记震荡锤,肩胛骨传来骨裂之声,整个人被砸得向后飞退,方向正是那令人心悸的因果荆棘林!
“就是现在!”秦无尘借着这股力道,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身形在半空诡异地一折,竟主动投向荆棘林边缘一片相对稀疏、但依旧危险的区域。他赌“归乡会”的人对这片因果之地心存忌惮,不敢立刻追入。
果然,眼镜男捂着额头,眼神阴鸷地看着秦无尘没入那片暗红色晶刺丛中,没有立刻下令追击。“让他去喂荆棘!我们先解决另外两个!”他转向乌木图和阿阮逃遁的方向,眼中杀机毕露。
秦无尘跌入荆棘林,想象中的因果反噬并未立刻降临。那些暗红色的晶刺在他靠近时,似乎被某种力量微微排斥,自动弯曲避让,但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杂念丛生的诡异力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荆棘林深处潜藏着更大的危险。他必须尽快离开,与乌木图汇合,或者……找到另一条通往“归墟之眼”的路。
玉板的指引在荆棘林内已经失效。秦无尘只能凭借对地脉死气的微弱感应,以及“守护莲子”在绝境中激发出的、对生机的本能渴求,在迷宫般的晶刺丛中艰难穿行。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晶刺越来越密集,颜色也由暗红转为一种不祥的紫黑,空气中弥漫的“因果絮语”变成了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啸与低泣,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来到一处奇异的地带。这里地面不再是坚实的冻土或岩石,而是一种半凝固的、如同泥沼般的暗色物质,不断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气。更诡异的是,这片区域的重力似乎紊乱,方向感完全丧失,连上下左右都变得模糊。精神上的压迫感达到了顶点,各种幻觉开始滋生——父母被困的夹层隙景象、叶藏锋浴血的身影、冰谷中倒下的护坛兽、甚至还有地球都市的模糊光影……无数记忆碎片与现实感知搅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这是……‘迷魂地脉’?”秦无尘想起玉板中一句语焉不详的警告,关于某些地脉节点死气郁结到极点后,会形成扭曲时空与精神的天然绝地。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闯入了比因果荆棘林更危险的地方。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就在他集中全部意志,试图对抗精神侵蚀,寻找出路时,异变发生了!
一直紧贴他胸口的三块鼎之碎片(玉佩、玉髓、青铜残片),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震颤、发烫!其共鸣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青金色与冰蓝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光涡!这光涡与下方蒸腾的暗色地脉物质,以及周围扭曲的精神力场,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层次的共鸣!
嗡嗡嗡——!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某个沉睡了万古的庞然大物被惊动。秦无尘脚下的“泥沼”开始翻滚,一个个气泡冒出、破裂,释放出的不再是热气,而是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气与……一丝被死死镇压在最深处的、无比苍凉古老的微弱波动!那波动的频率,竟与鼎之碎片隐隐相合!
与此同时,秦无尘识海中,那朵因消耗过度而黯淡萎靡、花瓣边缘甚至出现焦枯痕迹的“守护莲子”,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冰晶,猛地剧震!不是受伤的震颤,而是一种遇到“同类”或“源头”般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共鸣的震颤!
莲子中心,那一点混沌色的莲心,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绽放光华!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凝聚,仿佛在莲心深处打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通往不可知维度的“门”!
就在莲心“门”户洞开的刹那——
一道微弱、缥缈、却异常清晰的“信息流”,如同穿越了无尽星河、破碎了万古时光的流星,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直接灌注进了秦无尘的识海深处,与“守护莲子”产生了最本源的共振!
这股信息流带着冰冷寂寥的星空气息,蕴含着跨越维度后的损耗与沧桑,但核心却是一种秦无尘熟悉到灵魂颤抖的——混沌道韵!是他本尊的气息!是来自混沌海,来自另一个“自己”的讯息!
信息极度残缺、破碎,如同被暴力撕扯过的古老画卷,许多部分已经湮灭在传输途中,只剩下几个最坚韧、最关键的碎片:
1一幅局部、但极其精细的能量结构立体图谱:清晰地勾勒出“归墟之眼”外围三百里内,地脉能量的流转节点、薄弱点、死气汇聚的“黑潮旋涡”,以及三条相对“安全”(至少标注时如此)的潜入路径。其中一条路径的某个转折点,被一个猩红刺眼的标记重点圈出!
