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砸在云州城的城楼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无数叹息,压得整座北疆都喘不过气。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着赵钰沉凝的脸庞,案上摊着一封染着风尘的急报,字迹潦草,却字字如针,扎得人胸口发闷——运往北疆的三万石粮草、千余件军械,在朔州境内被太子亲信、朔州通判王坤强行截留,运输队伍被扣押,押运士兵重伤三人,粮草军械尽数封存于朔州粮仓,寸步难行。
“王坤这狗贼,仗着太子撑腰,竟敢截留戍边粮草军械!”石破山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开山斧在身旁重重一顿,震得地面落了一层灰尘,眼底满是滔天怒火,“半年前李嵩在山南道作乱,如今他同党又在朔州作祟,太子麾下尽是些祸国殃民的奸佞,老子真想提斧杀到朔州,劈了这狗贼,夺回粮草军械!”
马战也咬牙切齿,腰间马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殿下,王坤不过是个小小的通判,竟敢如此嚣张,背后定是太子授意!他就是想断我们的后勤,让我们士兵饿肚子、无装备,北狄若来犯,我们只能束手就擒,用心何其歹毒!”
赵钰指尖按着急报,指腹泛白,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他早料到太子会在粮草军械上动手脚,却没想到王坤如此肆无忌惮,连押运士兵都敢重伤,全然不顾北疆万余将士的死活,不顾边境百姓的安危,这是要将他逼上绝路,要让北疆防线彻底崩塌。
“殿下,王坤扣押粮草军械后,还放话出来,说您‘私造火器、勾结反贼、意图谋反’,粮草军械是朝廷‘收回充公’,若您敢派人强行夺回,便是‘公然抗旨,谋反坐实’,太子殿下会立刻派大军来剿。”孙和脸色凝重,躬身补充道,“运输队的管事拼死传回消息,说朔州粮仓外驻守了五百禁军,都是王坤的心腹,粮草军械被看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强行夺回。”
帐内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强行夺回,便是落入太子的圈套,坐实谋反罪名,太子便能名正言顺派大军来剿,北疆腹背受敌,必败无疑;不夺回,三万石粮草仅够北疆万余将士吃一个月,如今被扣,不出半月便会粮草短缺,千余件军械本是补充给三道边关的,如今被扣,新兵无铠甲、旧兵无替换兵器,工匠打造火器的原料也断了大半,北狄若趁机来犯,北疆防线必破。
进亦死,退亦死,局势彻底陷入被动。
“殿下,不如派人与王坤交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许他能网开一面,放行粮草军械?”周泰皱着眉,试探着提议。他知道希望渺茫,却也想试试,毕竟粮草军械关乎北疆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
赵钰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事到如今,只能一试。孙和,你擅长后勤交涉,马战,你陪孙和一同前往朔州,带足证据——北疆将士戍边杀敌的战功、百姓联名的请愿书、太子之前截留粮草的罪证,向王坤施压,让他放行;若他执意不放,便收集他扣押粮草、重伤士兵的证据,暗中散播,让朔州百姓知道他的奸佞,让朝廷官员看清太子的真面目。”
“是,殿下!”孙和与马战齐声应诺,转身便去准备,两人神色凝重,都知道此行艰难,却也只能全力以赴。
三日后,孙和与马战带着随从,抵达朔州城。刚到朔州知府衙门外,便被王坤的亲信拦下,态度嚣张跋扈:“孙大人、马大人,我家大人说了,你们是赵钰的同党,意图谋反,他没空见你们,还请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马战眼神一沉,手按腰间马刀,怒声道:“放肆!我们奉二皇子殿下之命,前来交涉粮草军械事宜,王通判扣押戍边粮草、重伤押运士兵,已是重罪,还敢如此嚣张,莫非想与他同流合污,背叛朝廷?”
亲信被马战的气势震慑,不敢上前,只能匆匆跑去禀报王坤。片刻后,王坤身着官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眼底却满是阴狠:“孙大人、马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过,粮草军械是朝廷下令截留的,与本官无关,你们要找,便找太子殿下,本官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孙和冷笑一声,拿出一叠证据,递到王坤面前,“王通判,这是北疆将士戍边杀敌的战功册,这是边境百姓联名的请愿书,这是太子之前截留北疆粮草的罪证!北疆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守护大雍边境,你却扣押粮草军械,让将士们饿肚子、无装备,让百姓们陷入恐慌,你这是奉命行事,还是助纣为虐,祸国殃民?”
王坤瞥了一眼证据,毫不在意,语气嚣张:“孙大人,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赵钰勾结李望川,私造火器,收留流民,分明是想谋反,太子殿下截留粮草军械,是为了朝廷安危,为了天下百姓,何错之有?你们若识相,便劝赵钰束手就擒,归顺朝廷,或许太子殿下还能饶他一命,否则,他日大军一到,北疆必亡,你们也难逃一死!”
马战怒不可遏,拔出马刀,指着王坤:“王坤,你休要污蔑殿下!殿下守边护民,忠心耿耿,何来谋反之心?反倒是你,仗着太子撑腰,为非作歹,扣押粮草,重伤士兵,今日若不放行粮草军械,休怪我刀下无情!”
王坤丝毫不惧,后退一步,高声喊道:“来人!赵钰的同党意图行凶,拿下他们!”
