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下的练兵场灯火通明,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火星随着风势噼啪作响,溅落在青石板上,转瞬即逝。吴钩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他手中的环首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每一次劈砍、每一次格挡,都带着一股压抑多年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空气劈开一道裂缝。
他正在演练一套自创的刀法,招式刚猛凌厉,却又不失精妙,既有边关军旅的杀伐之气,又有江湖武学的灵动飘逸。这套刀法,是他这些年在李家坪无事时,结合自己多年的战场经验和墨尘偶尔指点的武学心得,慢慢打磨而成,每一招每一式,都凝聚着他对阉党的仇恨,对不公命运的抗争。
“喝!”
吴钩大喝一声,身形猛地旋转,环首刀划出一道半圆的弧光,带着强劲的劲风,将面前的一根木桩拦腰斩断。木桩轰然倒地,截面平整光滑,可见其刀法之精湛,力道之浑厚。
他收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定。这些年,他跟着李望川,守护李家坪的百姓,心里的仇恨虽然没有消减,但也多了一份牵挂。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当年被阉党诬陷通敌北狄,想起自己多年的边关生涯毁于一旦,想起那些因他而受牵连的袍泽,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复仇的火焰也会在心底熊熊燃烧。
“吴大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小五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兴奋。小五是情报组的骨干,这些年跟着李望川,历练得越来越沉稳干练,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机警。
吴钩转过身,接过纸条,目光落在上面,瞳孔猛地一缩。纸条上的字迹是情报组特有的暗号,经过解密后,内容清晰明了:“京城禁军校尉张彪,系阉党余孽,当年参与诬陷吴钩通敌一案,现负责太子东宫宿卫,暗中协助太子训练禁军,囤积兵器。”
“张彪”吴钩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一股浓烈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记得这个名字。当年他在边关担任校尉,张彪是他的同僚,两人都是神机营出身,按理说本该惺惺相惜。可张彪为人阴险狡诈,趋炎附势,为了攀附阉党,不惜捏造证据,诬陷他通敌北狄。正是因为张彪的诬告,加上阉党的推波助澜,他才会被剥夺官职,沦为逃犯,四处躲避追杀,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报。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张彪的下落,可张彪投靠阉党后,深得太子信任,步步高升,一直躲在京城,行踪诡秘,情报组多次打探,都没有找到确切的线索。如今,终于从那个太子派来的奸细“李四”口中,审出了张彪的下落,复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小五,消息可靠吗?”吴钩紧紧攥着纸条,指节泛白,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绝对可靠!”小五点点头,语气肯定,“这是我们从‘李四’的供词里审出来的,他还交代,张彪最近频繁出入太子的东宫,和阉党首领魏忠贤的亲信来往密切,似乎在密谋什么大事。总领已经核实过了,京城的情报站也传回了消息,张彪确实在禁军担任校尉,负责东宫的宿卫工作。”
吴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他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张彪在京城,虽然戒备森严,但只要计划周密,未必没有下手的可能。而且,张彪作为太子的亲信,肯定知道很多太子和阉党的阴谋,如果能杀了他,不仅能报血海深仇,还能收集到太子谋反的证据,为李望川提供帮助。
“我要去京城。”吴钩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小五愣了一下,随即劝道:“吴大哥,京城可是太子的地盘,戒备森严,禁军遍布,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总领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必须去!”吴钩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决绝,“张彪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当年他诬陷我,害我身败名裂,害我袍泽惨死,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而且,张彪知道太子的很多阴谋,我去京城,不仅是为了复仇,还能打探太子的动向,收集他谋反的证据,这对李家坪也是有利的。”
小五知道吴钩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吴大哥,你先别急着冲动,这件事太大了,你还是先跟总领商量一下吧。总领足智多谋,说不定能给你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而且情报组也能给你提供帮助,总比你一个人蛮干强。”
吴钩沉默了片刻,觉得小五说得有道理。他虽然急于复仇,但也知道京城的危险,如果没有周密的计划,贸然行动,不仅报不了仇,反而可能会身陷囹圄,甚至连累李家坪。李望川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些年一直信任他,重用他,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给李家坪带来麻烦。
“好,我去找总领。”吴钩点点头,收起环首刀,拿起一旁的粗布衣裳,胡乱地套在身上,朝着山寨的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里,李望川依旧坐在案前,看着桌上的地图,眉头微蹙。太子封锁皇宫,掌控朝政,还要派兵剿灭李家坪,诚王在江南谋反,北狄在北疆虎视眈眈,各种坏消息接踵而至,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正在思考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如何守护好李家坪的百姓,如何在这场乱世中,为百姓争取一线生机。
“总领。”吴钩站在门口,声音低沉。
李望川抬起头,看到吴钩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异样的激动,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进来吧,是不是有张彪的消息了?”
