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浪一品”的板房陆续迎来了新住户。
陈大、庞先生、李木匠等核心人员,自然是最先一批搬进来的。
宽敞明亮的房间,平整的地面,半夜还能亮的灯光,让这帮人连续好几晚都睡不着觉。
“秦先生,俺们真没偷懒,起早贪黑的干呐!”
“可这木匠活儿,它急不来啊!那二十个后生,俺得手把手地教,可俺一教他们,俺自个儿就干不了活了。”
“这三天下来,光食堂那长桌和长椅,都还没凑齐数……”
李木匠脸上带着无奈和几分委屈,他越说声音越低,觉得自己这“木匠头儿”当得有点丢人。
秦浪看着焦虑的李木匠,没有责备。这老木匠一直还按照以前师傅带徒弟那套肯定是效率低。
“李叔,咱盖这房子的时候,是咋干的?”
“现在修路的时候,又是咋干的?”
李木匠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盖房?那不就是先挖坑,再立竹子,大伙一起钉板子,上屋顶么?”
秦浪点点头,又摇摇头。
“最关键的是流水线!”
看着李木匠有些茫然,秦浪耐心的解释。
“咱现在打的这些长桌、长椅、床、柜子,都是统一的样子,统一的尺寸,对吧?”
“你不用要求每个徒弟都学会从锯料到做成一张完整桌子。你把他们分开,专攻一样。”
“比方说,挑五个人,专门负责锯料;再挑三个人,专门负责刨平;再找四个人,负责开榫;剩下的人,负责组装。”
秦浪看着李木匠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道。
“你就当总的指导师傅和检查官。来回巡视,看锯料的尺寸对不对,看刨得平不平,看榫头开得严不严实,最后看组装得牢不牢靠。”
“谁那块出问题了,你单独指点他。”
李木匠听得嘴巴微张,眼睛越来越亮。
他干了半辈子木匠,从来都是自己从头做到尾,当年他父亲也是这么教他的。
从没想过还能这么干!
他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妙,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
……
夜。
陈大家。
“大浪一品”的新家。
陈大和庞先生相对而坐,中间是木匠队,白天刚打造的一张木桌。
陈大皱着眉头,咕咚灌了半碗水。
“老庞,恁说,秦先生在咱村里修这路,俺现在看明白了,是真得劲!可是……”
“秦先生让把路往村外头修,这是为啥?”
“这路修好了,咱自个儿走是方便了,可不也方便了外人进来么?万一……万一官差顺着这好路就摸来了咋整?”
“还有那些山里的盗匪,以前路不好,他们嫌远嫌难走,要是有了这平整大道……”
陈大的担忧很实际。
黑石滩之所以能偏安一隅,最主要是太穷了,没啥油水,但路途难走也是原因之一。
就从葫芦口镇到黑石滩,本来直线距离没多远。可道路实在泥泞,还要在树林中穿梭,单行一次少说也要3个时辰。
庞先生端起水碗,捻须沉吟片刻,缓缓道。
“门户洞开,固然便于出入,亦难免引狼窥伺。秦先生此举,老朽初时亦不甚解。然观秦先生近日所为,所图者大,非仅限于一村一隅之安。秦先生心怀丘壑,志在四方,非我等所能尽窥。”
陈大:“说人话!”
陈大:“……”
……
葫芦口镇。
镇守府。
镇守刘唐皱着眉,在公房里来回踱步。
刘唐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在葫芦口镇守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向来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过且过。”的原则。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最近,这“过”似乎非要找上门来。
“郑虎他们……还没消息?”
刘唐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小吏。
“回镇守,还没有。” 小吏低声答道。
“郑二爷……今日又派人来问过了,语气颇有些不善。”
刘唐叹了口气,心里烦躁更甚。
先是郑有德带着两个税吏下去村里清点人丁,结果一去不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接着是郑虎,也是镇上的一个队正,带着37个手下,全副武装的去“查探”。
结果呢一周过去了,音讯全无。
刘唐在葫芦口几十年,下面村落鸟不拉屎,穷得叮当响。能翻起什么风浪?
可偏偏就邪了门了。
前后一共41个人,就这么失踪了!
再派人去?
刘唐心里有些打鼓。
郑虎那队人,已经算整装出发的。镇上剩下的兵丁,拢共也就三队,百十号人。
再派?派多少?
派少了,万一又失踪了呢?那自己这镇守也别干了。
派多了?镇上防务空虚,万一出点乱子,或是被上头巡查知道,自己更吃不了兜着走。
本来县里给指派的任务是要60壮丁,结果非但一个人没招来,反而自己还弄丢了41人。
其实按理说,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派人去通知清河县。清河县里有兵丁600人,从那边多派人手过来,然后仔细探寻。
可莫名其妙失踪41军士,不管是发生意外,还是遭遇叛军劫匪。这都是自己治下的问题。
“再等等,再等等看……”
刘唐搓着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小吏听。
“许是……许是路上耽搁了,或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追查去了……”
他打定了主意,能拖一天是一天。
万一,过两天郑虎他们就自己回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