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枢的警报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尖利刺耳，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六个暗银漩涡如同六颗毒瘤，牢牢吸附在安全屋的能量屏障外围，缓慢而坚定地旋转、扩张，不断辐射出冰冷、死寂、试图冻结一切规则活动的脉冲。
安全屋内，光线都变得晦暗不定，能量供应系统在过载边缘呻吟。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和绝望的味道。
老大和白露几乎是互相搀扶着冲进指挥中枢的，两人身上都带着血污和能量灼伤的痕迹，脸色惨白，气息不稳。沈小雪立刻挣脱老二的搀扶，踉跄着迎上去。
“你的伤……”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老大左臂那明显再次崩裂、渗出暗红血迹的绷带上，又看向白露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边缘泛着诡异银光的撕裂伤。
“没事。”老大甩开白露试图扶她的手，声音嘶哑却异常冷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屏幕上那六个刺眼的漩涡坐标，“情况。”
狐九的光影在疯狂闪烁的数据流中艰难维持稳定：“六个空间锚点已完成初步稳固！能量读数持续攀升！预测完全形成时间……二十三分钟！届时将形成高强度规则封锁场，安全屋所有对外通道将被彻底切断，能量屏障也会被持续削弱直至崩溃！”
二十三分钟。不到半小时。
“攻击性呢？”立秋咬着牙问。
“目前以封锁和压制为主！但每个漩涡中心都检测到高能反应，一旦封锁完成，同时爆发，威力……足以将安全屋从规则层面彻底‘抹除’。”狐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抹除。不仅仅是物理毁灭，而是存在概念上的彻底清除。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个‘使者’呢？”白露强忍着肩头传来的、带着规则侵蚀的剧痛，靠着控制台站稳。
“停留在原始降临点，能量反应降至最低，似乎……在‘待机’。”狐九调出画面，那个暗银身影依旧矗立在废墟中，长杖杵地，如同一个沉默的、完成了任务的雕塑。
它在等待。等待包围圈完成，等待最终裁决的降临。
“它是核心。”老大的声音斩钉截铁，“打掉它，这些漩涡会不会停止？”
“那就打掉它。”老大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扫过众人，“谁去？”
问题抛出，指挥中枢内一片死寂。外面是六个即将成型的绝杀陷阱，内部是重伤的领袖、力量未复的核心、以及一群同样疲惫带伤的同伴。谁有能力穿越封锁，在二十三分钟内，于敌方主场击杀那个实力不明但显然异常强悍的“使者”？
“我去。”沈小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不行！”老大、白露、立秋几乎同时出声反对。
“你的力量还没恢复！”白露语气急促，“刚才那一下隔空防御已经是极限！再去就是送死！”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沈小雪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豁出一切的决绝火焰，“六个漩涡一旦成型，我们都得死！契约之力是它们唯一忌惮的东西！只有我能最快找到它的弱点，也只有我的力量有可能真正伤到它！”
她的话没错。契约之力代表了这个世界的秩序本源，是唯一可能对抗那种“虚无”规则侵蚀的力量。其他人去，很可能连近身都做不到，或者即便近身了，攻击也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我跟你去。”老大看着她，一字一顿，“你找弱点，我负责攻击。”
“你的手……”
“还能动。”老大打断她，活动了一下鲜血浸透的左臂，眼神冷冽，“白露留下，指挥防御，协调内部，想办法延缓漩涡成型。立秋，老二，老三，林悦，协助白露，守住安全屋，为我们争取时间。”
她的安排快速而冷酷，将最危险的任务留给了自己和沈小雪。
“我也去！”立秋上前一步，“多个人多份力！”
“不行。”这次是白露否决了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安全屋需要高端战力坐镇。如果……如果她们失败，或者‘使者’还有其他后手直接攻击这里，需要有人能顶住。”她看向立秋，眼神不容置疑，“你的正面攻坚能力最强，必须留下。”
立秋还想争辩，却被老二轻轻拉住了手臂。老二对她摇了摇头，眼神哀伤却坚定。她们都明白，这已是最合理、也最残酷的分配。
“通讯会被漩涡干扰，大概率中断。”狐九提醒，“你们进去后，我们无法提供任何支援或情报。”
“知道。”老大点头，看向沈小雪，“怕吗？”
沈小雪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和身体的虚弱，用力摇头：“不怕。”
“好。”老大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装备区，快速更换着破损的护甲，重新固定左臂的伤口，动作利落得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沈小雪也在仓四的协助下，穿戴上轻便的防护服，将几支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副作用巨大的灵魂刺激剂和浓缩契约能量结晶贴身放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上，六个暗银漩涡的扩张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一丝。
最后检查装备。老大将一把备用的高频震荡匕首塞进沈小雪手里。“拿着，防身。”
沈小雪握紧冰冷的刀柄，点了点头。
传送的光芒再次亮起，目标设定为“使者”所在废弃工业区的边缘，尽可能避开漩涡直接覆盖范围。
“一定要回来。”白露的声音在光芒淹没她们的前一刻传来，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光芒消散。指挥中枢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屏幕上那六个不断扩大的、冰冷的暗银漩涡。
白露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挺直脊背，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狐九，集中所有算力，分析漩涡能量结构薄弱点，寻找干扰或延迟其成型的方法！仓四，启动所有防御单元，分配能量，优先维持核心区域屏障！立秋，你带人去检查东侧和北侧的防御符文，确保没有漏洞！老二，老三，林悦，协助仓四，监控内部所有人员状态和能量供应，防止内乱！”
命令一条条下达，精准而迅速。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从未存在。
废弃工业区。天空被远处六个暗银漩涡散发的诡异光芒映照得一片惨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规则对冲带来的焦糊味和冰冷的死亡气息。