吴钩走进议事厅,反手关上房门,走到案前,将小五给他的纸条递了过去:“总领,这是情报组刚审出来的消息,张彪现在是京城禁军的校尉,负责太子东宫的宿卫,当年诬陷我的事情,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我想请命,去京城刺杀张彪,收集太子谋反的证据。”
李望川接过纸条,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起头,看着吴钩,眼神复杂:“吴钩,我知道你恨张彪,想要报仇,这是人之常情。可京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太子的老巢,禁军遍布,戒备森严,你一个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一旦失手,不仅报不了仇,还可能被太子抓住把柄,给李家坪带来灭顶之灾。
“总领,我知道危险,但我必须去!”吴钩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当年张彪诬陷我,害我身败名裂,害我数十名袍泽惨死,这个仇,我隐忍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我不能放弃。而且,张彪是太子的亲信,肯定知道很多太子和阉党的阴谋,如果我能杀了他,不仅能报血海深仇,还能给太子一个沉重的打击,收集到他谋反的证据,这对我们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乱,也是有利的。”
李望川沉默了片刻,看着吴钩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复仇的决心已定。吴钩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当年的冤屈,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有了复仇的机会,他不可能轻易放弃。而且,李望川也明白,张彪作为太子的亲信,确实是一个重要的目标,如果能除掉他,不仅能帮吴钩报仇,还能打乱太子的部署,收集到有用的情报,对李家坪确实有利。
“起来吧。”李望川叹了口气,说道,“我不反对你去,但你不能蛮干。你一个人去京城,太危险了,我让情报组给你提供帮助,小五会跟你一起去,他熟悉京城的情况,也懂情报传递,能给你打个照应。”
吴钩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多谢总领!”
“谢就不必了。”李望川摆摆手,语气严肃,“我有几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第一,你的首要任务是收集情报,刺杀张彪是次要的,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恋战;第二,不得擅自行动,所有的计划,都要和小五商量,听从情报站的安排;第三,要注意隐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暴露李家坪的情报网络;第四,一旦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或者遇到危险,立刻返回李家坪,不要逞强。”
“我都答应!”吴钩点点头,语气坚定,“总领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完成任务,安全返回。”
“好。”李望川点点头,从案前拿起一个小巧的木盒,递给吴钩,“这里面是一些银针和毒药,是墨尘大师留下的,银针可以用来解毒、疗伤,毒药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防身。还有,这是一张京城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情报站的位置和联络方式,你收好。”
吴钩接过木盒,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李望川不仅同意了他的请求,还为他准备得如此周全,这份信任和关怀,让他深受感动。
“总领,我走之后,山寨的防御工作,就拜托你了。”吴钩对着李望川深深一揖。
“放心去吧。”李望川摆摆手,“山寨有石破山、李锐他们,还有足够的火器和粮草,就算太子派兵来攻,我们也能抵挡得住。你在京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吴钩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李望川,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坚定,然后毅然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李望川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再次蹙起。他知道,吴钩这一去,必然是凶险万分,京城的局势错综复杂,太子和阉党势力庞大,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但他也相信吴钩的能力和谨慎,加上情报组的协助,应该能化险为夷。
“希望他能平安回来。”李望川轻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与此同时,鹰嘴崖的火器工坊里,灯火通明,李石头正带着一群工匠,加班加点地赶制火器。熔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将铁水烧得通红,工匠们汗流浃背,却依旧干劲十足。铁炮的炮管正在浇筑,手榴弹的外壳正在打磨,连弩的箭矢正在装配,整个工坊里,弥漫着铁屑的味道和炭火的热气,透着一股忙碌而紧张的气息。
“石头哥,这批铁炮什么时候能完工?总领说太子的大军可能随时会来,我们得尽快把火器准备好。”一名年轻的工匠问道。
李石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神专注地看着正在浇筑的炮管:“快了,再有三天,这批十门铁炮就能完工,手榴弹和连弩箭矢也能赶制出一批,足够应对太子的第一波进攻了。”
他心里清楚,太子的大军来势汹汹,李家坪想要守住,必须依靠这些先进的火器。这些年,在李望川的指导下,他已经熟练掌握了火药、铁炮、手榴弹的制造技术,工坊的规模也越来越大,能够批量生产各种火器。他相信,只要火器准备充足,再加上民团士兵的英勇作战,一定能守住李家坪。
而在平安路的各个关卡,民团士兵也在加紧布防。水泥加固的关卡壁垒森严,箭楼里的士兵严阵以待,炮台上的铁炮已经瞄准了远方的道路,一旦有敌军来犯,就能立刻展开攻击。商队的运输也变得更加谨慎,每一支商队都有民团士兵护送,确保粮草和物资能够安全运抵李家坪。