2一个闪烁不定的危险标识:指向那猩红标记点,传递出一幅简短却骇人的动态影像碎片——那片看似平静的冰原之下,隐藏着一个被伪装得极好的、由无数细密空间裂痕构成的“噬空陷阱”,一旦踏入,合道以下修士几乎必死无疑,且会触发连锁警报。标识旁附带了一段模糊的意念警告:【伪境,诱杀,绕行!】
3一段断续却无比急切的意念呐喊:【帝君…将醒…力透诸界…速取鼎核…稳封印…阻归墟…】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但其中蕴含的惊惶与紧迫感,却如冰锥般刺入秦无尘的灵魂。
“本尊……是本尊传来的消息!”秦无尘心神剧震,几乎无法相信。两界相隔无尽,他是如何做到的?这要付出何等代价?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信息中蕴含的情报至关重要!尤其是那条被标记出的致命陷阱,若非提前知晓,他们按照原有路线或玉板模糊指引,极有可能一头撞进去!
就在他消化这惊人讯息的同时,也许是因为跨界脉冲的余波,也许是因为鼎之碎片与迷魂地脉的深度共鸣被脉冲偶然引动,异象再生!
秦无尘眼前一花,周遭扭曲的“迷魂地脉”景象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冰冷、死寂的黑暗虚空。虚空中央,一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漩涡赫然在目——正是“归墟之眼”的投影!但与之前感应或玉板显示的模糊影像不同,这次“看”得更为“清晰”。
他看到,无数粗大无比、闪烁着暗淡金光的法则锁链(地脉龙气与上古封印所化),如同蛛网般从四面八方的虚无中延伸出来,死死缠绕、勒入那黑暗漩涡,试图将其束缚、压缩。而在锁链与漩涡接触的最核心处,隐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残缺不堪、却依旧散发着镇压万古、令诸邪辟易的浩瀚气息的——青铜巨鼎虚影!那便是“山河鼎”核心残留的投影,是封印的阵眼,也是平衡的支点!
但此刻,这巨鼎虚影光芒极其暗淡,仿佛风中残烛。更触目惊心的是,无数漆黑如墨、粘稠如石油、散发着与噬灵族同源却更加精纯恐怖的死寂气息的“根须”或“触手”,正从黑暗漩涡的深处,源源不断地伸出,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入巨鼎虚影内部,以及周围的法则锁链之中,疯狂地侵蚀、吸收、污染着其中的力量!每一条“根须”的蠕动,都让巨鼎虚影的光芒黯淡一分,让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在这光暗交织、激烈对抗的宏大景象边缘,秦无尘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表层,隐约“看”到,在那黑暗漩涡的最深处,那被重重封印与巨鼎虚影镇压的核心,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难以形容的、仅仅存在就让人灵魂冻结的“视线”,正透过无尽黑暗与封印的缝隙,冷冷地、贪婪地……向外窥探!这道“视线”所及之处,连虚空都在微微颤抖、腐化。
帝君之瞳?!
墟影映心莲,仅仅是惊鸿一瞥,那终极的黑暗与危机,已让秦无尘通体生寒,却也让他彻底明白了任务的紧迫与本尊警告的深意。
幻象持续了不到三息,便骤然破碎。秦无尘重新回到令人窒息的迷魂地脉,冷汗已浸透内衫。但此刻,他眼中的迷茫与疲惫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决绝取代。
他接收到了本尊以巨大代价送来的“钥匙”,看到了“归墟之眼”最真实的危局。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格退缩了。
他必须立刻找到乌木图和阿阮(如果他们还活着),必须修正路线,避开陷阱,以最快速度抵达“眼”之边缘。然后,想办法……做点什么。
秦无尘握紧怀中滚烫的碎片,感受着“守护莲子”在接收到跨界脉冲后,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莲心深处,多了一点不属于此界的、冰冷的星辉,与混沌道韵交织,让莲子显得更加……坚韧?或者说,与某个遥远的存在,联系更紧密了一分?
他辨明方向(依靠新得到的地图),朝着脉冲信息中指示的一条相对安全的荆棘林边缘路径,坚定地迈出了脚步。身后,迷魂地脉的嘶嚎渐渐远去,前方,是已知的陷阱与未知的终极战场。
两界一线,于此绝地,终通。
(第十四卷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