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翼平稳地航行在前往“生命古树”星域的预定航线上,舷窗外是亘古不变的深邃星空,偶尔有扭曲的时空乱流如同暗河般在远方无声淌过。舰桥内,只有能量流经管道时低沉的嗡鸣,以及华莹操作导航仪器时偶尔响起的轻微提示音。
陈远独自坐在属于他的那个角落,双目微阖,看似在闭目养神。但在他那已然开辟的“识海”深处,正进行着远比外界看起来更汹涌的波涛。
守墓人传授的精神秘法——那篇名为《镇魂守一》的古老篇章,正化作无数流淌着微光的符文,与他神识本源中的「先天混沌道核」缓缓交融。道核如同一个永恒的奇点,包容并解析着这些外来的、旨在稳固心智、抵御外邪的知识。不再是简单的记忆承载,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与“重构”。
他“看到”自己的神念,在秘法的锤炼下,变得更加凝实、坚韧,仿佛百炼精钢,又带着青莲生命能量特有的柔韧与生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弥漫开来。那些因毁灭方舟而产生的尖锐痛苦、沉重的负罪感,并未消失,却被这股新生的力量约束、梳理,不再是肆意冲垮堤坝的洪水,而是化为了深潭底部沉甸甸的压舱石。
赎罪?是的,这仍是驱动他的核心动力之一。但守墓人揭示的真相,如同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更加黑暗、也更加广阔的宇宙图景。试炼并非终点,甚至可能只是某个更宏大冲突的序曲。如果连上古先祖那般强大的文明,都需要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筛选继承者,以应对那名为“模因污染”的无形阴影……
“不能再被动了。”陈远在心底对自己说。他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运转着,不再是局限于单一战术或战役的推演,而是开始勾勒一条模糊却坚定的路径。
复活“初”,是救赎,是希望,但或许……也能成为一把钥匙。一把理解生命本质,甚至可能对抗那“无形阴影”的钥匙。守墓人留下的星图,标记的“生命古树”、“永恒之泉”这些地点,不仅仅是寻找生命本源的线索,它们本身,可能就是上古文明留下的、对抗“污染”的某种“疫苗”或“武器”的组成部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在他识海中蔓延开来。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背负罪孽的流浪者,一个渴望赎罪的孤独灵魂。他的肩上,无形中压上了更重的担子——探寻真相,寻找出路,为人类,或许,也是为了无数可能被“阴影”威胁的文明,找到那条“第三种可能”。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划过。这一次,不再是下意识的演练,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引导。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神念丝线探出,它不再是纯粹的计算工具,也不再是狂暴的能量载体,而是融合了《镇魂守一》的稳固特性、青莲的生命气息,以及混沌道核那包容与解析万物本质的特性。
这缕神念丝线轻柔地缠绕上控制台上一个闲置的数据接口,没有试图侵入或破坏,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感知”着其中流转的基础能量回路。一瞬间,接口内部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材质本身的微弱应力、甚至其设计思路中蕴含的某种“逻辑美感”,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反馈回陈远的识海。
这是一种超越常规“扫描”和“分析”的洞察,更近乎于一种“理解”与“共鸣”。
华莹若有所觉,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陈远指尖那缕微弱光芒隐没,和他缓缓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曾经的迷茫与痛苦被压制到了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静,以及在那冰层之下燃烧的、近乎灼热的决意。
“有头绪了?”她轻声问,递过一杯刚刚加热好的营养液。
陈远接过,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艘飞船、与这片星空的真实连接。“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投向主控屏上那颗被标记为“生命古树”的、散发着黯淡绿光的星球影像。
“守墓人告诉了我们敌人是什么,也给了我们一些工具。”陈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如何运用这些工具,如何找到敌人的弱点,如何在我们必须面对的‘最终试炼’中,打出不一样的结果……需要我们自己来推演。”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着。
“我有个想法……关于如何将‘守护’的意志,而不仅仅是‘毁灭’的决心,融入到指挥之中。或许,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骗过系统,或者……找到系统规则之外的漏洞。”
他没有详细解释,但华莹从他眼中那闪烁的、如同在进行着亿万次复杂计算的光芒中,看到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可能性。这不再是那个仅仅依靠天赋本能和混沌道核进行战术推演的少年指挥官了。沉重的真相与责任,正在将他锻造成一种更复杂、也更可怕的存在。
就在这时,希望之翼的远程传感器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异常的引力波纹,来自航线侧前方一片理论上空无一物的虚空。
陈远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
“调整航向,偏转73度。”他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那里有东西。”