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幽深，烛火如豆，摇曳的光线下，老弱妇孺蜷缩在草垫上，呼吸声、低语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沉闷，裹着大战前夕的惶恐，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赵灵溪蹲在地道角落，手里攥着一块粗布，正给一名受伤的孩童包扎伤口，指尖纤细却稳，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衬得一双杏眼愈发清亮，却也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她是赵大牛的侄女，年方十六，原是李家坪的普通村姑，父母早亡，跟着叔父长大。大战在即，她没被安排去前线，也没躲在窝棚里，主动跟着赵云英来地道照顾老弱，烧热水、递吃食、包扎伤口，成了地道里最忙碌的身影之一。百姓们都喜欢这个懂事能干的姑娘，遇到难处总爱找她，她也从不推脱，哪怕累得腰杆发僵，脸上也总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一道微光，驱散了地道里的些许阴霾。
“灵溪姑娘，俺家娃的烧又起来了，你快看看。”一名妇人抱着孩子，急匆匆地跑过来，声音里满是慌乱。孩子小脸通红，浑身滚烫，呼吸急促，吓得妇人眼泪直流。
赵灵溪立刻放下粗布，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心头一紧，连忙道：“婶子别慌，我去拿退烧药汤，你先抱着娃，让他喝点热水。”说着，她起身朝着地道深处的临时药箱走去，脚步匆匆却稳，没半分慌乱。
地道深处光线更暗，只有几盏烛火点缀，空气里混着草药的苦味与潮湿的霉味。赵灵溪刚走到药箱旁，指尖还没碰到药碗，就瞥见不远处的拐角处，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站着，背对着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正往地道的石壁缝隙里塞。
那是一名中年汉子，穿着流民的粗布衣裳，正是前几日混入窝棚区的可疑人员之一，登记的名字叫“李四”，自称是京城逃难来的，平日里沉默寡言，总爱躲在角落，赵灵溪虽觉得他有些古怪，却也没多想，只当是逃难的人胆小怕生。
可此刻，他鬼鬼祟祟的模样，根本不像是胆小，反而透着一股阴鸷的诡异。赵灵溪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悄躲到药箱后面，借着烛火的余光，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只见“李四”塞完东西，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凑到烛火下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然后将纸条塞进怀里，转身就要离开。他转身的瞬间，眼神扫过药箱的方向，赵灵溪吓得心脏骤停，连忙缩了缩身子，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李四”似乎没察觉到异常，脚步轻缓地朝着地道入口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烛火的阴影里。
赵灵溪这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知道，“李四”定是太子派来的奸细，刚才塞的东西，怕是传递消息的暗号，而那张纸条，说不定写着地道里的百姓分布、防御部署，甚至是破坏地道的计划！
她心头剧跳，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念头：一是立刻去找赵大牛或赵云英上报，让他们派人拿下“李四”，搜出纸条，阻止他传递消息；二是暂时不动声色，悄悄盯着“李四”，看看他还有没有同党，摸清他们的阴谋，再一网打尽。
可转念一想，她又陷入了两难。
若是立刻上报，“李四”是奸细，定然警惕性极高，一旦察觉被发现，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在地道里纵火、伤人，甚至挟持老弱妇孺当人质。地道里都是老弱，手无寸铁，若是发生混乱，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会伤了无辜百姓，甚至影响前线士兵的军心——总领说过，守护百姓是头等大事，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让百姓陷入险境。
可若是不立刻上报，“李四”一旦将消息传递出去，李嵩的大军就会摸清地道的情况，说不定会派人偷袭地道，屠杀百姓；或是他在地道里埋下炸药、下毒，让百姓们无一生还。到时候，不仅百姓遭殃，前线的士兵们得知后，定会心神不宁，影响大战的胜负，她更是罪孽深重。
