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漫过鹰嘴崖的山脊,将工坊外的空地笼得朦胧。昨夜的硝烟味尚未散尽,混着松炭与艾草的烟火气,在风里缠缠绕绕,落在士兵们的粗布劲装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热气球立在空地中央,红绸囊身涂了桐油,泛着温润的暗光,竹架缠着粗布,炭盆里余烬未灭,偶尔冒出一缕青烟,像一根细针,刺破眼前的晨雾。
李望川站在热气球旁,玄色劲装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摩挲着竹架上的铁环,眼神沉凝如深潭。吴钩、李锐、李石头、墨尘道长分立两侧,皆是一身利落打扮,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又藏着几分谨慎——昨日热气球初升便见奇效,今日正式组织侦查演练,这“空中眼睛”能不能真正派上用场,关乎着后续应对李嵩反扑、追查蛇影、防备诚王的诸多部署,容不得半点马虎。
“总领,热气球已检查完毕,竹篾骨架换了后山十年以上的老毛竹,劈得匀薄,用桐油泡过三日,又缠了三道麻绳加固,比昨日结实三倍;丝绸囊身缝了双层,中间涂了厚桐油,防水防漏,囊口加了竹圈固定,不会被风吹变形;炭盆加了两个小的,分挂在竹架两侧,与主炭盆错开,既能延长升空时间,又能防备一个炭盆熄灭,断了热气。”李石头蹲在竹架下,指尖敲了敲竹篾,声音铿锵,“属下还在竹架四周加了薄铁网,挡住炭火溅落,就算有风,也烧不到丝绸囊身,绝对稳妥。”
墨尘道长上前一步,手里捏着一把混着松炭、艾草与硫磺的燃料,递到李望川面前:“贫道调整了燃料配比,松炭六成,艾草三成,硫磺一成,易燃耐烧,烟气足却无明火,升空一个时辰内,热气不会衰减。另外,贫道备了解毒药与灭火水,解毒药可解山林瘴气与蛇虫叮咬之毒,灭火水装在密封的陶罐里,挂在竹架上,若不慎有火星引燃丝绸,泼上便能熄灭。”
赵云英提着一个粗布袋子走来,里面装着杂粮饼与热水囊,递到即将试飞的王虎手中,语气温和却坚定:“山上风大,高空更冷,这些饼你带着,饿了便吃,热水囊裹了棉套,能保温许久,别冻着。记住,若有任何不适,立刻拉绳子示意,士兵们会马上把你放下来。”
王虎接过袋子,塞进竹架的储物格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牙齿:“嫂子放心,俺以前打猎在山里待过几日几夜,这点冷算啥?再说有总领和各位弟兄盯着,俺心里踏实得很。”他转身看向李望川,躬身道:“总领,俺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升空。”
李望川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士兵,高声道:“今日演练分三步,第一步,热气球升空至百丈高空,侦查平安路商队动向,确保商盟运粮安全;第二步,转向黑风岭方向,探查山林里的可疑踪迹,吴钩昨日说那片山林可能藏着蛇影的余孽,务必看清是否有暗哨或据点;第三步,朝着州府方向侦查,确认李嵩残兵的去向,以及州府是否有兵力调动,若有异常,即刻回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落在牵着麻绳的士兵身上:“你们十人分两组,每组五人,牵着热气球两侧的麻绳,务必稳住力道,根据王虎的示意调整方向,不许猛拉猛拽,若遇到强风,立刻缓慢下放,绝不能让热气球失控;李锐带斥候队在地面跟进,王虎发现可疑踪迹后,你便带人朝着对应方向探查,确保地面与高空配合默契;小五带情报组在工坊外值守,若有紧急消息,立刻传递,不得延误。”
“是,总领!”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震散了些许晨雾。士兵们握紧麻绳,眼神紧盯着热气球,喉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围观的流民们踮着脚,孩童们举着小拳头,嘴里小声欢呼,却怕惊扰了空中的王虎,声音压得极低;李婉儿也从商盟赶了过来,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红绸热气球,眼底满是欣慰——这物件能护着商队与百姓,便是最好的用处。
“点火!”李望川高声下令。
两名士兵捧着燃料,小心翼翼地倒入三个炭盆,墨尘道长用火种引燃,炭火“噼啪”作响,浓烟顺着炭盆底部的通风孔往上飘,钻进红绸囊身里。囊身渐渐鼓胀起来,原本瘪着的绸缎被热气撑得愈发饱满,像一团燃着的赤霞,顺着风势缓缓攀升,竹架下的麻绳被士兵们稳稳牵着,如拽着一团天边的云。
“升起来了!升得比昨日高多了!”一名士兵忍不住低声喊道,眼里满是兴奋。
王虎坐在竹架上,腰间挂着望远镜,双手紧紧抓着竹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随着热气球不断攀升,鹰嘴崖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工坊里的铁匠铺冒着黑烟,叮当声顺着风传上来;窝棚区的流民们已经起身,有的在劈柴,有的在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前山隘口的士兵们正在加固防线,铁炮黝黑的炮身泛着冷光,像一排蛰伏的凶兽。
“总领,离地五十丈,一切正常!”王虎高声喊道,声音顺着风传下来,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李望川抬手,示意士兵们继续放线,“再升五十丈,注意稳住麻绳!”