老大和沈小雪的身影在一处断裂的高架桥墩后浮现。甫一落地，两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周围的规则变得异常粘稠和混乱，仿佛置身于胶水中，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都受到了无形的阻滞和干扰。灵魂层面的压迫感更是清晰，沈小雪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还能坚持吗？”老大扶住她，低声问。
“能。”沈小雪咬牙，强行调动起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契约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勉强抵御着外界的规则侵蚀。老大也展开了精神力场，但效果明显不如契约之力，只能过滤掉部分直接的恶意冲击。
两人没有耽搁，按照狐九最后提供的方位，朝着“使者”之前的位置潜行。距离并不远，但在这规则紊乱的环境下，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很快，她们看到了目标。
那暗银“使者”依旧矗立在空旷的广场中央，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六个遥远漩涡散发的光芒在它身上流转，让它看起来更加冰冷、非人。它似乎对她们的接近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望”着安全屋的方向。
“它在……维持通道？”沈小雪低声说，她能感觉到，以“使者”为中心，有六条极其细微但坚韧的能量“线”，连接着远处那六个漩涡，如同心脏泵送血液的血管。
“机会。”老大眼神一厉。维持连接，意味着它可能无法分心他顾，或者防御会出现短暂的空隙。
两人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缓缓靠近到百米之内。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那“使者”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冰冷威压。
沈小雪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将微弱的契约之力化为最纤细的感知触须，小心翼翼地向那“使者”探去。她需要找到它的核心，找到那维持连接的关键节点，或者它本身的规则漏洞。
感知触须如同在暴风雪中前行的旅人，艰难地穿透一层层冰冷的、充满排斥的异种规则力场。每前进一寸，沈小雪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灵魂的刺痛也加剧一分。但她死死撑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老大则紧盯着“使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短刃在手，精神力凝聚到极致，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只等沈小雪找到弱点，便会发动雷霆一击。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长。
远处，安全屋的方向，隐隐传来能量对撞的轰鸣——白露她们已经开始尝试干扰漩涡了。六个漩涡的扩张速度似乎真的受到了影响，变得有些不稳定。
就在沈小雪的感知触须即将触及“使者”躯体内某个不断明灭的、仿佛能量枢纽的光点时——
那一直静止的“使者”，突然动了！
它猛地转过头，那两个深不见底的“眼窝”，准确无误地“看”向了沈小雪感知探出的方向！
被发现了！
紧接着，它手中一直杵地的长杖，毫无征兆地抬起，杖头晶体光芒瞬间炽烈到极致，一道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凝练、迅疾的暗银光束，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直射沈小雪藏身的掩体！
太快了！快到超越反应极限！
“小心！”老大只来得及嘶吼一声，身体本能地就要扑过去！
然而，沈小雪的反应更快！或者说，是契约之力在危机下的本能反应！那层覆盖她体表的薄薄金色光晕，在她意念催动下，猛地向内收缩、凝聚，化为一面仅能护住她自身的、凝实无比的金色小盾，挡在了光束的路径上！
“噗——！”
光束狠狠撞在金盾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规则被强行侵蚀消融的声响！金盾剧烈颤抖，光芒急速黯淡，表面出现道道裂痕！沈小雪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灵魂深处传来仿佛被彻底撕裂的剧痛！凝聚的金盾也瞬间破碎！
但也正是这拼死一挡，为老大争取到了那电光石火的一瞬！
老大眼中寒光爆射，在那“使者”攻击后能量流转出现极其短暂迟滞的刹那，将全部力量、全部意志、以及左臂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都化为燃料，身体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短刃上凝聚的精神力光芒压缩到极致，化为一道细如发丝、却无坚不摧的灰线，精准无比地刺向了沈小雪感知最后锁定的那个光点——位于“使者”胸口正中偏左的位置！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她毕生战斗的精华，也带着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
“铛——！！！”
一声清脆到诡异、仿佛金石交击又似玻璃碎裂的巨响！短刃的刃尖，狠狠刺入了那暗银躯壳！
没有血肉飞溅，只有无数暗银色的、如同电路又似符文的流光从刺入点疯狂迸溅、溃散！那“使者”整个身躯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种非人的、高频的嘶鸣！维持着六个漩涡的能量连接“线”猛地一颤，随即开始剧烈波动、断裂！
远处，六个暗银漩涡的旋转骤然变得混乱、不稳定，扩张速度明显减缓，甚至开始向内收缩！
成功了？！至少重创了它的控制中枢！
然而，老大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因为她感觉到，短刃上传来的阻力大得超乎想象！那暗银躯壳的坚硬程度，简直匪夷所思！她拼尽全力，也仅仅刺入了不到三寸，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而且，一股冰冷彻骨、带着强烈“虚无”侵蚀力的能量，正顺着短刃疯狂反噬而来，瞬间冲入她的手臂，直逼心脏和灵魂！
更糟糕的是，那“使者”在遭受重创后，反应并未停止！它空闲的左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对准了近在咫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老大！又一道暗银光束，在掌心瞬间成型！
如此近的距离，避无可避！
眼看老大就要被光束吞噬——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