“灵溪姑娘，药汤拿来了吗？娃快撑不住了。”妇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打断了赵灵溪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退烧药汤，快步走到妇人身边，先给孩子喂药，手指却依旧有些发颤。喂完药，看着孩子渐渐平稳的呼吸，妇人感激地道谢，她却没心思回应，眼神时不时朝着“李四”离开的方向瞟去，心头的挣扎越来越烈。
她想起叔父赵大牛临走前的嘱托：“灵溪，地道里都是老弱，你要好好照顾他们，遇事别慌，保护好百姓，就是帮前线最大的忙。”
她想起总领李望川平日里说的话：“护民不是一句空话，要权衡利弊，宁可慢一点，也要确保百姓安全，不能顾此失彼。”
她还想起前线的士兵们，想起他们为了守护家园，日夜训练，不惜牺牲性命，若是因为她的失误，让百姓遭殃，让士兵们分心，她怎么对得起大家的信任？
赵灵溪攥紧拳头，指尖泛白，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冲动，也不能放任，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稳住“李四”，不让他察觉被发现，又能悄悄传递消息，让外面的士兵知道情况，拿下奸细，保护百姓安全。
她悄悄看了看四周，发现地道入口处有两名士兵看守，负责维护秩序，也负责传递消息。她心里有了主意，起身朝着入口走去，脚步故意放慢，装作去送空碗的样子，路过“李四”刚才停留的拐角时，悄悄瞥了一眼石壁缝隙，看到里面塞着一块黑色的布条，像是某种暗号。
走到入口处，她将空碗递给一名士兵，趁着士兵接过碗的瞬间，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张大哥，地道里的‘李四’不对劲，刚才在深处鬼鬼祟祟塞东西，还藏了纸条，像是奸细，你别声张，悄悄禀报赵大牛叔父或总领，让他们派人来处理，别惊动他，怕他伤了百姓。”
张士兵眼神一沉，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立刻派人去禀报，你在里面稳住，别让他察觉异常。”
赵灵溪点点头，又叮嘱道：“小心点，他好像很警惕。”说完，她拿起另一个空碗，转身朝着地道深处走去，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心里的弦却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透着紧张。
她回到地道角落，继续给受伤的百姓包扎伤口，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李四”所在的方向。只见“李四”正坐在草垫上，假装闭目养神，眼角的余光却在悄悄扫视着地道里的情况，尤其是入口处的士兵，显然在观察动静，准备寻找下一个传递消息的机会。
赵灵溪心头一紧，生怕他察觉到异常，连忙低下头，装作专注包扎的样子，手指却忍不住发颤。她不知道张士兵的消息能不能及时传到，不知道叔父或总领会不会立刻派人来，更不知道“李四”有没有同党藏在地道里，若是他的同党也在，一旦动手，地道里的百姓还是会陷入危险。
“灵溪姑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累坏了？”旁边的老妇人看出她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赵灵溪勉强笑了笑，摇摇头：“婶子我没事，就是有点热，歇会儿就好。”说着，她坐在草垫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的挣扎再次涌上心头——若是消息传递不及时，“李四”先动手了，她该怎么办？是上前阻止，还是保护百姓躲起来？她只是个普通姑娘，没有士兵们的身手，怎么可能打得过奸细？
可转念一想，她不能怕。地道里的百姓需要她，前线的亲人需要她，李家坪需要她。就算没有身手，她也要想办法稳住奸细，保护百姓，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绝不能让奸细的阴谋得逞。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悄悄观察着“李四”的动作，心里盘算着：若是他敢动手，她就大声呼救，吸引士兵的注意；若是他想挟持孩子，她就想办法引开他的注意力，给百姓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地道里的烛火依旧摇曳，百姓们的低语声、孩子的呢喃声依旧，可赵灵溪却觉得，空气里的压抑越来越浓，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她能做的，就是屏住呼吸，耐心等待，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好地道里的百姓，守护好这片她赖以生存的土地。
只是，张士兵的消息能及时传到赵大牛或总领耳中吗？“李四”会不会察觉到异常，提前动手？他的同党究竟藏在何处，会不会在地道里发动突袭？赵灵溪的两难抉择，不仅关乎着她自己的安危，更关乎着地道里上千名百姓的性命，关乎着这场大战的胜负，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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