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呼喊从不远处响起!是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沈小雪!她双目赤红,脸上血污和泪水混在一起,看着那即将落在老大身上的死亡光束,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不再顾忌任何后果,不再考虑灵魂是否能够承受,将体内残存的、以及隐藏在血脉最深处的、属于沈家契约本源的最后力量,连同自己的生命意志,毫无保留地、彻底燃烧!
“以吾之魂!护!!!”
并非攻击,而是最纯粹、最极致的守护!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恢弘、温暖、坚韧的金色光柱,以沈小雪为中心,冲天而起!光柱并非射向“使者”,而是在升空后,如同倒扣的巨碗,柔和却不可抗拒地笼罩而下,将老大和她自己,牢牢护在了中心!
暗银光束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上!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发生了!金色与暗银色的能量疯狂对冲、湮灭!爆炸的中心,空间都仿佛被彻底扭曲、撕裂!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百米内的一切废墟、残骸,尽数化为齑粉!
指挥中枢内,所有监测屏幕瞬间变成一片雪花,随即彻底黑屏!与老大、沈小雪的一切联系,彻底中断!
“老大!小雪姐——!!!”立秋目眦欲裂,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白露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主屏幕上那六个因为能量连接中断而变得极不稳定、甚至开始互相碰撞、湮灭的暗银漩涡。
“狐九……报告……”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六个空间锚点……能量回路崩溃……开始自我湮灭……安全屋威胁……解除……”狐九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也受到了爆炸余波的严重影响。
威胁……解除了。
以那样的代价。
指挥中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勉强恢复后发出的、单调的故障提示音。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片漆黑、再无任何信号传来的屏幕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墙壁和遥远的距离,看到那爆炸中心,生死未卜的两人。
泪水无声地从老二、老三、林悦脸上滑落。立秋红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白露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却浑然不觉。
窗外,那六个曾带来无尽绝望的暗银漩涡,正在虚空中无声地崩溃、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爆炸的余波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喘息,在废墟上卷起灼热的、混杂着暗银残烬与金色光尘的风暴。指挥中枢内,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一切声音,只剩下每个人沉重到几乎停滞的心跳,和屏幕上那片象征彻底失联的、绝望的漆黑。
白露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的颤抖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仿佛冻结般的挺直。她看着主屏幕上那六个正在缓缓崩解、消散的暗银漩涡——威胁解除了,安全屋保住了。可她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只有深入骨髓的冷,冷得灵魂都在战栗。
立秋死死盯着漆黑屏幕,眼眶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再砸不下去,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老二紧紧捂住嘴,泪水无声奔涌。老三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林悦紧紧抱住她的手臂,脸色同样惨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突然——
“滋啦……沙沙……”
一阵极其微弱、充满杂音和电流干扰的声响,从那片漆黑的通讯频道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所有人猛地一震,目光瞬间聚焦!
“……咳……喂……听得到吗……?”
是老大的声音!嘶哑、破碎、气若游丝,却真真切切地传了过来!
“老大?!是你吗?!你们怎么样?!”立秋几乎扑到了控制台前,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颤抖。
“……还……活着……”老大的喘息声沉重,夹杂着压抑的痛苦,“小雪……在我旁边……昏迷……伤得很重……但……有呼吸……”
还活着!都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绝望的堤坝!老二失声痛哭,老三猛地坐直身体,林悦也红了眼眶。白露霍然转身,脸上血色尽失,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位置!你们现在的位置!”白露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急促而紧绷。
“……爆炸中心……西南……大概两百米……一个……半塌的地窖……”老大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很差……能量场……混乱……”
“坚持住!我们马上过来!”立秋立刻就要冲向传送区。
“等等!”白露厉声喝止,“爆炸区域规则极度紊乱,残余能量辐射危险!狐九!立刻计算最安全、最快速的救援路径!仓四!准备最高等级的医疗稳定舱和污染净化程序!立秋,你带三个精锐小队,穿戴全套防护,按照狐九规划的路线去接应!快!”