士兵们缓缓松开麻绳,热气球继续攀升,红绸囊身越来越小,却依旧耀眼,像一颗挂在半空的红球。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囊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王虎举起望远镜,朝着平安路的方向望去,镜片里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
“总领!平安路方向,两队商队正朝着鹰嘴崖行进,马车上插着望川商盟的旗帜,是婉儿姑娘安排的运粮商队!护卫们手持长刀,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林,没有异常情况!”王虎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笃定。
李婉儿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浅笑——平安路是商盟的命脉,也是李家坪的后勤保障,商队安全,粮草便无忧。李望川点头,高声回应:“密切关注,若有异常,立刻回报!”
热气球顺着风势,缓缓转向黑风岭的方向。黑风岭林深路险,山高谷深,历来是土匪与逃犯的藏身之地,昨日王虎便看到这里有黑影闪过,今日特意重点侦查。王虎举起望远镜,仔细扫视着山林的每一处角落,树叶茂密,遮天蔽日,地面上的踪迹很难看清,可从高空望去,却能看到林间的空隙与异常的痕迹。
“总领!黑风岭西侧的山谷里,有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像是有人刻意打理过!洞口附近有新鲜的脚印,还有烧火的灰烬,应该是近期有人活动!”王虎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另外,山洞上方的树梢上,有两个人影藏着,穿着黑衣,身形矫健,像是在放哨!”
吴钩闻言,眼神一沉,握紧了腰间的长刀——黑风岭离鹰嘴崖不远,若是蛇影的余孽藏在这里,便是心腹大患,随时可能偷袭鹰嘴崖,或是打探他们的动向。“总领,属下请求带斥候队立刻前往黑风岭,探查那山洞的底细,若真是阉党余孽,便一网打尽!”
李望川抬手拦住他,眼神沉凝:“不急,先让王虎看清楚,山洞里是否有大量人员,有没有兵器或粮草,再做打算。蛇影的人擅长隐匿与暗杀,贸然出击,怕是会打草惊蛇,甚至中了埋伏。”
王虎继续观察,片刻后高声道:“总领,山洞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约莫十几人,洞口堆放着一些兵器,像是长刀与短匕,没有看到粮草,可能是个临时据点!那两个放哨的人,时不时朝着鹰嘴崖的方向张望,显然是在探查我们的动向!”
“果然是蛇影的爪牙。”李望川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吴钩,你带二十名斥候,换上黑衣,从后山绕过去,悄悄靠近黑风岭西侧山谷,不要打草惊蛇,先监视他们的动向,摸清他们的目的,若他们有异动,再伺机擒获,务必留活口,问出蛇影的下落!”
“是,总领!属下这就去!”吴钩应声,立刻挑选了二十名身手敏捷的斥候,换上黑衣,朝着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间。
热气球继续攀升,离地面已达百丈,风势渐大,却依旧稳如泰山。王虎调整着望远镜的角度,朝着州府的方向望去,那里是李嵩残兵前往的地方,也是太子势力的范围,他们的动向,关乎着鹰嘴崖的安危。
“总领!州府城外,有大量兵丁调动,旗帜是襄阳府的兵旗,约莫上千人,正在城外的校场集结,像是在备战!另外,州府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有一队骑兵朝着京城方向疾驰,马背上插着太子的旗帜,应该是李嵩派去求援的使者!”王虎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李望川眼神一沉,心头了然——李嵩果然向太子求援了,上千兵丁集结,加上之前的残兵,兵力怕是要远超他们,这场反扑,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李石头,立刻加铸铁炮与手榴弹,确保前线的火器充足;赵大牛,让流民们加快加固防线,尤其是前山隘口,多堆些滚石与热油,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李锐,你带骑兵队在平安路与州府之间巡逻,密切关注州府兵丁的动向,一旦他们有出兵的迹象,立刻回报!”
“是,总领!”李石头、赵大牛、李锐齐声应诺,转身各自行动起来。李石头朝着工坊跑去,叮当的打铁声很快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促;赵大牛召集了流民,扛着石块与滚木,朝着前山隘口走去;李锐翻身上马,带领骑兵队,朝着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围观的流民们听到州府兵丁集结的消息,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凝重,却没有一人退缩。一名年长的流民走上前,对着李望川躬身道:“总领,俺们虽然老了,却还能劈柴、运粮,若是前线需要,俺们也能拿起锄头,跟着士兵们守城!”