瞬间,数百名禁军从衙门外冲了出来,手持长刀,将孙和、马战等人团团围住,气势汹汹。马战想要动手,却被孙和拦住:“马将军,不可!我们若动手,便中了王坤的圈套,坐实谋反罪名,得不偿失!”
马战咬牙切齿,却也知道孙和说得对,只能收起马刀,眼神冰冷地盯着王坤:“王坤,你今日扣押粮草军械,他日殿下定不会饶你,太子也护不住你!”
“哼,本官拭目以待!”王坤冷笑一声,挥手道,“将他们赶出去,若再敢踏入朔州城一步,格杀勿论!”
禁军们立刻上前,推搡着孙和、马战等人,将他们赶出了朔州城。孙和与马战看着朔州城的城门,眼神凝重,交涉无果,粮草军械依旧被扣,北疆的困境,丝毫没有缓解。
消息传回云州城,中军帐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殿下,王坤态度嚣张,根本不愿放行,还扬言要将我们扣上谋反的罪名,强行夺回根本不可能。”孙和躬身禀报,语气满是无奈。
“这狗贼,老子真想带士兵杀过去,劈了他!”石破山怒拍案桌,却也知道无济于事。
赵钰沉默良久,指尖叩着案上的舆图,眼神沉凝:“王坤仗着太子撑腰,根本无法用常理说服,强行夺回又会落入圈套,我们只能另寻他法。孙和,立刻统计北疆现有粮草与军械,实行粮草减半供应,优先保障三道边关的士兵,官员与百姓们节省用粮,共度难关;李石头,工坊优先打造手榴弹与连弩,铁炮暂时停工,节省原料,同时派人去山里开采铁矿、收集硝石硫磺,弥补原料不足的缺口;张砚,你立刻制定应急方案,若北狄来犯,如何用现有兵力与装备,守住防线,减少伤亡。”
“是,殿下!”众人齐声应诺,转身各自行动起来,脸上虽有凝重,却没有慌乱——就算陷入被动,他们也绝不会放弃,绝不会让太子的阴谋得逞,绝不会让北疆百姓遭殃。
很快,粮草减半的消息传遍北疆军营。士兵们得知粮草被扣押,没有抱怨,没有恐慌,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杂粮饼掰成两半,一半留给自己,一半分给身边的战友;新兵们没有铠甲,便用厚麻布缠在身上,当作简易防护;旧兵们的兵器破旧,便用磨刀石反复打磨,让刀更锋利、矛更尖锐;工匠们日夜赶工,用有限的原料打造火器,没有铁矿,便去山里开采,没有硝石硫磺,便去戈壁滩寻找,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北疆。
云州城的百姓们得知消息后,纷纷自发带着家里的杂粮、土豆、红薯前往军营,想要支援士兵们。一名老人抱着一袋红薯,颤巍巍地走到军营门口,对守卫道:“士兵们守护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饿肚子,这袋红薯,给士兵们吃吧,我们家里还有,能撑住。”
一名汉子扛着一把锄头,对守卫道:“我以前是铁匠,虽然手艺不好,却也能帮忙打磨兵器,让我进工坊吧,为守边出一份力!”
百姓们的善意,像一股暖流,淌过每个士兵的心头。士兵们感动落泪,却婉拒了百姓们的粮食:“乡亲们,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你们家里也不容易,粮食你们自己留着,我们能撑住,一定能守住北疆,护好你们!”
军民同心,共渡难关,北疆的土地上,没有恐慌,只有一股坚韧的力量,支撑着每个人前行。
可困境终究难以缓解。半个月后,北疆的粮草仅剩下万余石,只够士兵们吃十日;军械库的铠甲不足三百套,新兵们只能穿着麻布防护;工匠们打造火器的原料也所剩无几,手榴弹仅剩下百余枚,连弩也不足五十把;三道边关的士兵们,每日只能吃半饱,却依旧坚持训练,坚守防线,眼神里满是坚定与悍勇。
赵钰每日都会前往军营与边关,看望士兵们,与他们同吃半块杂粮饼,与他们一起训练,鼓舞士气:“士兵们,粮草军械虽被扣押,可我们有军民同心,有悍勇战力,有火器阵法,就算北狄来犯,就算太子施压,我们也能守住北疆,护好百姓!相信本王,我们一定能度过难关,夺回粮草军械,让太子与王坤付出代价!”
“愿随殿下,守边护民,生死与共!”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北疆,盖过了朔风的呼啸,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坚韧。
中军帐内,赵钰立在舆图前,望着朔州的方向,又看向北方的黑风口,眼神沉凝如铁。他知道,留给北疆的时间不多了,十日之后,粮草耗尽,士兵们便会忍饥挨饿,战力大减;北狄若得知北疆困境,定会趁机来犯;太子也可能在此时派大军来剿,北疆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只是,他该如何打破僵局,夺回粮草军械?若向李望川求援,会不会让太子更加认定他与李望川勾结,加速大军来剿?北狄可汗是否已得知北疆困境,正在暗中集结兵力?太子的下一步动作,又会是什么?朔风愈发凛冽,卷着碎雪,掠过云州城,帐外士兵们的训练声依旧响亮,却带着一股悲壮的气息,北疆的命运,悬在了刀尖之上,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