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没有人质疑,立刻行动起来。
当救援小队历经波折,终于在那片被彻底犁平、仍散发着诡异能量波动的焦土边缘,找到那个摇摇欲坠的地窖入口时,看到的景象让最铁血的战士都心头一紧。
地窖内狭小、昏暗。老大靠坐在角落,浑身是血,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再次骨折,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灼伤和撕裂伤,脸上也满是血污,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同负伤但依旧警觉的头狼。她怀里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沈小雪。沈小雪的情况更糟,面色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上那件轻便防护服早已破损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如同瓷器裂纹般的暗金色纹路,那是契约之力过度燃烧、灵魂严重受创的迹象。
但她们都还活着。在那样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心,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快!担架!”立秋嘶哑着下令,自己第一个冲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将两人分别安置在特制的悬浮医疗担架上,连接上便携维生系统。仓四的净化力场立刻笼罩下来,开始中和她们身上残留的异种能量辐射。
返回安全屋的路程同样艰难。爆炸区域的规则乱流尚未平息,空间结构脆弱,运输舱几次险些被突然出现的微型裂隙吞噬。但最终,她们还是平安抵达。
医疗区早已准备就绪。沈小雪被第一时间送入最深度的灵魂修复与生命维持系统。老大虽然也伤重,但意识清醒,坚持要亲眼看着沈小雪被安置妥当,才在医疗ai的强制要求下,接受了全面治疗。
治疗和监测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沈小雪始终在生死线上徘徊。灵魂的创伤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契约之力的根基几乎彻底枯萎。仓四和狐九动用了所有储备的知识和资源,才勉强稳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但恢复遥遥无期,甚至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老大的伤势在系统治疗下稳定下来,但左臂的骨折和旧伤叠加,需要长时间的再生和复健。她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在沈小雪病房外的观察室里,隔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那个被各种管线环绕、安静得可怕的身影。只有眼底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证明着她并未放弃。
白露成了安全屋实际上的主心骨。她协调着所有的修复工作,处理爆炸后遗症,重新巩固防御,并开始全力分析从“使者”残骸和爆炸现场收集到的碎片数据。她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冷峻,几乎不眠不休,仿佛只有将自己彻底埋入工作中,才能对抗心底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后怕与……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立秋、老二、老三、林悦则轮流负责安全屋的日常警戒和伤员照料。爆炸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但沈小雪和老大的幸存,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只是这希望,被沈小雪长久的昏迷蒙上了厚厚的阴霾。
第七天,清晨。
沈小雪病房内的生命监测仪,发出了一声与往日不同的、极其轻微但规律的“嘀”声。一直守在观察室的老大猛地睁开眼。
屏幕上,沈小雪的脑波活动曲线,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趋向清醒的峰值。
紧接着,她覆盖着暗金色裂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老大立刻按下了呼叫医疗ai的按钮。几乎是同时,得到通知的白露、立秋等人也迅速赶来。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病床上那个仿佛沉睡了一个世纪的人。
沈小雪的眼睫,如同挣脱了千钧重负,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黯淡的、失去焦距的瞳孔,在修复液柔和的光线下茫然地映出舱盖的轮廓,然后,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移动,扫过观察窗外那些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最终,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目光凝聚在最前面的老大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声音。但老大看懂了。
“……清……”
干涩、虚弱、气若游丝,却无比清晰地传递出来。
老大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观察窗内,极其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她点头的瞬间,沈小雪那刚刚睁开的、还蒙着一层水雾的眼中,骤然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跨越了生死、饱含剧痛后的茫然,是看到重要之人安好时的、微弱却真实的如释重负,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丝……历经劫难后沉淀下来的、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那样看着,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和景象,牢牢刻入重新开始运转的意识深处。
然后,仿佛这点清醒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力气,眼皮再次沉重地垂下。但这一次,监测数据显示,她并未陷入深度昏迷,而是进入了一种极浅的、需要密切观察的休憩状态。
“她……回来了……”白露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虚脱的颤抖。
立秋重重吐出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老二和老三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泪光与希望。
接下来的恢复过程依旧缓慢,但每一天都有细微的好转。沈小雪清醒的时间逐渐变长,灵魂的剧痛在仓四的精心调理下缓慢消退,体表那些暗金色的裂纹也逐渐淡化、消失。契约之力并未恢复,甚至感应都变得极其微弱,仿佛彻底沉寂了。但她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清明,也一天比一天……不同。
那不再是轮回中带着算计的锐利,也不是失忆后茫然的柔软,更不是重伤初愈的脆弱。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混合了彻骨痛楚与无尽温柔的平静,以及一种隐约的、仿佛看穿了某种本质的了然。
老大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话依旧不多,但照顾得无微不至。喂水喂饭,搀扶散步,甚至学着仓四的样子,笨拙地帮她按摩因长期卧床而僵硬的四肢。沈小雪总是安静地接受,偶尔会对她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两人的相处,有一种劫后余生、无需多言的默契与珍重。
白露依旧忙碌,但每天都会准时来探望,带着最新的身体数据分析和恢复建议。她的态度依旧是专业而克制的,但眼底深处那层冰封的壁垒,似乎在沈小雪逐渐好转的过程中,悄然融化了一丝。她不再回避与老大在同一空间相处,虽然交流依旧限于必要的公务,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已经被一种更加复杂、却也更加稳固的、共同守护着什么的责任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