整个李家坪,都笼罩在一种临战的紧张气氛中,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准备。
吴钩和小五离开了鹰嘴崖,换上了一身普通商贩的衣裳,背着一个装满货物的行囊,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们避开了官道,专走小路,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小五一边走,一边向吴钩介绍京城的情况,以及情报站的联络方式和暗号。
“吴大哥,京城的情报站设在城南的一家杂货铺里,老板姓王,是我们的人,你到了之后,就说‘来买江南的丝绸’,他就会知道你的身份。”小五说道,“张彪的府邸在城东的禁军营地附近,守卫森严,我们得先打探清楚他的行踪,再找机会下手。”
吴钩点点头,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知道,从山南道到京城,路途遥远,而且到处都是太子的眼线,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身份。他必须保持谨慎,一步都不能出错。
走了大约半个月,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的外围。京城的城墙高大雄伟,绵延数十里,城门处守卫森严,士兵们对进出的行人严格盘查。吴钩和小五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慢慢靠近城门。
“这位爷,例行检查,麻烦出示一下路引。”一名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们,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吴钩心里一紧,他和小五都是乔装打扮,并没有合法的路引。他看了一眼小五,小五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给了士兵,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这位官爷,我们是小本生意,去京城做点买卖,路引不小心弄丢了,您高抬贵手,通融一下。”
士兵掂量了一下银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收起银子,挥了挥手:“进去吧,下次注意点。”
吴钩和小五松了一口气,连忙走进城门,融入了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京城果然是天子脚下,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的景象。可吴钩知道,这份繁华之下,隐藏着多少黑暗和阴谋,太子和阉党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这里,是一个比边关更加凶险的战场。
他们按照小五的指引,朝着城南的杂货铺走去。一路上,吴钩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熟悉着京城的街道布局,同时留意着禁军的动向。他发现,京城的禁军果然戒备森严,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士兵巡逻,尤其是东宫附近,更是守卫重重,想要靠近,绝非易事。
来到城南的杂货铺,吴钩按照小五教的暗号,对老板说道:“老板,来买江南的丝绸。”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点了点头:“江南的丝绸缺货了,只有蜀地的锦缎,要不要看看?”
暗号对上了。吴钩和小五跟着老板走进了杂货铺的后院,老板关上房门,转过身,对着他们拱了拱手:“在下王三,见过吴校尉,见过小五兄弟。总领已经发来了消息,让我们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王老板客气了。”吴钩点点头,“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刺杀张彪,收集太子谋反的证据,还请王老板多多相助。”
“吴校尉放心,我们已经打探到了一些张彪的消息。”王三说道,“张彪最近确实频繁出入东宫,而且每天都会在辰时到巳时之间,前往禁军营地训练士兵,午时左右返回府邸,路线比较固定。他的府邸守卫森严,有二十多名禁军士兵看守,想要潜入府邸刺杀,难度很大。”
吴钩皱了皱眉,说道:“训练士兵的地方,人多眼杂,也不好下手。有没有其他的机会?”
“有。”王三想了想,说道,“听说张彪每个月的十五,都会去城西的醉春楼喝花酒,而且每次都不带太多随从,只有两三个亲信跟着,那里人多混乱,是个下手的好机会。明天就是十五,我们可以在醉春楼埋伏,伺机行动。”
吴钩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明天我们去醉春楼埋伏,刺杀张彪。”
“吴校尉,醉春楼虽然人多混乱,但也是太子的人经常光顾的地方,戒备也很严密,我们必须小心行事。”王三提醒道,“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在醉春楼里接应你们,到时候会给你们信号。”
“嗯。”吴钩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刺杀张彪,只是第一步,他还要从张彪的府邸里,找到太子谋反的证据。如果能成功,不仅能报血海深仇,还能给李望川提供重要的情报,为李家坪的防御争取更多的时间。
可他不知道的是,张彪这次去醉春楼,并非只是单纯地喝花酒,而是要和阉党的一名亲信见面,商议如何对付李家坪的事情。太子已经下令,让李嵩的亲信带领大军,攻打山南道,而张彪则负责在京城内部,清除所有反对太子的势力,同时监视二皇子赵钰的动向。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即将在醉春楼上演。可吴钩和小五都没有想到,他们即将踏入的,不仅是复仇的陷阱,更是太子设下的一个更大的阴谋。张彪的死,会不会引发太子的疯狂报复?他们能不能顺利拿到太子谋反的证据?而远在山南道的李望川,又能否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军进攻?
夜色渐浓,京城的灯火依旧明亮,可空气中,却已经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杀气。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在这座繁华的帝都,悄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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