“是啊,总领,俺们都是被总领救下的,李家坪是俺们的家,绝不能让李嵩的兵毁了这里!”其他流民也纷纷附和,语气坚定。
李望川看着流民们坚定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暖意,点头道:“多谢各位乡亲,守城有士兵们,你们做好后勤,便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持。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便没有守不住的家园。”
热气球在高空停留了半个时辰,王虎将平安路、黑风岭、州府三个方向的动静都探查得清清楚楚,一一回报给李望川。李望川根据他的回报,快速调整部署,安排人手加强各个方向的防御与侦查,原本零散的备战,因为热气球的侦查,变得愈发有条理,每一处隐患都被及时察觉,每一步应对都精准到位。
“总领,燃料快用完了,要不要下降?”王虎高声问道。
李望川点头,高声回应:“缓慢下降,注意稳住方向!”
士兵们缓缓拉紧麻绳,热气球顺着风势,慢慢下降,红绸囊身渐渐瘪了下去,像一团泄了气的赤霞,朝着地面飘落。王虎坐在竹架上,眼神依旧紧盯着黑风岭与州府的方向,不肯放过半点异常。
片刻后,热气球稳稳落在地面,士兵们立刻上前,扶住竹架,墨尘道长快步走到炭盆旁,用灭火水浇灭余烬,防止炭火复燃。王虎从竹架上跳下来,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精神抖擞,快步走到李望川面前,躬身道:“总领,所有情况都已探查清楚,平安路商队安全,黑风岭有阉党余孽的临时据点,州府兵丁集结,李嵩已派使者向太子求援。”
李望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辛苦你了,做得很好,这热气球,果然是绝佳的侦查利器。有了它,我们便能提前察觉敌军动向,掌握先机,不至于被动应战,这双‘空中眼睛’,算是真正成了。”
李石头走上前,看着热气球,脸上满是自豪:“总领,只要再改进一下,比如给热气球加个方向舵,就能不用靠风势调整方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把燃料换成更耐烧的焦炭,升空时间能延长到一个半时辰,侦查范围能扩大到二十里之外!”
“所言极是。”李望川颔首,“战后你便着手改进,另外,再打造两个热气球,一个用于白天侦查,一个用于夜间巡逻,夜间可用松脂灯照明,既能侦查,又能震慑敌军。”
“是,总领!属下记下了!”李石头兴奋地应道,转身便要去工坊画图,却被李望川叫住:“先不急,眼下先确保现有热气球能用,等应对完李嵩的反扑,再慢慢改进。”
就在这时,小五快步跑来,语气急促:“总领,吴钩统领传来消息,黑风岭的阉党余孽有异动,他们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侦查,正在收拾东西,像是要转移据点!”
李望川眼神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让吴钩密切跟踪,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要转移到哪里,若是能找到蛇影的老巢,便一举捣毁!另外,让李锐的骑兵队绕到黑风岭东侧,堵住他们的退路,防止他们逃脱!”
“是,总领!属下立刻传信!”小五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李望川走到热气球旁,抬手摸了摸红绸囊身,眼神沉凝如铁。热气球的研制成功,让他们多了一份胜算,可危机也随之而来:李嵩的求援使者已去京城,太子的援兵很快便会到来;蛇影的余孽藏在黑风岭,随时可能偷袭;诚王在江南的势力日渐壮大,谋反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北狄又在边境窥探,虎视眈眈。
这场乱世,早已暗流涌动,鹰嘴崖就像风暴中心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可他李望川,从来不是轻易退缩之人,有千名精锐,有先进的火器,有这双“空中眼睛”,更有团结一心的百姓与弟兄,就算敌人环伺,就算危机四伏,他也能守住这片土地,护好身边的人。
“总领,墨尘道长,你们快看,北狄边境的方向,好像有狼烟!”王虎突然指着北方的天际,高声喊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北方的天际线处,一缕黑烟缓缓升起,虽然遥远,却清晰可见——那是边境的预警狼烟,北狄的骑兵,怕是要来了!
李望川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李嵩的反扑、蛇影的暗杀、诚王的谋反,如今又加上北狄的入侵,多重危机交织在一起,这场守护家园的战争,比他预想的,要凶险得多。
他握紧腰间的长刀,刀鞘上的“护民”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语气沉凝却坚定:“传令下去,所有士兵进入一级备战状态,热气球全天候侦查,斥候队密切关注州府、黑风岭与北狄边境的动向,无论哪一方有异动,立刻回报!这场仗,我们只能胜,不能败!”
风卷着落叶掠过空地,热气球的红绸囊身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在呼应他的话语。北方的狼烟越来越浓,黑风岭的黑影在林间穿梭,州府的兵丁在校场集结,所有的凶险都在朝着鹰嘴崖汇聚,一场关乎李家坪生死存亡的大战,已然迫在眉睫。
只是,太子派来的援兵究竟有多少兵力?蛇影的余孽转移据点,是不是为了配合李嵩的反扑?北狄的骑兵,又会从哪个方向进攻?这双刚炼成的“空中眼睛”,能不能在这场多重危机交织的大战中,守住鹰嘴崖的一线生机?风里的寒意越来越浓,杀机四伏的乱世,才刚刚拉开最惨烈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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